
妹妹嚷口渴,我就倒了一杯水。
她沒喝,出神地看著杯子里升騰的氣泡。抬起頭:“哥,這水看起來好臟?!?/p>
“放心吧。”我端過來抿了一口,“凈水器才換過芯呢。沒事的?!?/p>
妹妹歪著,頭想了想:“我還是喜歡超市里的瓶裝水,干凈純凈,看著就安心。”
我打趣說:“世界上絕沒有真正意義上‘干凈’的水的?!蔽抑钢?,“你看這個,它現(xiàn)在這么干凈,指不準幾百年以前躺在臭水溝里呢?!?/p>
“沒準以前從恐龍的舌頭上流下來過!”妹妹咯咯地笑著。我也笑著。水杯上還冒著熱氣,水仿佛也在思考呢,思緒都不斷地往外飄。
水其實很古老。從那顆奇點膨脹成宇宙的時候,在基本粒子構(gòu)成的時候,水就誕生了。它們靜靜地在虛空里漂浮了數(shù)百億年,直到一顆彗星把它們帶到古老的地球上,就此改變了它的命運。生命出現(xiàn)在海洋里,綠色覆蓋了灰暗的大地。
然而水還是在那里。除了唱著涓涓的水聲自娛自樂,從不對外界表示什么,從不去參和什么。它的生活無非也就是蒸發(fā),飄散,冷凝,再落下來,來一場雨,潤物細無聲。
它流淌著,隨著重力的作用沖刷河岸,隨著風的步伐拍打礁石。它流淌著,滋養(yǎng)著天下生命。只是笑著看著它們貪婪地舔飲,一言不發(fā)。外頭的世界轟轟烈烈的,動植物瘋狂地爭奪養(yǎng)分,自然選擇帶來的軍備競賽日益激烈。無數(shù)的種族消亡,無數(shù)的帝國崛起。統(tǒng)治者們把豐功偉績篆刻在大理石上,在銅表上。它們很快被埋進沙土里,有的成了碎片,有的被挖出來,昔日的禮遇只剩下后人的嘆息。水仍唱著自己的歌,它流淌著,悄悄的,平原上挖出千溝萬壑,細流變成了長江大河。
誰會注意水流在做什么呢?它滋養(yǎng)萬物,改造萬物。待有誰去關(guān)注它的行動,卻又藏起來,不發(fā)出一點兒聲音?!吧仙迫羲?,水利萬物而不爭。”
它沒有熔巖的轟轟烈烈,也不像颶風驚天動地。它在不被關(guān)注的天地背面默默做著自己的事情。它從不聲張,也從沒人注意。水從不關(guān)心這些,就像植物的根,人們享受著它供養(yǎng)的果實,稱贊它供養(yǎng)的花朵。卻從不跳出來,宣揚自己的豐功偉績。
妹妹端起水杯,水流從玻璃杯壁上往下滑。我在看著水,水也在看著我。它仍然是靜悄悄的。潤物無聲,利而不爭,冷眼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