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躺在地上,抬頭看見好高的樹,看到被樹枝切碎的天空,還看見葉子在風(fēng)里抖動,搖曳著細(xì)碎的陽光。
藤使勁抬頭,想站起來,但腰桿沒有一絲力量。
一只螞蟻從藤的額頭爬過,藤說,你去哪里?螞蟻說,我要去那大樹的梢上。一只蟬從土洞里剛剛爬出,肉肉的顏色,慢騰騰經(jīng)過藤的身邊。藤說,你到哪里去呀?蟬說,我要爬到樹上去。螞蟻從樹上回來,藤問,你回來了,怎么不見蟬回來?螞蟻說,蟬不會回來了,它已經(jīng)在那枝頭上脫去外殼,長出翅膀,飛到另一棵樹上。藤在地上臥了很久,思考了很久,也沒想出脫了殼的蟬,是什么模樣。
又一個清晨到來了,晨曦照進(jìn)疏林。林子從夜的安詳過渡到白日的繁忙。樹根們交錯延展,野花們努力開放,小昆蟲們該飛的飛,該爬的爬,從自己的家出發(fā),各自忙碌去了。藤也在抽條,感覺一身的勁不知道往哪里使。可好!身邊有一棵樹樁,已經(jīng)干枯,沒有了葉子,但樹的姿態(tài)依然。就在藤的手邊,風(fēng)一吹藤就碰到了樹干。藤突然間有了希望,身邊就是一個高度,可以觸碰,可以仰望,它是一個可以依可以靠,可以牽手的樹樁。爬藤從此有了理想:只要給我一個依傍,我便可以站成樹的模樣。
于是,青藤一天一天爬呀爬呀,沒有心情去管那些伙伴的去去來來,沒有時間去欣賞林子里的舞蹈和音樂,甚至蜻蜓蝴蝶和腳下的灌叢都嗔怪,怨藤不該忙得有天無日,忘了它們。終于有一天,大家發(fā)現(xiàn),整個樹樁都被藤瘋狂地爬滿,儼然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樹。藤無數(shù)細(xì)長的手臂迎風(fēng)招展,葉片在陽光下閃著盈盈綠光。藤看到更大的天空,看到更遠(yuǎn)的遠(yuǎn)方,也看到了蟬。蟬已經(jīng)不是從土洞里爬出來的肉嘟嘟的東西,它已經(jīng)在樹枝上脫胎換骨,黑亮的皮膚,透明的翼,響亮的鳴聲,傲視一切的眼神。
爬藤才明白,高度可以改變很多東西。尤其是視角的改變,視角不同,世界就大不一樣。
一個小姑娘拉著哥哥的手走進(jìn)林子,驚呼了很多美麗之后,她發(fā)現(xiàn)了這棵青藤纏繞的樹。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繞樹3圈,打量了許久:好美呀!哥哥,我敢說這是林子里最美的一棵樹!哥哥說,可這只是一棵樹樁和一叢爬藤。小姑娘斜睨哥哥一眼,打了哥哥的手背:不許這樣說,好看就是好看!哥哥想:如果砍掉樹樁,藤會怎么樣?
佛走過來,化成露珠坐在葉子上。藤輕輕對佛說:我很知足了,做到了本來做不到的事情。佛說,你心良備,所以一株藤能長成樹的模樣;人心惡長,一句錦上添花的話都不愿講。所以,只有在孩子的眼睛里,才見佛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