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西村出事了。
村南頭的老馬掉河里淹死了。
那天他去閨女家串親戚,喝了點酒,要走的時候,他閨女看外面的天有點陰,風很大,要下雨的樣子,便讓自己的男人送老丈人回去,他堅持不讓送,“沒事,我清醒著呢,這雨下不了,回家的路我都走了幾十回了,出不了事!”
像往常一樣,他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天擦黑的時候走到了回家必經(jīng)的那座木橋,誰知不小心掉進河里淹死了。
好在水流并不急,很快,老馬的尸體就被在河邊洗衣服的村民發(fā)現(xiàn)了。
葬禮吹吹打打的辦了三天,老馬的女兒幾次都哭暈了過去。
圍觀的村民有同情老馬的,也有看熱鬧的。
同情他的人說:“這老馬也怪可憐的,一個人把閨女拉扯大,好不容易到了享清福的時候,又淹死了?!?/p>
看熱鬧的人說:“這老馬也是活該,平日里酒癮就大的很,這不,喝出事了吧?”
聽他們說的有道理,本來同情他的人也改變了心意,加入了看熱鬧那一撥,“說的也是,誰讓他貪杯呢?”
老馬的葬禮辦完后,河西村就恢復(fù)了平靜,人們還是像往常一樣在那座木橋上來來回回,好像悲劇從沒發(fā)生過一樣。
不過,有一個人這幾天沒閑著,他就是村北頭的光棍劉大強。
說起劉大強,村里人有一籮筐的八卦說不完。就像他的名字一樣,劉大強長的高大強壯,濃眉大眼的,而且他人又勤快能干,對父母還很孝順。
按理說這樣的人不該討不到媳婦,可事實上劉大強都三十多了,還是光棍一條,村里像他這么大的人,好多孩子都快能娶媳婦了。
劉大強的父母是中年得子,四十多歲才有了這唯一的兒子,所以從小到大對他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好在劉大強健康長大了,而且還長的高高壯壯的,是個干活的好手。
每年到了農(nóng)忙的時候,他都不讓自己的老爹下地,老劉頭只用給兒子打打下手,兒子就把活漂漂亮亮的干完了。
而且閑的時候,兒子也會到附近山里采些野菜野果,然后拿到集市上賣來貼補家用,所以老劉頭每每說起自己這個長得排場又能干的兒子時,就自豪的很。
按說接下來的路應(yīng)該很順暢了,劉大強順利的娶個媳婦,再給他爹生個大胖孫子,老劉頭兩口子享受著天倫之樂,安安心心的養(yǎng)老就行了。
確實,劉大強不滿二十歲的時候,媒婆就把他家的門檻踩斷了,可他一直說自己還小,不愿意早結(jié)婚。
老劉頭向來對兒子有求必應(yīng),他想著兒子還年輕,條件又好,等兩年也沒事,也就沒有催他,由他去了
等了兩年,劉大強21歲了,他倒是愿意找媳婦了,可是挑了一年多,也沒有挑到中意的。
而且,慢慢的說媒的人越來越少了,原因是劉大強和村里一個剛沒了男人的寡婦好上了。
閑話最初是村里的胖嫂傳的,她看到劉大強巴巴的跑去寡婦那里,幫那寡婦挑水砍柴、勤快的很。
后來河西村的人都知道劉大強看上寡婦了,因為他經(jīng)常跑去給寡婦干活,甚至連地里的農(nóng)活都包了。
“說起來,那寡婦確實有幾分姿色,看起來嬌滴滴的,年紀也不太,走路一扭一扭的,一副狐媚子相,劉大強的魂被她勾了去也在情理之中。”胖嫂說這話時,語氣明顯酸溜溜的。
有村民開始嘲諷劉大強,“放著好好的黃花大閨女不要,偏偏看上了一個帶倆拖油瓶的寡婦?!?/p>
不過,有些聰明人看出了門道,“他哪是圖人,是圖人家錢呢。寡婦的男人在城里工地上干活摔死了,賠了不少錢呢?不然的話,她一個寡婦,為啥村里好幾個人沒結(jié)婚的、喪偶的都在打她主意?”
聽他們一分析,村民們都相信劉大強是為了得到寡婦的錢才巴結(jié)她的。
這話越傳越遠,連鄰村的人們都知道了。
所以說,本來那些相親的姑娘見了劉大強后都滿意的很,一聽說他這檔子事就不干了。
老劉頭聽到那些閑話很生氣,他罵那些說閑話的人生兒子是啞巴,生女兒是長舌婦。即便這樣,關(guān)于他兒子的閑話還是不斷傳入他耳中。
他是絕不相信自己的寶貝兒子會看上一個寡婦的,但兒子的所作所為,確實說不過去。
后來他嚴肅的問了兒子,從他嘴里聽到否定的意思后,他算是安下心了。這才對嘛,我老劉頭的兒子是一定要找個天仙似的黃花大閨女的。
不過,不管村里人怎么傳閑話,劉大強還是我行我素,該干嘛干嘛。他爹氣的打他罵他,他也不聽,就任著他爹打。
這種情況一直持續(xù)了一年,村里的人開始揶揄老劉頭,干脆讓大強娶了寡婦得了,還能得一大筆財呢!
老劉頭狠狠的說:“除非我死了!”
他老劉家還不至于落魄到吃軟飯的地步,兒子的結(jié)婚錢,他前幾年就攢夠了,就等媳婦過門了。
他心想著這不成,不能讓寡婦敗壞了兒子的名聲。于是他趁兒子去趕集的空檔,跑到寡婦門前,把寡婦狠狠的罵了一頓,他罵她是害人的狐貍精,讓她以后不要纏著自己的兒子,把寡婦臊的躲在屋里不敢出來。
不過等劉大強回來聽說這事后,和他爹吵了一架,還把責任都攬到自己身上了。
老劉頭氣的胸口疼了幾天,他沒想到一向孝順的兒子居然為了那個寡婦忤逆自己,于是,盡快給劉大強說一房媳婦的事成了火燒眉毛、一下子都拖不得的事。
這一年他到處央求著別人給兒子說媳婦,條件好的姑娘接受不了寡婦的事,那些歪瓜裂棗,別說兒子了,他自己都看不上。慢慢的,方圓幾里的媒婆都知道了劉大強這個媒難說,都不再登門了。
眼看著自己的寶貝兒子從香餑餑變成少有人問津的大齡青年,老劉頭心里急壞了。
他發(fā)動了所有的力量,降低了自己擇媳婦的標準,甚至給媒婆許諾了重金酬謝,可還是沒給兒子娶到媳婦,到了后來,甚至連歪瓜裂棗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