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段時間,一直夢到母親,和父親在老家種地。
父親彎著腰,雙手扶著犁梁,身體彎曲近9o度,目光像木匠的梭子,標準直線。
家里的老黃牛,套著犁繩,昂首挺胸,任勞任怨。真有“腑首甘為孺子牛”的氣勢,目光從容,雙腿邁著鏗鏘有力的步伐,每前進一步,深入土壤的犁鏵,發(fā)出嗞磁的聲音,像喉中有痰的人,使出渾身力量咳嗽一般,結(jié)板的土壤翻開了,露出深紅色肌膚,又像是波浪向兩邊滾去,一浪掀起一浪。
母親穿著灰色褂子,深藍色褲子,老式解放鞋,理著齊耳的短發(fā),左手跨著竹籃,竹籃里裝著飽滿的麥種。右手抓一把麥種,揚起手,麥種從母親手指縫里均勻往外撤,麥種像歡快的孩子,迫不及待掙脫母親手指的束縛,飛跑著,尋找著自己命運的歸宿。
母親是莊稼人,一年四季都在跟土壤打交道,性格樸實溫厚,柔韌有度。父親是教師,常年在學校,只有農(nóng)忙時節(jié),聽任母親調(diào)譴。
深秋時節(jié),濃霧彌漫著山巒。近處的鳥雀,嘰嘰喳喳喧嘩,似乎在開慶賀會。父親和母親邊干活,邊不緊不慢聊天,今年的收成,奶奶的疾病,我和弟弟的學習。
黃豆收了三百斤,夠明年換一年大米了。山坡地,土壤稀薄,留不住水份,只能種黃豆,綠豆,芝麻,油菜,玉米,麥子,紅薯等。
大米,要到糧站里換,一斤黃豆,一斤半米。 山里人,習慣吃粗糧,只有來客人,才舍得吃一次大米。
母親想不明白,城里人,一天三頓都是白米飯,怎么受得了。 母親的身體一直壯實,很少生病。偶爾頭疼腦熱,喝一些水,躺一晚上。
第二天,雷打不動起床,火急火燎趕往地里。 莊稼就像母親的孩子,時刻需要母親的呵護。
東邊的苗圃要澆水,疏苗,西邊的蔬菜要施肥,上架繞秧子。那些菜,花,苗都在母親的心里生長著,規(guī)劃著,打理著。 時間被莊稼瓜分,除了吃飯,睡覺,母親一直在地里忙碌著。
山是寂靜的,人煙稀少,母親常把莊稼當做人,絮絮叨叨地訴說著家長理短,孰是孰非,將心中積壓的情緒,統(tǒng)統(tǒng)發(fā)泄出來。
母親是孤獨的行者,父親長期住校,寒暑假才能陪伴。母親習慣了,一個人撐起養(yǎng)家的重任,春種秋收,津津樂道。
種地,便是母親一生的工作,沒有報酬,填飽一家人的肚皮。 父親的工資,要買化肥,農(nóng)藥,種子,一家人的吃穿用度,維護人情往來,上交稅款等。
精打細算,一家人過著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日子。 母親身體勞累,心情愉悅。
一家人都活在熱氣騰騰的期待里,父親優(yōu)秀,做好榜樣,孩子聽話懂事,誠實善良,奶奶慈悲,樂善好施。 只要在家,每個人都盡力分擔家里家外的活,體量母親的艱辛。
母親的愛藏在一飯一粥里;藏在父親的眼角眉梢里;藏在孩子如花的笑靨里。
可惜,四年前的今天,寒風刺骨,母親被肺癌奪去了生命,平靜安祥地走完自己的一生。
原來,在夢里,能夠感知母親活著的狀態(tài),遠遠地看著她移動的身影,還在為家人忙碌和操勞,心里特別暖和,溫馨,甜蜜。
醒來,只剩下回憶,一遍遍重溫夢的情景。母親通過這樣的方式,和女兒打開情感鏈接嗎?
母親還在牽掛,她在陽間的每位親人嗎? 誰還記得母親的容顏?誰還在繼續(xù)履行母親的誓言?
“落花本是無情物,化為春泥更護花”母親只不過是以另一種方式活著,活在親人的念想里,護佑著家人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