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山有些不安地搓著手,卻始終沒有坐下。他看著綰顏,局促不安地道:“六小姐,我……”
“金山,你是想告訴我,你要帶我走嗎?”
綰顏看到金山,說不出的開心。她放下手中的繡品,欣喜地拉住金山的手臂,滿懷希冀地望著他。
她幾乎都能想象得到,他們二人離開柯家,離開洛陽之后的日子。天地任由他們逍遙,隨意他們自在,這世間沒有再比他們二人更加幸福的了。
金山有些尷尬地推開了綰顏的手,而后向后退了一步,深吸了一口氣還是說出了他的來意:“六小姐,別為難小的了。”
他沒有注意到綰顏的神色在一瞬間就變了,仍是低著頭自顧自地道:“小的沒有那個福氣高攀六小姐,六小姐也不要為難小的,更不要為難翠兒了?!?/p>
竟然……是為了翠兒來的?
綰顏似乎在一瞬間便明白了什么,一定是翠兒那個丫頭跑去給金山告狀了??墒菕行淖詥?,綰顏覺得自從翠兒來了自己的身邊,她并沒有對她做過什么過分的事情不是嗎?
她只是想知道,要和金山結(jié)婚的人是什么樣罷了。為什么,為什么這個翠兒偏偏這般不知好歹地要去金山那里告狀呢?
桌上大紅的繡了一半含苞待放的牡丹讓綰顏看著刺眼極了,她揮了揮手便將那鮮艷的牡丹揮去了地上。
在金山面前,她盡力地想要讓自己冷靜一些的,可是語氣中還是略微帶了些顫抖:“金山……我……我哪里比不得翠兒了?我如此放下身段……你都不肯承了我的情?”
金山也不知道,要給這位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六小姐如何解釋。可是他知道,他不能讓翠兒也卷進這件事來,他作為一個男人,必須要保護翠兒。
“六小姐,我們本就是不同的人。金山不是您的歸宿,還望小姐能善自珍重,莫要為難我們窮苦人家了?!?/p>
為難?她的愛意,在他看來竟然是為難嗎?有多少人踏破了柯家的門檻都想要娶一位柯家的女子呢,可他卻因為一個粗鄙的鄉(xiāng)野丫頭, 視她的愛意為為難。
“好,我懂了?!?/p>
此時此刻,綰顏只覺得無地自容極了。她在心愛之人的眼中,竟還比不得一個鄉(xiāng)野丫頭。
口中雖說著懂了,但是綰顏已然打定了主意,她會讓金山知道,究竟是她好還是那個鄉(xiāng)野的丫頭好的!
自那之后一直到年關(guān),綰顏都沒有再去找金山。她知道,不讓金山看到那個丫頭的本性,金山是不會死心的。
而翠兒也感覺到,近些日子六小姐待自己和從前不太一樣了。具體是哪里的不一樣,她卻也說不出來。好像……更親近更倚重了。
可也不能算是親近,她總覺得六小姐看自己的眼神陰惻惻的。倚重倒是真的,綰顏不論去哪里,都會帶上她。
翠兒也去試探過金山,可金山一口否認了他曾找過六小姐,還說讓自己安安心心伺候六小姐,等到攢夠了贖身的錢就帶自己走。
眼看著年關(guān)將至,柯府自然是要辦一場年宴的。送年禮的人早在十二月的時候就開始行動了,柯府整日里都是喜氣洋洋的,一切都井井有條地進行著。
因為綰顏是要出嫁的姑娘,跟著伯母和母親學習料理家事也有許多天了,所以這一次的年宴按照規(guī)矩是交給綰顏主事的。
原先,綰顏在九月鬧了那么一出,柯家的人還都心中有些忐忑。年宴可是大事,若是綰顏辦砸了,砸的可不僅僅是她自己的招牌。
可綰顏倒像是一日之間便長大了一般,自在祠堂跪了一日之后,便再也沒有提過不嫁的事情。日日都在閨閣中繡花,這一次的年宴也打點的妥妥帖帖,讓人尋不出錯處來。
其實每年的年宴形式都差不多,今年的也不例外。眾人跟著老太爺和老祖宗在府門口領(lǐng)了圣上的賞賜之后,先一一用桃枝驅(qū)邪,按照輩分進入柯府,燒掉前一年最舊的一件衣裳,算是祈福驅(qū)邪。
算起來,只有洛陽柯家除夕的規(guī)矩才這般繁瑣。不過綰顏年年都是如此,便也是習慣了的。
宴席是中午就開了的,主要是接待來拜年的賓客們。晚上才是真正的家宴,一大家子人坐在一起熱熱鬧鬧地吃年夜飯,確是一整年里所有人最放松,最不必守著規(guī)矩的時候了。
府外還有給那些乞丐窮人準備的流水席,柯府的炊煙從早到晚都是輕輕揚起的,顯盡了仁義世家的風范氣度。
終于挨到了晚宴時分,綰顏已經(jīng)累得感覺腿都快跑斷了一般。
“咦,今兒宴上用的酒,倒是和往年不一樣了!”
老太爺最先發(fā)現(xiàn)往年宴上常用的桃花酒今年被換做了竹葉青,說起來用哪個酒也沒有什么所謂,只是竹葉青更烈些罷了。
在除夕晚宴上,為了顯示家庭和睦長輩慈愛,回答長輩的話是不需要起身的。
綰顏先是輕輕抿了一口杯中的酒,而后才笑意盈盈道:“大哥和三哥去年總說喝酒沒有喝過癮,所以這一次綰顏就換了竹葉青。今年的竹葉青比起往年更香醇呢,老太爺不若先嘗嘗!”
柯家老太爺?shù)故呛浪貙⒈兄埔伙嫸M,而后贊賞地點了點頭:“不錯不錯,是好酒,是好酒!綰顏丫頭有眼光,今日喝這酒,甚好!”
而一邊的綰顏大伯母也掩嘴笑著偷看著她的兒子,也就是綰顏的二哥:“這可苦了咱們振行了,振行酒量一向不好,喝多了還容易撒酒瘋呢!”
柯振行聽母親這般調(diào)笑自己,也是紅了臉:“無妨無妨的,今日大家開心便好,開心便好?!?/p>
果不其然,這酒才喝了一巡,柯振行便叫嚷著頭暈要回房歇息了,就連守歲這樣大的事情他也說不參與了。
老太爺心疼重孫兒,便允了。倒是綰顏起身招呼著翠兒將柯振行扶了起來,而后想著大伯母賠罪:“是綰顏考慮不周,應該給二哥換桃花酒的。就由綰顏親自把二哥扶回房間,聊表歉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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