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記不清具體是哪一年,我記憶力很差的。如果當時我會知道自己幾十年后要學習寫作的,我大概會記日記,記下那是哪一年。不過如果我知道自己今天一定要學習寫作,幾十年來我一定會堅持閱讀,累積點文字基礎(chǔ),不至于像現(xiàn)在要寫篇文章,把腸子都要憋出來,還憋不足一千個字。如果真的有如果我又怎么成賭徒了呢?但是如果一定有如果的,那就是它可以讓我堅持今天想要做的事情,將來用到今天這個如果時,心中少點遺憾。
那一定是個春節(jié),因為我當時收到過舅媽給的一百塊錢壓歲錢。那一定是我的某一個探親假,因為我只有開始工作以后才有回老家的路費。我現(xiàn)在根據(jù)當時和兩個表妹在仙巖一個瀑布前拍的合照,判斷一下,我大概二十四五歲,我小表妹十三四歲,我三表妹大概十五六歲,因為我二十三歲才參加工作。
在語文課本里讀朱自清《綠》的時候,看課文底下的注釋,知道梅雨潭位于瑞安仙巖。哦,那是我老家,總有一天我會去一次。不只是仙巖,其他屬于溫州地區(qū)的風景,我都會去一次。因為那是我老家麻,我會無數(shù)次回去的地方,總有一次我會到那些地方。別人都想著走走大中國,或走走大世界,我竟然就想著走走溫州。大概是我這個人眼界不高,又沒志向,所以活著活著,到老了,有時間到處走走了,反而成特窮份子了。
同樣是很久遠的過去的某一次,我在大姨家翻相冊時,指著一張大姨夫的相片問:
“這是哪里”?
姨夫說:“仙巖”。
“遠嗎”。
“不遠,一天可以來回”。
我更確定了我會去一次仙巖這地方。
年三十那天,我和表弟表妹每人拿到舅媽100元壓歲錢。我鼓動兩位表妹初一到仙巖去玩,兩位表妹經(jīng)我一說就響應(yīng)。我們先坐車到一個地方,再從那個地方坐船到仙巖,那船好像可以直接到溫州。記得不是很確切了,總之先坐車后坐船了就是了。那是瑞安郊外,田野綿延,渠道縱橫。坐在船上有種置身水鄉(xiāng)之感。
我和兩表妹各人出自己門票錢,也就是現(xiàn)在所說的AA制。我也記不清仙巖景區(qū)當時要不要門票了。山腳下好像有座大型的廟宇,也忘了當時來燒香的人多不多,不過我覺得現(xiàn)在無論哪里的廟宇香客都遠遠比過去多多了。不知是現(xiàn)在的人需要菩薩保佑的地方多了,還是因為現(xiàn)在的人想要向菩薩祈求的東西多了。像我現(xiàn)在這個樣子,經(jīng)過廟宇我一般不燒香了,因為我知道菩薩給不了我所祈求的東西,燒香反而覺得自己為難菩薩了。
來仙巖當然要看梅雨潭的瀑布了,看梅雨潭瀑布,就要感受朱自清的女兒綠了??墒悄且惶欤以趺匆膊挥X得這水,是綠色的 ,說她是藍色是真的,我想也許是我那天去的時候因為氣候的原因水質(zhì)不一樣,或者朱自清時代生態(tài)不一樣。
不過這是我第一次到有好幾個瀑布的景區(qū),雖然梅雨潭達不到心中的期待,龍須瀑還是給了我一些驚喜:絕壁接天,瀑布從天傾瀉而下,像是垂掛在絕壁上的高樓索面,接地的一端被剪開,接天的一端被固定住,隨風飄揚。
我們?nèi)齻€從仙巖回來時,差不多天黑了,我兩個表妹被我舅媽狠狠地說了一頓,說她們口袋里有兩塊錢,就要花掉。害兩個表妹被罵,有點不好意思,趕緊躲到一邊。
現(xiàn)在的我如果穿越回去,看當年的自己,也會嘆氣:次女天生的敗家子,口袋有兩塊錢根本揣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