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歲的一天

  鄉(xiāng)村的七八月份,還是有著晴空烈日的日子。也就為每個周六周日不上課的五六年級學生來說來說添了福氣,最近修在山梁子上的那個水池來了水,淹不及我們一群小伙伴腦袋的水位吸引了分隔在靠著一座山卻是住在不同的兩面的寨子的男孩童子。時??梢钥吹接腥嗽诶锩骀覒?,聽到里面在打鬧,也是因為水可以驅散暑氣也可以用來玩耍。只不過這修了快兩年的水池一直沒給寨里的人送上自來水,這也是為什么老有人到村上或者是鎮(zhèn)上去問相關領導為什么說了就快來自來水的日子卻越拖越遠。不過也好,這樣至少多了份給我們愉快玩耍的小小天地??傊?,水池不大,五米半徑四米高的圓柱,頂上開一個方形小口,鑲嵌鋼筋樓梯到池底,水也不深,矮個子能沒過腦袋,大個子能露出腦袋,至于對我,剛好能把眼睛放在外面。

  一個星期六的早上,和老爸商量好了,休息一天,不用上山打理土地,也不用背糞到很遠的山地,雖然差不多也是農忙時節(jié),也可以在答應了割滿一婁豬豬草就能獲得外出一天的批準。早早的盤興,林玉,阿燦和小念還有林學就到我家后面吹著口哨,打著暗號叫我跟上,可是不過就算是休息,老爸也還是堅持想出去玩也得把這個星期的作業(yè)先完成。不那么心甘情愿的用最快的速度把作業(yè)搞得馬馬虎虎之后,拿上背簍就要出門了。老爸叮囑一聲:不要裹著他們亂搞,他們就是指那些還等著我的小伙伴。老爸向來是不讓我和那群小伙伴們在一起玩的,他怕到處瞎搞的我們總是在外面惹麻煩,這一次也不例外。還沒等他說完,我變應了一聲“是了”,隨后奔出了門。

  二

  寨子上排那間空著的老屋是我們常用的集合點,大家到那里之后自然是要搏殺一番,都帶了玻璃彈珠,等我到了那里,戰(zhàn)場已是硝煙彌漫,只是我這次我出來得太急,除了背簍鐮刀什么都沒帶,又不能再回去,回去想再出來就會有點困難,老爸可是經常做那種反悔決定的,無法不能干看著,只得借點。

  “老興,借我三顆,省得我回去拿了,回來后就還你,搞不好等一下我老爸就不讓我出來了。”我對盤星說到。

  “我才帶了五顆,借你三顆,我玩什么?”盤星癟著嘴,扭過頭去關注戰(zhàn)場動態(tài)。

  “不借就不借,才是三顆珠珠,又不是有不起”

  “有么,你拿出來”林學插嘴道。

  “等一下我就回去,林玉先借我兩顆”,我轉向林玉這邊。

  “來,給你三顆,等一下贏了還我四顆”林玉說著把玻璃彈珠遞給了我。于是,我加入戰(zhàn)斗!在這原本安靜的空屋里,現在變成了我們歡快的集聚地。有時候人多,十幾個人也能在里面捉迷藏,而且規(guī)定的范圍也只能是這間屋子之內,屋子也不怎么大,堂屋前面這塊款光滑的地板,自然是我們玩彈珠的最佳場地,左右腳屋門對著門,從正面看過去是一個標準的凹字結構,地板因為年久失修,部分地面已經開始磨砂起來。房子的前后分為兩個部分,前部分是木房結構,后部分是平房,橫豎都是三個小間,靠一些門窗連通著,構不成阻礙。

  “到我”盤興突然大叫起來。

  “我還沒走,怎么就到了你了,剛才是我先走的,你在我后面”,小念說道。

  “到我,我走了才到你,”盤興還是堅持,明顯不悅。

  “真到我,我記得清楚,上一局是你先走,這一局是我先,不信你問老攀”,小念指著我。

  “是到小念”我悻悻的說。

  “老親,你給說說是不是到我”盤興馬上把林玉拉了過去。

  “莫爭,記不得了就劃拳,哪個贏哪個先走”林玉說淡淡說到。

  “一個不走那我先走,等我走了你們再爭”一旁蹲著的阿燦明顯等不及了。剛才站起來林學也蹲了下去,蹲在阿燦的旁邊!

  “還輪不到你”盤興和小念異口同聲的說,并一起轉向阿燦,阿燦一時難堪也就把頭低了下去和林學去說話了。

  “那就劃拳,哪個贏了哪個先走”盤興說到,看著小念。小念也同意了。

  幾個回合下來,從一開始的三戰(zhàn)二勝打到后來的七戰(zhàn)六勝才罷手。我們都有些等得不耐煩了才停下來。最終還是盤興贏了。先走!

  彈玻璃球的輸贏不僅僅靠的是你打得準不準,有時候還要靠運氣和配合,運氣差點就算對方的珠子離你只有一掐的距離,你也打不到,運氣好點說不定間隔幾米也能歪打正著,規(guī)則很簡單,一個珠珠洞,第一次決定先走順序的是依據你的玻璃球離球洞的距離,誰近誰先走,球洞相當于一個通行證,只有先進去出來才能吃掉別人的珠子,要再進去的話就自己死亡,搞不好還要賠給所有人,所以有時候這個先后順序就很重要了,遇到了肉眼無法看出差別的距離就需要找個測量工具,比如小木棒來測或者是直接劃拳決定順序,之后的就按照這個順序下來。直到打完!

  “打完這把不打了,等一下還要去割豬豬草”,阿燦有點不高興的說,“這也是我最后一顆了”!

  “嗯,好,等一下去山上燒點玉米吃,打這么久,老子肚子都餓了?!绷钟裱a充著!

  抬頭看看已是中午時分。

  “再打兩盤,還早”,我一想到已經欠了林玉五顆,盤興三顆就覺得再打兩盤就能保本的樣子,況且這幾盤手氣也不錯。

  “不打了,你先把欠我們的拿來還了再說?!北P興說。

  “好嘛,等一下割豬草回來再還,行不?”

  “等一下怕記不得了,你先回去拿來還了我們再去,這把你也別打了,手頭那幾顆先還我,你先回家去拿,我們先打著這盤等你”林玉說。

  “趕緊去”阿燦也不耐煩的說。

  “打完這盤”看著這把估計會贏的局勢,有點舍不得走的我說。

  “現在不還等一下就翻倍了”,盤興明顯不高興了?!坝薪栌羞€,再借不難”!

  “有你們這樣的嗎?老子又不是還不起你”

  “還得起就拿來還啊,別在這磨嘰”盤興站了起來,手里握著拳頭,瞪起了眼。

  “老攀去拿來還,反正又不遠,我先借你兩顆把老興的還了,等一下你拿回來的時候再把我的和林玉的還了”小念說著遞給了我兩顆。

  我很舍不得的把還在窩里的珠珠拿了起來連著小念給的兩顆還了盤興,然后回家了一趟。小心翼翼的推開門,先探一顆頭進去看老爸不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沖到我的房間,從我床底下的鐵盒子里抓了一把彈珠就跑。

  只聽到后面老爸喊出一句:“回來”!

  “我去割豬草”然后就連同這句話甩給老爸一個背影,灰溜溜的跑掉。

  我氣喘噓噓的跑到空屋,發(fā)現這群“畜生”又打了一盤,林學和阿燦還在爭誰先誰后。更不高興了。

  “不是不打了么,怎么還在爭”我一邊說著一邊數著還他們的帳。

  “剛才本來最后一把的,沒想到讓阿燦這廝贏了一把通殺,這小子就要求我們再打幾把”林學回答道。

  “還好你來了,要不我這把打完就真沒有了”小念一邊說著一邊站起來接過我遞給他的玻璃球。

  “好嘛,那這是最后一把,你們打完就走了,我肚子也餓了”。我說著向站在盤興旁邊的林玉走去,數出了六顆玻璃球珠子。“來,連本帶利,還多給你一顆”!

  “好的,你先去把大家的背簍放到一起,馬上打完就走”林玉說。

  三

  他們打完了,我也還了帳,還剩幾顆就分給了阿燦兩顆,林學兩顆,剩下的都給了小念。帶著一點點不愉快就和大家一起去割豬草了。小念把他的珠珠都給了弟弟林學叫他收好,他們是親兄弟。盤興是他們的堂哥!林玉是我老表也是盤興口頭上的老親,阿燦比較特殊,他是住在他的外婆家,本來不是我們村里的,他爸爸坐牢去了,媽媽在外面打工,只好來他外婆家,一呆就是幾年,也和我們一起玩到大,這里面最大的是林玉,比我大一個月,我臘月,他冬月。最小的阿燦,小我們三歲。盤興小我們半年,小念小他兩個月,林學和阿燦同歲。

  就這樣我們在大中午的就到了水池那里,我還沒放好背簍,林玉就差不多脫光了,等我放好東西就只聽到他們在水里的打鬧聲了。一個接著一個全下了水,我比較慢最后一個下去,因為我不會游泳,所以也只敢呆在水位沒那么深的梯子上下那個位置。圓形的水池活像一個澡堂,在我們的吵鬧聲下變成一個歡快的場地,已經可以淹到我脖子的水位還是讓我有點害怕,整個人在水池里總有一點力不從心,想飄起來卻又飄不起來的那種感覺讓我覺得難受,想在水里游又游不起來的的那種感覺讓我覺得在水里實在不自在,索性就一下子全蹲下去,看看自己能承受憋氣的極限,可是沉下去的那種安靜又讓你不得不馬上站起來,一種與世隔絕般的無聲無息會磨滅你的存在感,讓你更加害怕,閉上眼睛,在黑暗里,無聲的孤獨只能讓你放棄,于是我試著站了起來,卻還是不能好好的站穩(wěn)。林學由他哥哥托著在水里游,阿燦會游泳,所以靠他自己也能每次游完一圈之后回到梯子那個岸邊,林玉就不說了,一直在里面,仿佛用不完的力氣,大聲的吼叫著讓我過去,我只是很無奈的告訴他就算他托著我,我也還是游不起來,呆了幾分鐘覺得不適合我我就出去了,去享受夏天的陽光,那時候看的天空,飄著的白云還帶飛機線,那一片湛藍再沒見過,只留在了回憶里。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聽到他們的呼喊。

  “老攀,過來了,我們分下工”小念叫著我。

  “來了”,一邊站起來拍拍自己身上的泥,一邊走向他們,都不知道他們是什么時候上來的。林玉還是老樣子,手里拿著棍子在那里有條不紊的指揮工作。

  “林學和老攀在這附近找柴火,并且把火坑也挖好,記得挖一個可以透氣的通道,上次阿燦挖的那火才燒了沒多久就熄掉了,害老子吃了四個夾生洋芋,拉了一星期肚子,這次老攀你帶著林學在這附近弄個大點的火坑”

  “要多少柴?”我問到。

  “多撿點大的回來,燒起過癮”,盤興說,我沒有看他。

  “要不要我們也在這邊弄點吃的?”林學說。

  “不要在這邊弄,這邊離得近,容易被人發(fā)現了,你們負責找柴火和挖好火坑就行了”,林玉說。我和林學點點頭回答了好。

  “盤興和小念去那邊那座山上,那座山山上的嫩玉米差不多了,那邊小瓜也多,整點小瓜和嫩玉米回來就行了”林玉有棍子指了指那座上次本來說去烤玉米卻沒去成變成了烤洋芋的那座山。

  “我和阿燦去這邊,我們去搞點洋芋來,對了,林學,辣椒面還在你背簍里沒,別弄丟了哈”,林玉轉向林學。

  “放心,我們做的辣椒面絕對好吃”,林學答非所問。

  “在的,我剛才幫你們整理背簍的時候看到了”,我說。

  “嗯,好,那就這樣,開工?!毙∧钭詈笱a上一句。

  分成三個小組就這樣分頭行動了,林玉他們要爬的山有點高,往后面走了,盤興和小念也朝他們所走的方向去了,我和林學留了下來挖坑和找柴火。

  水池附近的柴火好像都被找光了一樣,方圓幾十米內除了玉米地里的玉米稈什么都沒有,可那東西暫時還不能燒,還在長穗,開花結果,接的當然是玉米。

  “要不這樣,林學,我去下邊那個樹林里背點木頭,你在這挖坑,等一下我回來再幫你”

  “我和你一起去,我一個人在這還有點害怕,全被玉米地遮住了,人都看不到一個”。

  “怕毛線,我一個人去那小樹林還不怕,那里面可是埋著死人的,要不你一個人去?”我故意拉長了喉嚨說著嚇唬他的話。“我是怕等一下他們回來,我們還沒把火弄好,我也很餓了,等下被他們集體攻擊就不好了,你就在這挖坑,要是怕了你就叫我,我回應你就是?!?/p>

  “好嘛,那你找快一點,快點回來”

  “好嘞!”

  我背起自己的背簍就到小樹林里去找柴了,剛開始還能聽到林學喊我,找到沒有,我回答他說還沒到呢,后來走遠了就沒聽到他喊也沒回應他了。

  四

  等我背起一背簍柴火回來的時候,盤興和小念已經回來了。小念在那里幫著林學挖火坑,盤興在那里剝著玉米殼,一邊剝一邊罵。

  “就怪老念,喊他再走遠點搬點老點的又不去,這下好了,全是嫩牙兒,吃玉米骨頭得了。”“那不你自己也剝了一點看了的啊,不好么現在就全怪我”,小念不高興的說道。一邊用棍子拗著泥土,一邊還憤憤不平。

  “好了好了,別爭,等一下林玉他們回來吃洋芋就是,找著小瓜沒有?”我看了看盤興這邊,便又轉向小念問到。

  “還不是怪老念,我喊他等一下找點小瓜再回來,他說有這些玉米就夠了,所以就沒找小瓜”。盤興依舊一股怨氣搶在了小念前面回答。

  “哎喲,怪我么,那你不會一個人去找啊,有本事別和我回來”小念生氣了。

  “一個人就一個人,我再去找,有本事我找回來你別吃”盤興站了起來,要走的樣子。

  “不用去了,老興,等一下阿燦他們回來說不定能找些帶回來”林學說著也站了起來,幫我把柴拿到火坑旁邊。

  “好了好了,火也快挖好了,就別去了,等一下免得又叫你”我說。

  盤興這才坐了下來,繼續(xù)剝著玉米殼。

  “留一層殼哈,等一下直接丟火里燒”林學對盤興說。

  “我知道”盤興說。

  擺好了柴,林學又去找了點木屑,廢紙,干草就放在火旁,我剛想去水池里再泡泡,就聽到山上大喊。

  “麻念,老興,快上來接我們,拿都拿不下了,看我們找著些什么”這是阿燦的聲音,一聽就聽出來了,還一邊喊一邊手里揮舞著什么。

  “不要把土豆搞掉了,狗雜種”林玉也大叫著。

  “等一下,你們放在那里等一下,我馬上就來”盤興一聽到呼喊就跑了出去。

  小念也跑了出去一邊跑一邊喊“等我,老興”。

  只看見他們一鉆進比人深的玉米地就不見了,留下兩個奔跑的背影。我和林學把柴火搭起,等著他們的滿載而歸。

  只見阿燦上身**著一手提著一盤剛黑的葵花就沖了出來。從玉米地里一下子冒出來,活像一只發(fā)狂的野貓。

  “看,老攀,我們翻過了這座山在山背后看到的,當。當。當。當?!币贿厷g快的說著,一邊展示拿在手里的剛掰下來的葵花盤,說完回過頭去“后面林玉手里還有,洋芋都抱不下了才喊他們去接的”。

  “哦,可以,先拿點來哥哥嘗嘗,看怎么樣”我站起來搶了阿燦手里最黑的一盤,撇做兩半給了林學一半,便在那里磕起了瓜子。

  林玉,盤興,小念分別從玉米地里走了出來。

  “狗日的阿燦,喊你等老子都不等,拿起兩盤葵花跑你妹啊”,林玉劈頭蓋臉就往阿燦這邊罵過來,一邊罵一邊還扔了一個洋芋過來,阿燦躲開了,洋芋打到了我的大腿。沒看起來那么用力!

  “不要浪費糧食”!我說。

  “就是”阿燦笑著說“老子不是也把衣服都給你包洋芋了么”。

  “你是誰老子,給老子站著,跑嘛,跑了就別想吃”林玉吼道。

  “不是,我說錯了,隨口就說出來了”阿燦一臉調皮。

  “好了,可以生火了,我都快餓死了”,林學說道。

  “我也餓了”大家異口同聲的說著。

  林玉把包在阿燦衣服里的東西全拿了出來,一大袋洋芋,幾包玉米,還有兩個小瓜,拿完便把衣服往阿燦身上一甩。

  “拿克,包尸皮”!

  阿燦接了下來,自己一個人拿到水池里去洗了,還在里面游了一圈才上來。等他上來的時候,我們的洋芋,玉米,小瓜就已經全部在火上了。

  五

  “吃玉米也不喊我一聲”阿燦一邊喊著一邊朝火這邊跑了過來。

  “剛才老興他們偷來的玉米不是很嫩么,已經可以吃了”,我一邊說著一邊扔給了他一包。他接了過去,衣服就甩在旁邊的小樹木上,朝我走了過來。

  “洋芋差不多了吧”,林學說。

  “把辣子面拿來”盤興說一邊掏著洋芋一邊叫林學去拿辣子面。

  “去拿來”林玉也說著掏起了洋芋。

  “我去拿”小念說著站起了身子。拿回來又一起圍在火邊,蹲的蹲著,站的站著,坐的坐著,都是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在吃。

  “你看你那嘴,黑得像吃屎一樣”林玉對著阿燦說著這話的時候,笑得洋芋從嘴里吐了出來。我看著就是在哭!

  “你還不是一樣,大哥莫說二哥”阿燦一邊還嘴一邊拿手里的土豆去蘸辣椒面。

  “這最干凈的是老攀的嘴,還很不黑,林學的也不怎么黑,盤興的好一點點,最黑的就是你們兩個的”說完哈哈大笑起來,我們也大笑起來。

  “我才吃了一個洋芋,所以不黑”,我說。

  “我兩個”

  “我倒是吃了四個”盤興補充道。

  “才吃那么點,這都是我的第六個了,林玉指著手里那個吃了一半還蘸著辣椒面的洋芋。再給我掏一個出來,我還……”

  還沒等他說完,就聽到玉米地里傳來一陣陣咒罵聲!

  “是哪家小兔崽子搬了我家還沒熟的玉米喲,吃了也不怕?lián)嗡?,挨千刀的瓜娃子……?/p>

  “跑”!林玉一聲令下。

  聽到這一聲突如其來的命令加上那可怕的咒罵聲,三下五除二六個人四個方向一下子竄開了。

  “衣服,阿燦”我聽不清誰的聲音這么喊到。

  “背簍不要了?”

  “等一下回來拿,快點跑!”

  “火還是燒著的啊!”

  “別管了,跑了再說”

  也不知道是誰在說著這些話了,各自分散開后就只聽到不絕于耳的咒罵聲了,最后終于連咒罵聲也沒了,也不知道在小樹林里我和阿燦躲了多久,等側著耳朵也聽不到任何聲音的時候,我們才出來??墒堑任覀兊剿氐臅r候,什么都沒有已經留下了,衣服不見,背簍不見了,火也熄了,就連那兩個還在火上燒的小瓜也不見了。我還到水池里看了看,以為會發(fā)現背簍什么的,可是除了安靜的水,什么也沒有,阿燦不死心的下水去摸了摸,直到什么都沒摸到才悻悻的上來。

  “沒有衣服,沒有背簍”阿燦失望地說著。

  “回去了,阿燦”

  “等一下要被我外婆罵了”

  “罵就罵唄,希望衣服已經給你送回去了”

  “不知道林玉他們去哪了?”

  “應該回去了吧,這里什么都沒有了?!?/p>

  六

  看著天邊的晚霞,我突然有點傷感,頭一次感覺到了害怕,一種失去的害怕再沒有這么濃烈,免不了又是一頓皮肉之苦了吧,我想起老爸那張板著的臉和早上出門時的那句話。但終究還是得回去的,一路上沉默著向家里走去。

  “你先回去吧,我再在這躲會兒”,阿燦走到空屋的時候突然對我這么說。

  “剛才我已經聽到你外婆在喊你了,還是回去吧,你別怕,不就是打一頓么”

  “我沒衣服”

  “我的你也穿不了啊,先回去吧,回去再說,等一下你外婆又要喊你了”

  “好吧”

  我們在屋后分手各自回家,阿燦的外婆家就在我家旁邊一點點不遠,我看著他先走了回去,我在自己屋后頓了好久也才回去,還沒推開門就聽到阿燦的慘叫了,連哭帶喊的說著我下次不敢了,下次再也不去偷人家玉米了。我分明聽到他外婆說叫你不要和那些人在一起玩,不要一天跟著小林玉鬼混,這下好了吧,衣服也沒了,看你明天穿什么。聽著聽著我不禁心酸起來,眼睛里包著淚,我還是沒能推開自家的門,先推開了奶奶家的門。奶奶看了看我,給我盛了一碗飯。

  “過來!”我還沒拿起筷子,就聽到老爸隔著中門在吼,這一吼把我眼睛里包著的眼淚給震掉了下來。

  “你吼他干什么,你給他先吃完飯再說”奶奶隔著中門對著那邊的老爸說道。

  “過來!”老爸再喊了一次。

  “喊你給他吃碗飯再說!”我終究沒拿起筷子,推開了中門,奶奶家住在堂屋,我家住在腳屋,中間隔著中門。我低著頭,推了門,走到自己家,靠著中門,搓著手指,眼淚也一顆顆的掉在手上,腳上,鞋上。

  “過來!”老爸又說了一次。

  我朝著老爸走過去,我分明看到老爸抬起的手掌,我閉上眼,側開了臉。可沒有感覺到疼!

  “你終于舍得回來了,三奶奶說背簍不知道哪個是我們家的,叫你等一下自己去拿。”姐姐一邊說著一邊給我盛了一碗飯。“快點吃,吃完去把鐮刀和背簍拿來”!

  我坐在老爸旁邊,眼里含著眼淚,一邊飯在下咽,一邊眼淚再往下掉,沒有夾一筷子菜。

  “讓他自己夾”,姐姐在聽到老爸的阻止之后把快要放到我碗里的菜又縮了回去。

  我哽咽著,吃完飯,去三奶奶家。

  我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才走到本來也沒多遠的三奶奶家,三奶奶家門前坐著好多人,有很多小孩子,也有很多中年人,還有很多老年人,我剛一出現,一個姑姑輩和姐姐同齡的女孩就說到:“小攀,我聽他們說你只是負責生火,沒去搬玉米和掏洋芋,你過來把你的東西拿上就回去吧!”

  我低著頭,眼里還是含著淚,沒有回答!

  “生火就生火吧,下次不要和他們小林玉他們混在一起了,回去好好讀書才是,你來拿上你的東西,快回去吧,天也快黑了”三奶奶說到。

  “下次你就不要再和他們去了,自己在家好好讀書,那玉米還沒成熟,現在弄了怪可惜的,要是熟了,你要一背簍我都給你,不要說才是這么點”三奶奶指著地上的一堆燒了一半的玉米,還有一些黑黑的土豆,外加兩個小瓜,原封不動!

  我終于還是流下了淚,拿著自己的東西,一個人在那里哽咽!

  “怎么,還掉了什么嗎?我這里就這最后一個背簍和這把鐮刀了,哦,還有一件衣服?是小燦的,你等他來拿?!比棠陶f!

  “他被打了”,我小聲說。

  “那好吧,你就幫他拿回去,明天你叫他來我家來,讓他看看這葵花桿子,這么嫩也舍得割掉”三奶奶一邊說著一邊把衣服放在了我的背簍。轉身去撿地上的小瓜,洋芋和玉米了。

  “對不起”,我覺得我已經說得很大聲了,但是卻連自己的耳朵也聽不到。我轉過身,背起背簍就走,似乎覺得眼淚已干!

  把衣服放在阿燦外婆家門口的凳子上之后,我就回去了。

  七

  老爸只是沉默,我穿過中門,坐在奶奶家,爺爺燒了紅薯,我吃了好幾個。他們也是沉默,除了爺爺給我刮紅薯的聲音。姐姐寫完作業(yè)叫我回去洗腳,我沒有說什么,只是眼睛里包著淚,奶奶在燈下做著針線,哼著老調“蓮花落”。

  “再吃一個”,爺爺說。

  “我飽了”

  “吃得下就再吃一個”

  “吃不下了,”哽咽著,眼里還是淚!

  “不要哭了,吃飽了就去做做作業(yè)”爺爺這么說著,然后把刮好的紅薯放在了火爐邊。我用奶奶家盆洗了臉腳,回到自己的小床上,躺下之后我就什么也記不得了,什么也都沒有想,第二天,太陽曬了好久才起來,老爸已經開始在忙碌了,姐姐也是。

  “鍋里留了你的飯,吃完快來背糞,我和爸先去,等一下你自己來”姐姐對我說。

  我吃了一點,背起那個背簍,裝了糞,趕往爸爸和姐姐已經先去的那塊地,像是一如既往,像是什么都沒發(fā)生,也像是什么都過去了。只是,曾經的那個背簍不僅在背上留下痕跡,也在心里留下痕跡,以至于現在想起還那么清晰。

  八

  當二十幾歲的自己再回頭看看這十幾歲自己所做過的事情的時候,那些看似輕得不愿想起的過去往往沉重,我們也都曾經歷過成長,或許眼淚才是成長最好的表達方式,流得出來證明那是把心酸和愧疚全部排泄,流不出來,那是把痛苦和難堪自我吞咽,是發(fā)泄也是消化。當我們在需要流淚的時候也笑著,那就很無親的被歲月吞噬掉了那種成長表現強烈的方式,當我們做的事情無論是偷是搶也再無愧疚,那么也就把自己讓時間吞噬殆盡,失去了真正應該留下來的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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