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五千言,《老子》其書,也叫《道德經(jīng)》,上三十七篇稱道經(jīng),后四十四篇稱德經(jīng),合起來八十一篇,傳說是老子出關被一粉絲看門的給攔下來不讓走,非作書不可,于是留下五千言,成書《老子》,流傳至今。當然,是不是老子寫的,死無對證,傳下來的是真是假,也死無對證,但其中有大智慧,不可不讀,又短,可讀性更高了。
老子思想的要點,在于這個思維方式。書里講"反者道之動,弱者道之用",天道往復循環(huán),何不反其道而行之?好比數(shù)學里的反證法,這個基于一個點,不是對的就是錯的,一旦證明是錯的,那肯定對不了。這個思維方式能運用得廣,緣于生活中很多東西都能一分為二。碟子不是臟的就是干凈的,一天可以分成白天晚上,人又分善惡。于是這個逆向思維就十分受用。這是符合邏輯的,而邏輯是不會錯的。
書里第二篇開頭就講"天下皆知美之為美,斯惡已;皆知善之為善,斯不善已",乍一看十分正確,現(xiàn)代話叫做"不比不知道,一比嚇一跳"。如果再把這句話換一下"天下皆知惡之為惡,斯美已;皆知不善之為不善,斯善已"。除了有些拗口之外,似乎也沒什么不妥。那么問題來了,究竟是先知道哪個,然后才知道另一個?是知其美,然后才知其惡,還是反之?前半命題本身就已經(jīng)包含了后半命題,美和惡是一個東西,知道美當然知道惡了,這在邏輯上似乎又是圓滿的了。
其患就在于這個圈圈轉(zhuǎn)來轉(zhuǎn)去,到頭來是沒有依據(jù),飛在天上,好比女人的話一樣。美和惡是有區(qū)別的,如果這兩個可以算一個東西的話,那這世上萬千也能算一個東西,那于是得出我無所不知的結(jié)論。但我畢竟不是無所不知嘛。這兩個也能算一個東西,實際是只是在一個圈里。那老子的意思就是你知道一圈,里面有兩樣東西,一樣你知道了,另一樣你也就知道了。那么這就是這個思維的悲哀之處了??档卤硎具^很多東西都是三樣的。比如開頭中間結(jié)尾,黑白灰也是。既然事情都有中間點,那這種二分,樸素辯證法就行不通了。
《呂氏春秋》早就警示我們要提防這個相似這個東西,不能被事物的表面所迷惑。我們知道善惡,不是因為本身就知道,是將其行為放在道德標準里衡量一下,如果這個標準不太準,又免不了爭論一番了。道德五千言雖然精辟,也不得不提防。
其實我們真正的認識本領不是依靠邏輯,依靠這個逆向思維來推出來的,而是依托與我們本身的能力。我有眼睛,我才能看見,而眼睛能看見并不需要理由,這一點就是撐起整個邏輯世界的支點。讓一個瞎子來研究顏色顯然行不通。我們在這個世界上也不能不提心吊膽了,看不見的東西隨時可能要了我們寶貴的生命,我們對這些東西毫無辦法,我們又恰好有很多東西看不見。
白巖松在很久以前寫關于老子的文章,說可以換著標點來讀,把這個"道可道,非常道",改成"道可,道非,常道",這樣也十分有道理,因為這個古文是沒有標點的。但僅限于幾句,再分下去得排上幾千個數(shù)列不可。《老子》仍有很多值得品味的地方。
另一個要點是關于無為。這不得不給道家澄清一下了,此無為非彼無為也。老子言"為無為",是為,不是無為。這個無為是一件事。相類的句子有"味無味""學不學"。這實際上是一種積極進取的思想,而不是消極的。道家主張的是一種思維方式,行為方式,而不是佛系態(tài)度。老子內(nèi)心深處是希望大家過得好的,這五千言是有力量的,而不是給各位安慰的良藥。
道學的實用在于能分輕重。老子說"及其無身,何患之有""輕則失根,躁則失君"。歷史上范蠡張良明哲保身都是道學的典型范例。這并不是一種厭世思想,而是一種處世要訣。生命比這些大仁大義要寶貴得多,沒命了還怎么仁義?生命是一切行為和享受的基礎,所以要告誡諸位安全第一,"以其無死地"。
于是道家為何要著書寫文章辦事情,也就不成問題了,這是一個積極入世的學派,對各方都有益的愛國組織?!独献印芬粫堑兰抑?,中國內(nèi)道而外儒,真不可不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