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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所謂是“宮闕悄然換綠坪，古原無語釋秋風(fēng)”，我們做完了灌腸的這一行人便陸陸續(xù)續(xù)向咸陽樓或是咸陰樓進發(fā)了。出了這林區(qū)，便走在這蒼茫不著邊際的草原上。
雖說是秋天的時令，但是卻并未見到任何樹死草枯的跡象，不過沿途卻能發(fā)現(xiàn)倒在草叢中傾圮的古代建筑?；蛟S這里曾經(jīng)也有過雕梁畫棟，檐牙高啄的富麗堂皇，可朝夕之間一切都作了土。而唯有零星幾只羽毛青色，長有毛角的鹖鳥佇立在傾覆的木梁上正在啄食里面的蟲子。不時四處張望，察覺這里的變化——或許他們才是歷史興亡的永恒的見證者。
已經(jīng)有稀稀拉拉的人走在了我們的前面，在遼闊的草原天際線下都濃縮為幾個微小的點。
?前方出現(xiàn)了一個道路岔口，“去的地方不同，連這土壤的顏色都不一樣了?！鼻嗄f道。
?我低頭看著，果然，一邊是石青色的土壤，一邊是紅褐色的土色。
?“這邊?！蔽覀冏咴诩t褐色的土地上。
“其實，這個過程就是在修煉你們的性情，我如果嫌累的話大可以帶著你飛到咸陽樓，可是這是不被允許的?！鼻嗄忉尩?。
前方出現(xiàn)了一個小土坡，感覺好像到了頭兒。我們站在小山頭俯瞰著下面景色。
?“始建于歸明年間，是思宗皇帝時期的建筑。”青沫站在我的旁邊頗有深意地對我講道，“這個，你們想必是毫不知情的吧。”
正所謂，“外因原野以作苑，填流泉而為沼，發(fā)蘋藻以潛魚，豐圃草以毓獸”，一座古代城池的模樣攤在我們面前。這里物產(chǎn)豐美，地勢開闊，又有河流繞過，正是建造城池的地方。
?“夠氣派吧？這里繁華的時候也是十里街上聞脂香，九層殿里滿人山呢！”他接著略微羞赧地說道：“達官貴人們光顧的地方。說好聽點叫狎游之所，說直白點不過又是一座‘官營青樓之地’。這下明白了吧？”他的臉上泛起一絲不悅。
“這可并不是原來的樣子，最初的時候，可比這個還要大。后來到了淳化年間，大大小小的，不管是官營還是私人經(jīng)營的全都拆除了，畢竟是件既傷風(fēng)敗俗，又損國本的事情。這件事情，孝宗皇帝要比他的前幾代祖輩做得好得多。之后，基本上沒有像樣規(guī)模的建筑再營建了，不光是這些，就連正常的居住的殿宇都越來越少，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投懷自然，不問政事，過起了隱逸的生活，上至皇帝，下至黎民都以掘地成穴，探山造棚為能事，一時間以為時尚，以致一發(fā)不可收拾，我們的祖先住在樹上、洞里，不愿再過原來的生活了。漸漸地，黎民和貴族的界限模糊了，什么皇帝呀，衙門呀都好像這個世界刮過的一陣風(fēng)，再也沒有回來。而原來的建筑，沒有人料理，個個壞的壞，塌的塌，不像樣子了?！?/p>
下了這個土坡，我們走近了城門，“咸陽城”三個大字赫然其上。
“不過，雖說是這樣，這里每年還是有一兩百名士兵輪流看管著。不管好壞，畢竟是這個國家的昨天，看看昨天更讓人驚醒今日我們的失敗?！?/p>
青沫從腰間解下了那個黒木腰牌，上面只一赤色篆體“敕”字。
我們被城門口站崗的士兵放進去，穿越城門是一段陰涼的門道，前方并不曾看見什么別人，左不過是零星幾個羽翅人半開玩笑似的在街上來來回回游蕩，巡視著有無異常動作。
出了門道，就是正道，不過因為時代久遠，又無人打理，已經(jīng)是荒草叢生，很難辨識出腳下的路了。而國槐葉子也幾乎要掉完，只剩下光禿禿的枝干，伸向低地，有些或許是受大風(fēng)摧折，竟然幾近折斷，在地上拖著，沒有人打理看護。而剩下的一些枝椏，如刀劍突兀兀地刺向頭頂一同荒蕪的天空。
一直沿著正道往前走，道路兩邊的兩層的閣樓，之前或為客棧，或為洗浴，或為商鋪，或為民居，如今也都坍塌了。在青沫帶著我走的時候，我的眼睛不停地掃著路邊的景象，內(nèi)心感到一絲絲戚戚然。就在我心中若有所失的時候，我看見一座雄偉的高大建筑在我們面前矗立著，仿佛是頃刻間拔地而起。
“一層，二層，三層……整整九層?！蔽已鲆曔@個龐然巨物時候，內(nèi)心不禁肅然起敬。巨大的歇山頂八檐建筑，每一層的檐角如同振翅欲飛的鳥，將鳥喙直指蒼穹，雖然個別層的屋檐破落，甚至頂層干脆因為年代太久有無人維修掉去半拉子，但是絲毫沒有影響到我對于它深深的崇拜之情。
?“就是了。這就是咸陽樓了?！?/p>
“知道這個樓是做什么用的嗎？”他知道我不會說話的，所以不過是做做樣子，清了清嗓子，低聲說道：說了你也不信，是用來盛放女人們的，這里才真正供達官貴人放松的地方，平民是不允許進入的。平民的，基本上分布正道兩側(cè)?！彼檬只刂钢缆穬膳阅切┑顾姆孔诱f道。
他用“盛放”這個詞，顯然是把這些人當做被玩弄的玩具一般。夜晚華燈初上，華麗輝煌，一切的一切只待主人們應(yīng)約而至。
?“還不只這些呢，民有民的方式，達官貴人也有達官貴人的講究，不同官階在這個上面也不能逾矩，有人俗稱它為‘九品樓’，一曰下下層，一曰下中層，一曰下上層，一曰中下層，一曰中中層，一曰中上層，一曰上下層，一曰上中層，一曰上上層，共計九層，自然就共計九品，九品樓里面的擺設(shè)，物件各不相同，決不失了身份。這自然九品的樓，每一層女子，無論是姿色、才德也故而分為九品，自上而下曰昭、婕、娥、容、美、充、良、順、娛。所謂上層無低階，下層無貴胄，互不串階，若是底層官位的人玷污了上一層的女子便是逾矩，如果是沾染了第九層的女子，便是大逆不道，論罪當誅，如果上層的人因為好奇狎玩了下層的女子，便是恬不知恥，目無尊卑，是要受輿論的譴責(zé)的。如果是不同層的女子串層胡鬧，懲罰恐怕是更重的，各式各樣的刑法不一而足?！?/p>
?“嘿！青沫你今天當真教會我不少東西呢！真懷疑你還是昨天的那個青沫！竟然是這樣的，虧了一副好軀殼了，竟然是做的這般藏污納垢的買賣。毀了真好！”我暗自想著。
他呲呲一笑，一派冷嘲熱諷：“說起思宗，雖然我腦子不好使，書也是多少讀過一點的，大省兆民曰思，追悔前過曰思?！甲凇?，這廟號，聽著就覺得尖利的諷刺！他哪里有過靜思明過的舉動，國家在他這里已然是雪上加霜了。不帶著臣民勵精圖治，恢復(fù)故國，反而鶯歌燕舞，耽于淫樂?！?/p>
這個時候我又想起之前那個被勾龍子處決的羽翅人說過的話。今日見了這殘破的城郭，聽了青沫的一席話，可見那個羽翅人說的并不為虛啊。
?“思宗，我看是樂不思蜀吧！”
我們已經(jīng)站在了巍峨的咸陽樓底下，聽著他的解釋，閉上眼睛，我可以想象得出此處很久以前，殿外張燈結(jié)彩，九層殿內(nèi)金絲楠木作梁作柱，深海的珍珠作簾幕，黃花梨的木床懸掛有鮫綃寶羅帳，帳上繡著蓮花蓮蓬，和合二仙，試想下，風(fēng)吹動紗帳飄飛的情景，讓人如夢如幻，欲罷不能。聽青沫說思宗離開皇宮，就是來到這里和他的情人廝混然后干盡茍且之事的，于是乎在他的帶領(lǐng)下國是日非。
我的腦海中此時充斥著他們握雨攜云，倒鳳顛鸞的場景，下面那東西竟然不由得硬了起來。我再次仰望它，高貴、壯麗……之前這些美好的字眼已經(jīng)不再適合它了，現(xiàn)在這座樓已經(jīng)化身包藏萬污、與國家而言不祥之樓。
堅決擁護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富強、民主、文明、和諧，自由、平等、公正、法治，愛國、敬業(yè)、誠信、友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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