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時(shí)日,在如畫般的煙雨河邊,人們時(shí)常會看到一胖一瘦兩個身影打著油紙傘,安靜地踏過每一條郁郁蔥蔥的青石小路。
有人羨慕,有人祝福,也有人會私下里小聲議論。時(shí)間久了大家也就見怪不怪了,百花村近百年的歷史,像這樣的故事幾乎每天都在上演。
可時(shí)間越久,兩人吵架的次數(shù)也逐漸多了起來。
小七十分享受每次出村尋找有緣人的時(shí)光,每當(dāng)感受不同人的喜怒哀樂,就像自己親身經(jīng)歷般有趣。
未了樓每月舉行的茉莉雜薈,他講的每一段見聞,每一次經(jīng)歷,每一個人,都是那么真誠而又充滿離奇。幾乎每一個人都被流螢記錄在冊,以備日后發(fā)放百花帖,邀請參加百花試。
就算是在村子里,小七也不會閑著,幾乎角角落落都曾有他踏過的足跡。在忘憂谷修籬種菊,到百花塢吟詩作賦,甚至待在天機(jī)坊甄虞先生那里,看他淬火鑄劍……
而瑛夏時(shí)常會在小七臨行前在自己的茉莉小屋里,拜佛燒香祈禱他平安歸來。有時(shí)自己孤單一個人遙望著遠(yuǎn)處承恩寺的方向虔誠地禱告。
她是一個佛教徒,但她從來不信好人有好報(bào),但是惡人有惡報(bào)卻是一定的。
她也不喜歡見那么多的人,經(jīng)歷那么多的事,因此每次小七從村外歸來,向她講自己看到的好事她總有點(diǎn)心不在焉,賤賤地,小七也就再也不跟她講了。
后來,小七來牡丹亭的日子也少了,兩人僅僅維持著表面上的關(guān)系,卻沒人敢首先捅破那層名存實(shí)亡的窗戶紙。
同年五月初七,煙雨河邊。
“我們……散了吧”
瑛夏姑娘望著湖水,淚水打濕了面龐,掙扎著說出了這幾個字,轉(zhuǎn)而望向天邊,內(nèi)心柔軟卻又故作堅(jiān)強(qiáng)。
小七在一旁面無表情,好似瑛夏姑娘說的人并不是他。
女兒家的割舍又何曾是真的絕情,無非是想換來一句舍不得。
而小七經(jīng)歷了一年的人情世故,見過太多的男歡女樂,這道理他又何嘗不懂呢?越是懂得了他越是不想妥協(xié)。
有些事并不是你懂得了就會去做的。
難道是自己真的厭倦了嗎?他不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了。淡淡地說了一聲:
“嗯,依你便是?!?br>
這句話一說出口,好似所有的罪過都放在了瑛夏一個人的身上。
是夜,萬籟俱寂,未了樓上的花燈俱已熄滅,只有幾點(diǎn)燭影搖曳。
小七吹熄了床頭的燭火,偷偷一人溜到忘憂谷,叩開了一位山中老人的門。
“老人家,快開門,我是小七,我又來借船啦?!?br>
老人睡眼惺忪地拉開大門,一言不發(fā)地盯著小七,引著他向山頭走去。
他緊緊握著手中的桃木拐杖,指著忘憂谷谷底的萬丈深淵:
“這那船都已經(jīng)好久沒用過了,腐朽不堪,已經(jīng)被我拋在那了?!?br>
“已經(jīng)壞掉的東西,留著也是無用,當(dāng)斷不斷,必受其亂啊?!?br>
小七紅著眼眶跟老人作別,一言不發(fā)地離開了。
第二天起床頭昏昏沉沉的,比平時(shí)要晚了好一會,小七不知道何去何從,見未了樓人影稀少,不知都去哪兒了。
“這你都不知道?上任百花村主花聞今日卸任,新的村主今天就要百花壇上舉行就任大典。流螢姐姐一大早就梳洗打扮趕過去了。”留在未了樓值守的薔薇驚訝地看著小七。
“你也過去看看吧,聽說還有其他大事要宣布。”
原來自己不知不覺入住百花村已一年之久。
小七魂不守舍地往花巷口走去,搖晃著的身體一擺一擺的,老遠(yuǎn)就聽到見人聲鼎沸,呼喊聲陣陣傳來。
百花歷乙未年夏,花巷口
一年一度的交替大典如約而至,人群中簇?fù)碇碌哪俏恍氯伟倩ㄖ鳌岘?,穿著一身量身定做的百花長袍,透出一股俏皮可愛。她從花聞手里接過那枚象征著村主之位扳指戴在手上。
“我是花玲瓏,以后請多多關(guān)照?!?br>
花巷之中人人聳動。
卻很少有人知道的是……
大典前夕,花聞緊張的來回在屋子里踱步。
“宋先生怎么回事?多久沒見人了?”
許久,他趴在百花長椅上憔悴地別過身子,咳嗽了兩聲。
“卜卦的事想必大家都已經(jīng)知道了,我也就不瞞著大家了?!?/p>
乙未年是百花村建村一百周年,百年的危機(jī)。皆系于此,近來大家想必也聽說了。
這些都是不祥之兆,
不能毀了,所以這個擔(dān)子,各位!必須要有人出來背。
拋去你們那些七情六欲,你們誰可愿意?
說著,花聞抬起頭看了一眼流螢,望著她閃躲的眼神,嘆了口氣。
又看了看莫寒
“我定當(dāng)會輔佐新的百花村主,共度難關(guān),萬死不辭?!毖凵駡?jiān)毅,似乎為自己的拒絕找了一個更好的借口。
“花聞姐,你是知道我的能力的,實(shí)在恕難從命?!狈級m一臉無奈的看著眾人。
很少有人會認(rèn)為這個平時(shí)最不起眼的玲瓏姐姐竟是下一任村主。
流螢,宋先生,再不成還有芳塵和莫寒。
花玲瓏開心地朝大家揮著手,卻很少有人能讀懂那笑容背后的心酸與痛苦。
而這所有的一切,大部分人都是不知情的。
小七在一邊看了一會,大感無趣,轉(zhuǎn)身欲走。
忽又聽得,一旁站立多時(shí)的莫寒高聲喊道:
“請新任百花使,花蕾,小七,昊柏,小月到后堂議事?!?br>
小七看了看遠(yuǎn)處同樣一臉吃驚的小月,忽然一個大膽的想法從腦子里一閃而過。
他望向池壇中那個光彩奪目的身影,更確切的說是那個位子,閃著異樣的光。
小七左右來回地扭了扭脖子,臉上露出了一絲怪異的笑。
或許有更好玩的事在前面等著呢……我所失去的,總有一天會以另一種方式還回來。
巫珩在身后喊道:
“小七,恭喜你?。 ?/p>
“以后再也沒有小七了,請叫我七令?!?/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