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爸和蘇阿姨把人生大事商量好的時候,我們還蒙在鼓里。
一天,我回包頭去看老爸。那天,我特意買了老爸最愛吃的黃元帥蘋果,自從他從二姐家回到干休所,我還沒回來過,心里十分掛念。
吃過午飯,跟平常一樣,我陪著老爸到院子里溜達。初夏的小花園透著一種別樣的生機。
沒走幾圈,老爸就累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開始歇著??吹贸瞿赣H走后老爸的身體不如從前了,他走路有點拖著地。
這時候太陽從那被污染的煙氣里露出來,就像化了個漂亮煙熏妝似的。中午的小花園安靜得很,一只白貓在樹下東張西望。
老爸突然來了一句:“老三啊,我想再婚了?!彼f這話的時候,眼皮往下耷拉著,那模樣,就跟做錯事兒的小孩兒似的,怪難為情的。老爸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猶豫和不安。我能感覺到他內心的糾結,畢竟老年人再婚并不是很容易被接受的。
“什么?” 要不是太陽鏡擋著,我驚得眼珠子差點掉出來。
難怪我問他中午想吃什么時,他眼珠一轉回了一句:“ 天鵝肉”,神情一改過去的痛苦憂傷,變得振奮起來,幽默感又重新回歸。雖然我有直覺,感覺老爸的精神頭兒好了很多,但我并不知道愛情的小火苗已經點燃。
老爸又說:“老人再婚的時候,子女的支持很重要,但孩子多了難免會七嘴八舌,意見不統(tǒng)一。”
“那您的意思是讓我轉告大家征求一下意見?”
“對,就是這個意思?!?/p>
第一次家庭會議是在我弟家舉行的。大家坐在客廳里悶不吭聲,誰也不愿意先開口。只能聽到鐘表的滴答聲,仿佛時間凝固了。
我弟忍不住了,說:“不說話也不行啊,總得表個態(tài)吧。”他在單位是個頭兒,工作特別忙,受不了這種拖延,希望大家能盡快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
大姐先開了口:“老爸有權決定自己的生活,可現在再婚有點早,還是往后拖拖吧,畢竟老媽走了還不到一年呢。”
妹妹細心,考慮周全。她說:“咱還不了解蘇阿姨呢,房子和錢的事兒得提前說清楚,省得以后鬧糾紛。還有墓地的事兒也得講明白?!蹦赣H去世后,我們買了墓地,計劃在父親百年之后將他們的骨灰安放在一起。
輪到二姐了,她騰地一下站了起來,“我不同意老爸再婚,不管是誰,肯定都是圖錢來的,你們都醒醒吧!”她的話就像一顆炸彈,在房間里炸開了,二姐這話一出,大家都蒙了。
她接著說:“咱干休所的劉叔死了以后,鬧成啥樣了?倆家的孩子都動手了,又爭房子,又爭撫恤金,這樣的例子還少嗎?”二姐的臉漲得通紅,表情激動,好像老爸已經被騙了很多錢。
她這么一說,我們一下子想起干休所近年來發(fā)生的幾樁家庭糾紛,七嘴八舌地說了起來,氣氛頓時變得有些緊張了。
二姐聽了,以為我們都支持她。便說;”咱們一起告訴父親,我們輪流照顧他,不要再婚。
大姐說:“你這樣可不對,老爸有再婚的權利,我們只是覺得現在結婚不合適,又不是反對老爸再婚?!?/p>
我弟也說:“要是爸能找個靠譜的老太太,我們工作也能安心點兒?!逼鋵?,我們都希望老爸能夠找到一個真正關心他、照顧他的人。
我跟著搭腔:“是啊,我們都不在包頭,老爸身邊就你們倆。老爸也在你家住過,不行?。 ?/p>
二姐一看說服不了我們,心里十分委屈,覺得我們都不理解她,沖到涼臺上透氣去了,那時她正在經歷更年期的困擾,動不動就一身大汗。看著她的背影,我想起兩句詩,“怒發(fā)沖冠憑欄處,抬望眼,仰天長嘯?!?/p>
誰也沒想到,二姐也沒跟我們說一聲,就一個人跑到呼和浩特市去了。
到了呼市,她挨個找父親的老戰(zhàn)友傾述,希望他們能夠幫她勸勸老爸。其中有個叫布音達來的,當年跟老爸一起出生入死地當過話務員。布叔叔身材高大,面容剛毅,身上散發(fā)著軍人的氣質。二姐找到他的時候,他正坐在院子里曬太陽。
二姐請叔叔們吃飯,邊哭邊說:“我爸不能再婚,這么大歲數還再婚,人家不是圖房子就是圖錢。我爸現在就跟老房子失火似的,啥話都聽不進去?!闭f完,她從飯桌上抽了張紙巾,擦了擦那紅腫的眼睛,其實她頭天就哭過了。
叔叔們聽了沒吱聲,只有布叔叔說:“你爸都七十四了,還能活幾年?。磕憔晚樦?,讓他自己做回主吧!”
白叔叔也跟著勸:“老二,你就聽布叔叔的,他也經歷過你爸的痛苦,劉阿姨得癌癥走了以后,他在三個孩子家輪流住過,結果大家都不開心。我們老了,跟年輕人住一塊兒不習慣?!倍闩苣敲催h找老戰(zhàn)友,原以為人家會支持自己,哪想到,老戰(zhàn)友們都支持父親再婚。
老爸很快接到布叔叔的電話,”什么?她挨個去找你們啦?“一聽二姐去呼市找老戰(zhàn)友游說了,老爸又著急又生氣,他沒想到老二會做出這樣的事情,只覺得自己顏面盡失。
幾天后,老爸對蘇阿姨說:”緩一緩吧!孩子們一時接受不了,特別是老二,她竟然跑到呼市去丟人現眼啦!"
蘇阿姨聽了,嘆了口氣說:“我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還是算了吧!”她的語氣很平靜,但眼神里透漏出失落。
蘇阿姨轉身收拾東西回達茂旗了,蘇阿姨走了,老爸的心也像掉進了冰窟窿,沒過多久就病倒了。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