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請數(shù)錢

金枝姐是我的表姐,但她不姓金,她姓張,她從蘇北平原的蒲葦村來我們家做客。

金枝姐確實(shí)長得蠻漂亮的,個子高高的,身材很苗條,頭發(fā)很烏黑稠密,劉海很自然地在額前飄拂著,瓜子臉兒上眉清目秀的,容貌的確很漂亮,如花似玉的。金枝姐在我家玩的時候,我常常纏著她要她講她自己的故事,有一次,她就跟我講了一個她弟弟的故事給我聽。她說:

我那時在離我們村子有三十里路的一個鎮(zhèn)上的工廠里上班干活,那個廠的老板是一個私人老板,廠子很紅火,我們的工資也很可觀,每個月有四、五千元吧,有時甚至有五、六千元,那是廠子的業(yè)務(wù)很好的時候,可見這個老板待工人還是滿不錯的。

不過,這個老板雖然各方面都不錯,但就是有一點(diǎn)不好,他非常嗜好女色,他在廠里已經(jīng)有好幾個情婦了。他見我姿色不錯,就一心一意地想把我也羅列到他的嬪妃中去,他儼然成了一個風(fēng)流皇帝似的。一天,他乘車間的工人都走了,他對我說,你姓張,我也姓張,可見我們是有緣份的,今晚你甭回去了,你留下來加加班。

我一聽說加班,很高興,以為又有加班費(fèi)可拿了,覺得這老板為人真仗義,就因?yàn)槲倚諒埶残諒?,就把加班的活兒留給我干了。我高興地說,好的,這一下又可以多拿一份工資了。他說那是當(dāng)然的了。

我聽了他的話,一邊拿飯盒到食堂里打飯,一邊對他說,張老板,晚上干什么呀?說了我好醞釀醞釀。哪知他卻把我的飯盒從我手上拿開,還仍然放到我的衣裝箱里,他說,不要到食堂打飯了,到我辦公室去吃吧,我已著人從館子里送來了好多好吃的,專門為你點(diǎn)了你喜歡吃的。他說著,就走過來一把抱住我,他說他已經(jīng)喜歡我多長時間了,今兒個他實(shí)在熬不住了,一定要我留下來過夜陪他就寢。

我當(dāng)時頭腦就炸懵了,我心想工廠里的姐妹的艷遇降臨到我頭上了,我想起了在家苦等著我的丈夫,我就一下子掙開他的擁抱,我對他湊過來的嘴唇也推了一下,我說,這不行,這樣做,我對不起我的丈夫。我丈夫?qū)ξ液苤艺\的,我對他也得忠誠。

張老板見我這樣,他不惱反笑地說,我知道你們都是這樣的,剛開始都要忸忸怩怩裝模作樣一下的,其實(shí)心里還不是樂開了花!他說著又要過來抱住我,我不等他走近,撒退就跑,我跑到車棚里,駕駛上我的電動摩的,往家里揚(yáng)長而去。

公路兩邊的田野和村莊在夕照晚霞中的景致是很美麗的,但我無心觀賞美麗的風(fēng)光,我只是一個勁兒地騎著電動摩的往家中疾馳而去。

我和我丈夫以及兒子女兒都還住在娘家,這是因?yàn)槲业艿軓埥饦s到千里之外的城市應(yīng)征入伍當(dāng)了一名中國人民武裝警察部隊(duì)的戰(zhàn)士,也就是武警戰(zhàn)士吧,我父母舍不得我出嫁到外邊去,就讓我招婿在家,當(dāng)然了,我弟弟將來成家立業(yè)后也還是要住在我家的,我家的房子寬敞得很,多住一家無所謂的了。

我丈夫夏志乾家兄弟倆,跟我一樣,也是父母親的雙胞胎子女,不過,他是雙胞胎兄弟,而我跟我弟弟是龍鳳胎姐弟倆,他家就住在我們家隔壁,我跟他從小就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長大后自然水到渠成成了一對戀人,他父母親也沒堅持說這樣有什么不好,反正離他家也不遠(yuǎn),就答應(yīng)他到我家了。記得當(dāng)時我高興得摟著他母親說謝謝娘,他母親笑著說去去去,把我兒子都拐去了,又來哄我這個做娘的了,才不上當(dāng)受騙呢。說得在場的人哈哈大笑,我羞得把頭藏到他母親的懷里。

一到家,我就撲在志乾的懷里哭開了,一家人著了慌。我弟弟正好回家探親呢,他見了也急了,他說,姐姐,有什么事,說來聽聽,你不要哭嘛。他女朋友李小梅在旁也說,是的,姐姐,你說來讓我們聽聽,看看能幫得上什么忙?

我就哭著一五一十地說了,志乾聽了,不惱反樂了,他說,當(dāng)初教你不要去廠里,就在家里幫我一起打理小廠子,你不聽,看看,這下招來了色狼了,又哭鼻子了。明兒個我去跟你把賬結(jié)了,回家吧,回家還不是一樣有事情做。我說,行,聽你的。到了這個節(jié)骨眼兒,我不聽志乾的,還能咋辦?

志乾聽了后很高興,他撫摸著我的頭說,乖媳婦真好,不過,我明兒個還沒空呢。他說著,就拿眼睛望著我弟弟,我弟弟又去看李小梅。李小梅說,你明天就去幫姐姐把賬結(jié)了,至于買結(jié)婚的用品,我去辦好了,多大個事兒呀,我一下子就搞定了。

我弟弟也學(xué)著他姐夫的樣子摟了摟李小梅說,乖媳婦真好,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jìn)一家門啊。李小梅雖然羞得臉有些紅了,但還是笑著說,去去去,誰是你媳婦,人家還沒過門呢。我弟弟笑著說,后天就過門了。一家人聽了后都笑了起來。李小梅也紅著臉笑了,但她把頭轉(zhuǎn)過去,面朝著屋墻,不讓我們一家人看。

第二天一早起來吃過早飯,志乾跟我弟弟說拜托后,他就去打理他的廠子了。我跟弟弟正要出門,李小梅又從她家里來了,她穿著米黃色的春秋衫和藍(lán)色的褲子。她囑咐我弟弟到鎮(zhèn)上廠子里千萬不要跟老板打架,有事好好說。

她見我弟弟懶洋洋的樣子,她著急起來了,她說,人家說的你聽了沒?我弟弟說,聽到了。她見我弟弟答應(yīng)得很干脆,就笑著說,聽到就好,不要讓人家為你擔(dān)心。這李小梅長得真可以啊,鵝蛋型的臉上的柳葉眉雙眼皮眼睛和小巧的鼻梁以及櫻桃似的嘴兒要多漂亮有多漂亮。

我跟我弟弟到了廠里后,我就跟張老板說我不干了,要回家種地去。張老板看了看我弟弟,陰沉著臉說,哇嗚,還搬來救兵了,生怕我把你吃了。你弟弟?我說,是的,我弟弟!我才不怕他,對他投以蔑視的眼光。我弟弟沒穿軍裝,穿的是便裝,張老板不知我弟弟的身份,他就有些瞧不起我弟弟。

張老板好像知道我要來結(jié)賬走人似的,他早已把我的工資算好了。他拍了拍巴掌,馬上就有兩個虎臂熊腰的保安抬著一籮筐的錢鈔走到我跟前說,知道你要來,老板把你的工資早已給你留著了,請點(diǎn)錢走人吧,一共是三千八百九十九元,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我弟弟說,我來幫我姐姐數(shù)。他說著,就把籮筐里的錢鈔全部倒到辦公室的地上。兩個保安豹眼圓睜地說,想耍橫怎么的?你也不看看這是啥地方,你大概不知道馬王爺是長了幾只眼睛吧?

我弟弟說,稍安毋躁,不想跟你們打架,跟你們打,把我的兩只手都打臟了。知道我是什么出身嗎?當(dāng)兵的,你可別小看了當(dāng)兵的哦。兩個保安抬眼去看張老板,張老板跟他們擺了擺手。

我弟弟說著,就去撥地上的錢鈔,好家伙,都是拾元的、伍元的和壹元的紙幣以及硬幣壹元的零票子錢鈔,其中那硬幣就有三、四百枚。三、四百枚??!我心中覺得今天我把我弟弟帶來是帶對了,不然,我都無法把這些錢鈔拿回家。

我弟弟說,現(xiàn)在市面上常常有假錢,我看這些硬幣是不是?如果硬幣被我捏得變了形,那就是假的,否則,就是真的。

張老板剛想說讓我弟弟隨便捏,有一個保安卻沉不住氣了,他說,這是真的,如假包換,我就不信你能把它捏得變形了。

我弟弟說,那可說不定,就沖你們老板想逼良為娼這副德性,他的錢鈔也不一定是真的。兩個保安剛想上前跟我弟弟理論,張老板卻擺了擺手,他嘿嘿地笑著說,你就請捏!他要看我弟弟的笑話。

我弟弟呵呵地笑著說,那行?。∥业艿苷f著,隨手撿起一枚硬幣,他稍微使了點(diǎn)力,那枚硬幣就被他捏得變了形。我弟弟英氣逼人的臉上始終微笑著,他隨捏隨扔地說,假的,假的!一眨眼的工夫,他的面前已經(jīng)堆起了一座廢硬幣的小山。張老板的臉色都變了,兩個保安不知天高地厚地跑到我弟弟跟前想動手。我倒沒顯得怎么慌張,因?yàn)槲抑缿{我弟弟一身過硬的功夫,想擺平這兩條走狗應(yīng)該是綽綽有余的。

我弟弟站起身把他們一撥拉后說道,今兒我來的時候,我那還沒過門的媳婦一再叮囑我不要打架,有話好好說。但你們又要打,我又要聽未婚媳婦的話不想打,咋辦呢?好辦,看我的,你們看了后,掂量掂量,還能不能跟我打。

我弟弟說著,走到辦公室外邊,在廠子的圍墻上隨手一抓,就被他拽出兩三個磚頭出來,他兩手拿著磚頭走進(jìn)辦公室內(nèi)。

張老板嚇得屁滾尿流,他說,你甭胡來啊,你不想要零錢,我可以換成百元大鈔給你。你拿磚頭砸死了人,你也跑不了。兩個保安平時狐假虎威,一見我弟弟動真格的,他們的色厲內(nèi)荏外強(qiáng)中干的本性暴露無疑,但他們還是故作鎮(zhèn)定地說,你別以為你手上有磚頭,我們就怕你,你畢竟是一個人,而我們是兩個,到時候鹿死誰手還說不定呢。

辦公室里的動靜鬧大了,早就驚動了廠子里的好多人,他們都涌到辦公室門口看西洋景。我弟弟仰天長笑,他說,我說過要聽我那未過門的媳婦的話,我就聽她的話,我是不會跟你們打架的。再說了,我是一名軍人,怎么會跟你們平民百姓打架呢?我是想讓你們看看,你們夠不夠格跟我打架。

我弟弟說完后,他說時遲,那時快,還沒讓我反應(yīng)過來,他就已經(jīng)把兩三個磚頭往頭上砸了,頃刻間,磚頭都成碎粉末兒直往四下里飛濺著。人們看得目瞠口呆,連我也不知道我弟弟有這一手鐵頭羅漢的功夫,可見他是深藏不露啊。

我弟弟走到保安跟前說,你們還想打架嗎?兩個保安說,我們沒說要跟你打架。張老板趕緊吩咐會計去拿百元大鈔來好讓我們趕緊走人。我弟弟說,那倒不要,只是我這手太有力了,隨手輕輕捏一下,就能把硬幣捏變形,就變成了假幣了,還是老板來數(shù)吧,老板請數(shù)錢!

張老板說什么也不想數(shù)錢,他催促會計說快拿整票子,快拿整票子。我弟弟就這樣幫我把工資拿到了手。然后,我弟弟走到門外,跨上電動摩的,他坐在我的后邊,他對張老板說,老板,多謝了!我弟弟還沖他抱了抱拳。我等我弟弟坐穩(wěn)后,我就嘟的一聲駕駛起電動摩的往我們村子里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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