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你會不會來?
思琪打電話來,問我童童結婚去不去。
我掙扎了一下,答還沒有確定。
其實不需要掙扎,她都沒有邀請我,我想我不用去。
我把這個意思表達給思琪,她倒是很直接,說這么多年朋友,邀不邀請無所謂。
我默然。既然這么多年朋友,結婚怎么都不請我呢?
我沒有繼續(xù)爭辯。有些話說出來,就像是扯掉身上最后的遮羞布,會讓難堪一下子無所遁形。
時間越長,酒越醇香。友誼卻因為時間和空間的距離越來越淡薄。
太過坦白,感情的墻大抵會就此覆塌。我們都需要躲在安全的角落,假裝若無其事。
夏峰會去,這是我猶豫的真正理由。
二、我們的青春
初中時,我們有一伙人玩得不錯。思琪、童童和我是女生代表。
男生們自稱“俠”,我們女孩子稱“瞎”,但此刻我決定給他們留點面子,換上他們喜歡的稱呼。
四俠和思琪做同桌的時候,我隔著走廊坐在他們左手邊,三俠坐我前面。我們兩是靠墻的“單身小組”,沒有同桌。
大約如此,便常拿四俠和思琪開涮。有次四俠被思琪勒著脖子,喊出“有人謀殺親夫”之后,他兩就開始了早戀之路,一直到現(xiàn)在。
我很羨慕他們。
我記得很清楚,就是四俠和思琪曖昧的這個時期,童童坐在我后面的后面的后面;夏峰則在四俠后面的后面的后面。
二俠人高,還在夏峰的后面的后面,坐在第二小組最后一個。
晚自習的時候,會突然從夏峰和童童那傳來書本敲在人身上的聲音,或者兩人壓抑著的笑聲,在安靜的教室里似一首嗨歌。
全班同學都扭過頭去看他們,包括我。
我看著他們,臉上嬉笑打鬧的神色還來不及褪去,在大家的注目禮下,回到若無其事認真學習的樣子。
我又看二俠,他也看他們。九十度回頭,扭得我脖子疼,我迅速轉(zhuǎn)過頭來。
比起我來,夏峰因此和童童更熟。下晚自習后,追趕打鬧的也是他兩。我負責安靜地觀看,間或說上一句話。
我也可以早點走,但是和童童一起回家是沒有說出口的約定。
這是我記憶里揮之不去的部分?;蛟S,多看夏峰一會兒,才是我留下來的真正理由。
盡管入眼的畫面,并不會讓我舒心。
我也會安慰自己,沒有什么大不了,大家都是好朋友,只是他們愛鬧些。
高中畢業(yè)不到半年,看到了夏峰和童童在一起的消息。
三、男女從無純友誼
那個時候我在一所學校復讀,時間很少,周六的下午出去放半天風,我從空間留言和評論里讀懂了這個消息。
后來和二俠通電話,我像八卦一個秘密一樣說他兩在一起了,你知道不?
二俠回我早就曉得了,原本以為窺得先機而偽裝的得意瞬間替換成被拋棄的失落感。
但我還是打起精神和他聊天,像沒有受到影響一樣。
或許二俠跟我一樣,也在極力偽裝。他喜歡童童的事,我很早就曉得了,四俠告訴我的。他兩住得近,初中在一個學校。
我時常有些慶幸,那一年因為閉塞,接受凌遲的時間大大縮短;那一年沒有跟他們在一個城市,不用親眼見證他們有多甜蜜。
在無邊的題海里,恍惚想起我在晚自習后看著他們嬉笑打鬧的日子。慢慢接受,三個人的電影里,我從來都沒有姓名。
我想著我們這幾個人,開始相信男女間從來沒有純友誼。如果只有純友誼,是滾不成雪球的。
或許有的。那個雨天的夜晚,我們逗留在教室,很久沒走,二俠和四俠執(zhí)意從寢室拿來的那把傘,讓我感動了很久。
后來他們怎么分的手,好像都不重要了。
四、很好很好的日子
和夏峰分手后,童童沒再交過男朋友。畢業(yè)一兩年,開始有人介紹相親,于是認識了現(xiàn)在的老公。
你看,普通人的人生就是如此乏善可陳,沒有電視里的狗血,也沒有感天動地。
我因為復讀,總是慢別人一拍。問他兩為什么分手,沒人能給我個準確的答案。
有回我問童童,她嘆了口氣,其實我們沒什么,大家隔得太遠,感情變了吧。
我也嘆氣,時間和空間隔斷感情的溫度,不光友情,還有愛情。
夏峰大學在外省,他們是異地戀。異地戀的結局很難逃過分手,他們也不例外。
我卻無厘頭地從這句話里捕捉到一些無關緊要的信息,你們感情在的時候,是你們只隔一個走廊的時候嗎?
高中畢業(yè)后,我很少見到夏峰。
第一年,我說開學早,去不了。第二年還沒到,他們已經(jīng)分了手,聚會開始四分五裂。
我們分割為有他無她,有她無他的團體。再到后來,連聚會都沒有了。
誰都會經(jīng)歷,誰都會明白,過去的日子不會再回來了。
有一年校運動會,學校晚上放電影。男生們占了一根雙杠,我們得以避開烏泱泱的后腦勺,看清楚可可西里的美景。
我記得在劉棟被流沙淹沒之前,或許更早的時候,只是開頭的時候,我們說好以后要一起去可可西里。
那真是很好很好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