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十日前。七月初七。

? ? ? 盛夏的黎明有些氣悶，宮苑里的草木籠罩在薄薄的霧氣中，偶有雀鳥在枝椏上停留，三蹦兩跳地又撲棱撲棱飛走了。

? ? 二皇子炎懷珉的宮苑從來都這么安靜，盛夏也不例外。

? ? 守夜的小路子正抱著膝蓋倚在二皇子的帳外打著瞌睡，正睡得有些沉，頭就從枕著的胳膊一點一點滑下去，最終將他閃了一下，驚醒了。他連忙使勁睜了睜眼，站直了身子，又撣了撣衫子，裝著自己一直站在那里的樣子。他心里砰砰直跳，心想剛剛自己打瞌睡的樣子不知有沒有被王大監(jiān)看見，若是被他看見可就慘了。王大監(jiān)是二皇子宮中的總管太監(jiān)，最愛揪著這些瑣事不放，常對他們嚴加斥責。值夜的時候打瞌睡，若被他瞧見了，免不了回去要挨罰的。

? ? ? 小路子一邊這樣想著，一邊左右看看。徹夜燃著的蠟燭已經(jīng)快要燃盡了，天也蒙蒙亮起來，二皇子起身的時辰就要到了。幸好，沒誤了主子起床的時辰。小路子想著。

? ? ? 時辰差不多了。小路子已經(jīng)聽見殿外傳來了腳步聲，那是伺候二皇子洗漱的宮人們，正端著漱盆漱盅和棉巾往寢殿門口走過來的聲音。他像往日一樣，輕輕挑起帳子，在床頭束好，然后俯下身子輕聲喚了句，二皇子，該起身了。

? ? ? 二皇子仿佛睡得很沉，眼睛閉著，毫無反應。

? ? 小路子稍稍提高了聲音，又喚了兩聲，可二皇子仍然沒有動靜。

? ? 伺候洗漱的宮人已經(jīng)在殿外站好候著了。近幾日，暑熱異常，二皇子夜里常常睡不安穩(wěn)，還沒有像現(xiàn)在這樣叫都叫不醒的時候。小路子正在猶豫，主子難得睡的這樣安穩(wěn)，要不要非要即刻叫醒他。再等一等吧，他想。

? ? 又過了一刻，天光已經(jīng)大亮，寢殿內(nèi)也比剛才明亮了不少，二皇子還在睡著，沒有要醒來的動靜。小路子決定再去喚一喚。當他再次俯身的時候，卻覺得哪里不太對。就著室內(nèi)柔和的晨光，他看見二皇子的臉色鐵青，雙唇緊閉，唇色發(fā)紫。小路子心下一驚，不知道他為何如此這般面容，他開始莫名害怕了。他想把二皇子扶起來，把他叫醒，問問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可當他的雙手觸到二皇子那涼涼的肌膚時，有一片陰影霎時間在他心底擴大，他知道這不對勁。他的手已經(jīng)抑制不住地開始抖動，額間因為緊張已經(jīng)伸出了細密的汗珠，但他還是努力地控制著自己，將手伸到二皇子的面前，盡力的尋找。

? ? 沒有找到。

? ? 二皇子已經(jīng)沒有了鼻息。

? ? 小路子只覺得自己耳邊嗡得一聲乍響，世界瞬間天旋地轉。

? ? 侯在殿外的宮人們聽見寢殿里發(fā)出撲通一聲，面面相覷，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按說，二皇子更衣事畢，守夜的小路子會來打開殿門，再由他們進去伺候主子洗漱?？呻S后寢殿內(nèi)又沒了聲響。幾個宮人竊竊私語間，王大監(jiān)走了進來。

? ? ? 見過了時辰，二皇子還沒有起床洗漱，王大監(jiān)也有點詫異，二皇子平日里也并沒有晚起的習慣。他推開寢殿的門，往里走了幾步，繞過殿內(nèi)擺著的圓桌，便看見小路子癱坐在地上，面目呆滯。王大監(jiān)張口要罵，但隨后瞥見二皇子還躺著，又將斥責的話咽了回去。他恭敬地走到床榻前，狠狠瞪了小路子一眼。小路子回過神，絕望地看著王大監(jiān)，看著他漸漸僵住，臉色越來越白，看著他嘴唇抖了幾下，仿佛說了什么卻沒有發(fā)出聲，看著他的手緊緊抓住床邊的欄桿，努力讓自己不要跌下去。

? ? 此時，王大監(jiān)也絕望地回望了一眼……

（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