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游:幽夢太匆匆,一生只念你。

南宋陸游初娶唐琬,伉儷情深,后被迫離異。

十年后春日,沈氏園對外開放,陸游滿懷憂郁的心情獨自前往,卻意外地遇見唐婉及其改嫁后的丈夫趙士程。盡管兩人中間隔著十年的光陰悠悠,但那份刻骨銘心的情緣始終留在他們情感世界的最深處,正當陸游打算黯然離去的時候,唐婉征得趙士程的同意,差人給他送去了酒菜。陸游觸景傷情,悵然在墻上奮筆題下《釵頭鳳》這首千古絕唱:

紅酥手,黃籘酒,滿城春色宮墻柳。東風惡,歡情薄,一懷愁緒,幾年離索。錯,錯,錯!

春如舊,人空瘦,淚痕紅浥鮫綃透。桃花落,閑池閣,山盟雖在,錦書難托。莫,莫,莫!

唐婉見之,感慨萬千,一病不起,終因愁怨難解,郁郁而終!病中,唐婉提筆和《釵頭鳳·世情薄》詞一厥:

世情薄,人情惡,雨送黃昏花易落。曉風乾,淚痕殘,欲箋心事,獨倚斜欄。難,難,難!

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角聲寒,夜闌珊,怕人尋問,咽淚裝歡。瞞,瞞,瞞!

在大家印象中這段故事就結束了,其實是剛剛開始!

此后陸游北上抗金,又轉川蜀任職,幾十年的風雨生涯,依然無法排遣詩人心中對她的眷戀。

63歲時,在川中,有人送來菊花縫制的枕囊,觸物傷懷,老人想起自己二十歲時與唐婉新婚燕爾,兩人采集菊花曬干作為枕芯,縫制了一對“菊枕”。為此陸游還寫了一首“菊枕詩”,曾作為他們夫妻新婚定情之作。這在他的《劍南詩稿》中有記錄:“余年二十時,尚作菊枕詩。采菊縫枕囊,余香滿室生?!边@首詩雖然當時廣為傳誦,可惜卻沒能流傳下來。此時陸游又見菊枕,不禁百感交集,又寫下了兩首情詞哀怨的“菊枕詩”,題曰:偶復來菊縫枕囊,凄然有感。詩云:

采得黃花作枕囊,曲屏深幌悶幽香。喚回四十三年夢,燈暗無人說斷腸!

少日曾題菊枕詩,囊編殘稿鎖蛛絲。人間萬事消磨盡,只有清香似舊時!

66歲,隱居故鄉(xiāng),過著簡樸、寧靜的農村生活,但對年少時的情感總無法忘懷。

67歲,重游沈園,陸游看到當年題寫《釵頭鳳》的半面破壁,觸景生情,感慨萬千,又寫詩感懷:禹跡寺南,有沈氏小園。四十年前,嘗題小闋壁間。偶復一到,而園已三易主,讀之悵然。

楓葉初丹槲葉黃,河陽愁鬢怯新霜。 林亭感舊空回首,泉路憑誰說斷腸?

壞壁舊題塵漠漠,斷云幽夢事茫茫, 年來妄念消除盡,回向蒲龕一炷香。

75歲,唐婉逝世四十年,陸游舊地重游,“每入城,必登寺眺望,不能勝情”,寫下《沈園》二絕句:

“夢斷香消四十年,沈園柳老不飛綿,此身行作稽山土,猶吊遺蹤一泫然?!?/p>

“城上斜陽畫角哀,沈園非復舊池臺。傷心橋下春波綠,曾是驚鴻照影來。”

陸游晚年,每年春上必往沈園憑吊唐婉,每往或詩或詞必有寄情,后來就一直住在沈園附近。

81歲,陸游做夢游沈園,及醒,感慨系之,在《夢游沈家園》中悲嘆:

“路近城南已怕行,沈家園里更傷情。香穿客袖梅花在,綠蘸池橋春水生。”

“城南小陌又逢春,只見梅花不見人。玉骨久成泉下土,墨痕猶鎖壁間塵?!?/p>

82歲時陸游對唐琬仍是念念難忘,又寫下:

城南亭榭鎖閑坊,孤鶴歸來只自傷,塵漬苔侵數(shù)行墨,爾來誰為拂頹墻?

84歲,陸游辭世前一年,不顧年邁體弱、再游沈園。作《春游》詩:

沈家園里花如錦,半是當年識放翁。也是美人終作土,不堪幽夢太匆匆!

這一世的星月兜兜轉轉啊,轉身就是一輩子。無緣再見。可這一輩子我也不曾忘記過你。我聽過、講過的最癡情最動心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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