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確的診斷對于治療來說至關重要,但心理障礙的診斷很難,非常難,搞不好還會對來訪者產(chǎn)生極其負面的影響,因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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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我們已經(jīng)有了大腦成像等先進的科技手段撐腰,但人的心理對我們來說還是個復雜多變的“黑匣子”。
你若得了蕁麻疹,這皮膚狀況看得見摸得著,容不得你說成是別的疾病。
但人心里的“蕁麻疹”是看不見的,只能通過各種量表、臨床訪談、大腦成像技術等間接手段來進行評估。
常用的方式有
1/臨床訪談:針對來訪現(xiàn)在和過去的行為、態(tài)度和情緒,以及其一般生活和目前問題的詳細歷史收集信息。常用的訪談策略是涵蓋五個方面的精神狀態(tài)檢查。
(下圖為針對某位來訪者的精神狀態(tài)檢查記錄)
我自己剛入行時本以為按照這種邏輯去“收集資料”就可以了,但河合隼雄在《心理治療之路》中的一段話,改變了我的想法,他說:
當事人訴說“我現(xiàn)在不想去學?!保绻委熣邌枴笆裁磿r候開始的”、“為什么”,搞不好,會讓人覺得當事人是信息的提供者,治療者只不過是一個信息的收集人。但若治療者一聲不吭,兩人間的關系就斷了。如何既維持著關系又尊重當事人的自主性,需要特別講究聽人訴說的方法、提問題的方法。
這提醒我,咨詢中不能是“按部就班”就萬事大吉了,需時刻注意自身言行對來訪者造成的“暗示”,不能讓評估診斷反而阻礙了最大限度調(diào)動來訪者自愈力量的這一目的。
下文(2~6)是其他評估方式,但涉及專業(yè)內(nèi)容,也可不看。
2/軀體檢查:例如許多問題看上去屬于行為、認知或心境障礙,但是如果進行軀體檢查會發(fā)現(xiàn),它們和某種短期的中毒狀態(tài)有關。
3/行為評估:來訪者年齡不夠大或者不具備足夠的技能來報告自身問題和體驗的常用方法。例如針對兒童的心理問題,沙盤游戲的優(yōu)勢是可以通過兒童邊玩邊擺的沙盤判斷其心理狀態(tài)。
4/心理測驗:魚龍混雜,文章末尾提供大家臨床上常用的正規(guī)量表獲取方法。
a.投射測驗,一些模糊的刺激(圖片居多)會被呈現(xiàn)在人們面前,然后人們要描述自己從中看到什么。原理是:人們會將自己的人格和無意識中的恐懼投射在其他人和東西上。羅夏墨跡測驗是最早的投射測驗之一?,F(xiàn)今流行的OH卡也應用了此原理。
b.人格問卷,常用的有MMPI(成為飛行員之前都要接受此測試)。
c.智力測驗,常用量表為比奈測驗、韋氏成人智力量表。
其他:抑郁自測(SDS)、焦慮自測(SAS)、癥狀自評量表-SCL90(當你感覺自己哪里都不太好)。
5/神經(jīng)心理測驗:測量的是接受和表達語言、注意和注意力集中、記憶、運動機能、知覺能力以及學習和抽象能力,可判斷來訪者的表現(xiàn)以及是否存在腦損傷。
6/大腦成像:第一類檢查腦結構,諸如不同部位的尺寸和是否存在腦損傷;第二類通過繪制腦血流和其他代謝活動的圖像來呈現(xiàn)腦的實際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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診斷方法并不完美
經(jīng)過以上方方面面的評估,心理障礙的診斷過程使用的是“原型法”,即患者相應的癥狀表現(xiàn)在多大程度上符合某種心理障礙(例如重性抑郁癥或精神分裂癥)的“典型”描述,就多大程度上判斷其患有該心理障礙(目前學界使用DSM-5的診斷體系,就為原型法)。
我們的診斷方式雖已盡可能地貼近事實,但這一系統(tǒng)并不完美,因為在類與類的邊界處有些模糊,而且某些癥狀可以適用于不止一種障礙。
威廉·格拉瑟(美國心理治療學家,現(xiàn)實療法創(chuàng)始人),對如今心理診斷的看法讓人印象深刻,他說:
我從來不把這些歸為任何類別的障礙,對我來說,人類唯一的精神障礙是不快樂,你要是不高興,天知道你會干出什么事來。
因此,他的現(xiàn)實療法亦反對以醫(yī)學的或"疾病"的模式來看待人的心理困難,而強調(diào)人的自主自立,自己對自己負責這些品質的作用,把精力放在協(xié)助來訪者過好現(xiàn)在和未來上。很多“正規(guī)機構”搞不定的個案,被送到他這里以后,卻得到驚人的改變。
當然我也不是“診斷無用論”,只是我們必須清楚,心理治療中最重要的“武器”就是咨詢師本人,咨詢師有權利以最適合自己的方式,運用自己這件“工具”協(xié)助來訪者變得更好。
但當你沒這個實力忽視診斷的益處時,萬不可狂妄地嘗試,否則真是害人害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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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人心易受暗示影響,診斷是柄雙刃劍
《奇葩大會第二季》有位演講者叫劉可樂,她分享了自己患有雙向情感障礙(俗稱躁郁癥)的經(jīng)歷,很感人。她說一位心理醫(yī)生曾深深影響了她,這位醫(yī)生有個小習慣,他要求來訪者在每次咨詢前要做一個測試,這個測試的最后有兩道題是這樣的:
1/你覺得你有雙向情感障礙嗎?
a.是的,我覺得我有
b.可能吧
c.不,我覺得我沒有
2/你覺得你需要治療嗎?
a.是的,我需要
b.可能吧
c.不,我不需要治療
可樂說,起初看到這兩道題,讓她覺得很疑惑,心想:
"難道我覺得我沒有,就不需要治療嗎?"
但當她終于選擇了“不,我不需要治療”這個選項后,
醫(yī)生對可樂說:
"你知道設計這兩道題的初衷是什么嗎?"
"就是想拷問你,你到底還在不在乎你自己對自己的看法?"
醫(yī)生這段話,讓可樂瞬間意識到
“當你百分之百接受了社會貼在你身上的標簽,其實你就失去了自愈的能力”。
她發(fā)現(xiàn)自己活在躁郁癥這個標簽下太久,久到早已忽略了自己內(nèi)心深處無比強大的力量。
所以你看,文章開始就提到了心理醫(yī)生言行對來訪者的影響,這點的重要性,再怎么強調(diào)也不為過。
診斷是柄雙刃劍,正確的診斷,這會讓我們有正確的思路去治療來訪者。但若無法協(xié)助來訪者撕掉診斷所帶來的“疾病暗示”,我認為便不算真正完成了任務。
心理醫(yī)生、心理咨詢師、精神科醫(yī)生應該像擺渡人一樣,陪伴、承載著來訪者走到彼岸。
一旦到達目的地,更要協(xié)助他們走自己的路,
而不是相反的,使其沉溺在渡口,無法前進。
完。
把每篇文章寫成一次心理咨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