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章 宿命

你相信宿命嗎?

希臘神話中的俄狄浦斯,神袛曾預(yù)言他將弒父娶母。于是俄狄浦斯一出生,就被遺棄在了荒山之中,后被牧羊人所救。長大成人的俄狄浦斯選擇了自我流浪放逐,為了避免神的預(yù)言成真,但最終他還是無意中殺死了自己的父親,又娶了自己的生母。

人無法選擇、逃避自己的命運。

而一個人的名字,會不會就是一種咒語?這咒語就是開啟命運大門的鑰匙。就像朱元璋如果沒有改名,一直叫著父母給取的名字:朱重八,就意味著他此生與皇帝之命徹底無緣。

取名字,應(yīng)該是一件非常慎重的事情。

之所以寫這一段,是因為今天出場的主角也叫金蓮,雖然此金蓮非彼金蓮,但兩個叫金蓮的人命運出奇的相似,不得不讓人想到名字所帶來的詛咒。

言歸正傳。

清河縣上有一個賣棺材的宋仁,小本生意賺不了多少錢,只能糊口,家中有一女兒喚做金蓮,先是賣到了蔡通判家里做使喚丫頭,和潘金蓮在張大戶家的經(jīng)歷一模一樣,同樣是因為和男主人的特殊關(guān)系,宋金蓮被轟了出來,嫁給了廚子蔣聰,這蔣聰經(jīng)常去西門慶家?guī)蛡颍托P來旺混得比較熟,一來二去,來旺就和宋金蓮,勾搭上了。

蔣聰綠帽子戴的嚴(yán)絲合縫,毫不知情。





一日,上班時間和同事因為錢財問題發(fā)生爭執(zhí),隨即大打出手:在廚房,不應(yīng)該脾氣這么大的,里面都是現(xiàn)成的兇器。蔣聰在打斗中被捅死,殺人者逃跑。

來旺先求了西門慶,讓縣衙的人抓了兇手正法(難道不找關(guān)系就不抓殺人兇手了?貴縣真亂),又去央求吳月娘出點錢給他娶了宋金蓮,由于來旺的工作表現(xiàn)一直優(yōu)異,老板和老板娘都恩允了。

不過我們來試想一下:蔣聰如果不是被同事給捅死,他能夠長命百歲嗎?才怪,他極有可能走的還是武大郎的那條路。

陰間,武大郎那七竅流血的臉,大笑著綻放,如同一朵黑色的大麗花:看了那么多場戲,我早就心中平衡了,I am not alone.

一堆奇形怪狀的鬼也都附和著:是啊,是啊…隱約間,好像中間飄過花子虛的身影。





聲聲血淚訴沉冤,啼起巴陵暮雨昏。

宋金蓮也進(jìn)了西門府,被分派到小潘處當(dāng)奴婢,但是一個下人如何能和主子重名,吳月娘遂給她改名叫惠蓮。

宋蕙蓮一小金蓮兩歲,剛二十四,生的白凈,身子不肥不瘦,模樣不短不長,比金蓮腳還小些兒。(潘金蓮原本是所有女人中腳最小的)

這點很重要,必須得強(qiáng)調(diào),因為這就是宋蕙蓮后來妄想碾壓潘金蓮的資本。

腳小是當(dāng)時美女的重量級衡量指標(biāo)之一,尤其是明代,到達(dá)變態(tài)的巔峰:用鞋子來喝酒作詩,攀比尺寸和形狀。腳不但要小,要縮至三寸,而且還要弓,要裹成角黍形狀等種種講究。想想都腐臭不堪,那畫面太美。

這種畸形的愛好并不新鮮:楚王愛細(xì)腰,宮中多餓死。

寫到這兒,我突然想起現(xiàn)代的整形了:千篇一律的錐子臉、豪乳、A4腰…





不管時光如何流轉(zhuǎn),怎樣穿越千年,人,還是當(dāng)初的那批人。

這宋蕙蓮有一個特性:極端喜歡勾搭男人,只要是男性,她就得勾引,這一點上比小潘有過之而無不及,因為小潘好歹還挑挑,但是宋蕙蓮不,這是她的愛好,用比較時髦的話來形容:她是一名集郵愛好者,每一個男人,都是她的郵票。

她看見孟玉樓和潘金蓮把鬏髻墊的高高的,頭發(fā)梳的虛籠籠的,水髩描的長長的,她也如此效仿。人家穿裙子,她也要穿裙子??杉掖┤棺硬桓苫畎。艺f宋蕙蓮,要是那時流行10寸的細(xì)高跟,你估計也不會錯過。

西門慶敏感地嗅到了最近小潘這里:怎么那么腥氣呢,腥風(fēng)陣陣好誘人啊,他興奮了,覺得自己就是條鯊魚。

吳月娘有兩個丫鬟:小玉和玉簫。小玉是個實心眼兒,只聽月娘一人的,玉簫就很會見風(fēng)使舵,也替西門慶跑腿。

西門慶有日問玉簫:“那誰???怎么穿了個紅襖配個紫裙子,難看死了?!庇窈嵠财沧欤骸皝硗南眿D兒,就那紫裙子,還是借的我呢?!?/p>

這種顏色搭配,就如同電影節(jié)上有人故意想出位的惡搞,穿的那叫一個慘不忍睹,宋蕙蓮很無辜,她就這個審美水平。

然后,走路撞滿懷的事件又發(fā)生了,不過這次是西門慶主動。撞到懷里,西門慶便一手摟過脖子來,親個嘴,口中喃喃說:“我的兒,你若依了我,頭面衣服,隨你揀著用?!?/p>

宋蕙蓮一聲兒沒吭,推開西門慶的手,一直往前走了。(注意這次不同:西門慶可沒有像往常一樣先禮后兵,而是直接上手,這表明西門慶吃定了宋蕙蓮,而且并沒把她放在眼里;而宋蕙蓮沒叫沒嚷,表示心領(lǐng)神會。)

玉簫隨后跟來,送了一匹藍(lán)緞子給宋蕙蓮說:“爹昨日見你穿著紅襖,配著紫裙子,怪模怪樣的不好看,才拿了這匹緞子,教你做裙子穿。你若依了爹,想穿什么都有?!?/p>

宋蕙蓮微笑:“爹啥時來啊,我好在屋里伺候”。

玉簫說:“他不能來這里,被小廝看見不好,被五娘、六娘看見更麻煩,他讓你去后花園的山洞處?!?/p>

玉簫就在院子外給他倆把風(fēng),誰知道那天,小潘和孟玉樓、李瓶兒本來在下棋,聽小廝們說西門慶回來了,大家就散了。

小潘來找西門慶,卻發(fā)現(xiàn)玉簫鬼鬼祟祟地在園子口攔住不讓進(jìn)。不讓進(jìn)?小潘疑心大起,闖進(jìn)去迎頭碰上宋蕙蓮,一臉通紅說是自己在找畫童,潘金蓮沒理她,心想:“騷貨!”徑直往里走,看見西門慶的褲子還沒有提上。

潘金蓮說:“好啊你,竟然和那淫婦搞上了,看我不告訴大姐姐去?!?/p>

西門慶笑著說:“別聲張,就你一人知道,給我守著秘密,聽話”。

小潘又一次,拿住了老板的小把柄。

宋蕙蓮心中興奮異常,她陷入了幻想中:覺得自己馬上就要烏鴉變鳳凰,成為西門家的第七房了,想想平日那些被她撩過的小廝們,就要帶著恭謙的表情被她碾壓了,她笑了,笑得是那么燦爛。

上帝在云端冷冷地打量著她:悲劇的棋局已經(jīng)打開,命自有玄機(jī),一只看不見的黑手,已經(jīng)伸過來了。

正是:花開花落不長久,落紅滿地歸寂中。

且看下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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