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詩仙李白有很多異于常人的地方,他的出生就非同凡響。傳說其母做夢,夢到太白星潛入懷中,后生下了李白。李白生得姿容秀美,十歲便精通書史,出口成章,好似神仙降臨人間,故人們稱其為李謫仙。
李白成年后不求取功名,一生好酒,心存賞盡天下名山大川、嘗遍天下美酒之志向。他遍游各地,每日酣飲作賦,好不快活。有一天,李白游長安紫極宮,偶遇翰林學(xué)士賀知章。當(dāng)時李白的大名已無人不曉,賀知章自然喜歡與其結(jié)交,遂邀其下榻翰宅,每日談詩飲酒,賓主融洽。
賀知章憐惜李白之高才,不忍其埋沒于世,故攛掇李白求取功名。時下楊貴妃受唐玄宗寵幸,其兄楊國忠任太師之職,兼今春南省主試官。又聽說太尉高力士任監(jiān)視官,賀知章不免心存芥蒂??荚嚾掌谝惶焯炱冉?,賀知章恐節(jié)外生枝便寫了張柬帖,投給楊國忠和高力士,希望二人關(guān)照一下李白。二人看帖后,冷笑道:“賀內(nèi)翰受了李白銀兩,卻寫封空書來討人情,白日做夢!若有李白名之卷子,不問好歹,即時批落?!?br>
三月三日,天下才子匯聚考場,考試開始。李白才思泉涌,一蹴而就,第一個交卷。楊國忠見卷上李白二字,并不看文字,亂筆涂抹道:“此等貨色,只配給我磨墨?!备吡κ康?“磨墨也不中,伺候我脫靴尚可。”語畢,命人將李白推搡了出去。
李白平生怎受得了如此冤屈,回宅立誓:“他日得志,定教楊國忠磨墨,高力士脫靴,方解心頭之恨!”賀內(nèi)翰勸道:“休與小人一般見識,待三年重考,別換試官,定登第也?!?br>
不覺一年過去。一日,玄宗接到番使國書一封,命一眾翰林學(xué)士解讀。眾人羞愧難當(dāng),皆言鳥獸跡番書,難識一字。喚楊國忠讀之,也是無可奈何,頭搖得撥浪鼓般。滿朝文武百官,竟無一人知曉書中所言。龍顏大怒,喝罵道:“枉有許多文武,竟無一人替朕分憂!此書不識,如何回復(fù)?叫番邦恥笑我朝無人,如何是好?敕限三日,若無人識書,一概停俸;六日無人,一概免職;九日無人,一概問罪。他日另選賢良,換了汝等!”圣旨一出,無人敢奏,鴉鵲無言,君臣俱憂。
賀內(nèi)翰回家,將此事告與李白。李白微微冷笑:“可惜我不曾為官,也就不得與天子分憂呀!”賀知章大驚:“想必賢弟博學(xué),能識番書?妙哉,妙哉!明日駕前保奏,弟只管識之。”次日,玄宗準(zhǔn)奏,宣李白進殿。李白不肯就范,辯稱:“臣乃布衣,無才無識,比不得飽學(xué)之儒。草莽之身豈敢奉詔?”使命回奏。天子問賀知章:“李白不肯奉詔,如何是好?”知章奏:“臣知李白文章蓋世,學(xué)問驚人。只因去年試場被試官屈批卷子,心中多有憋屈。今日叫他布衣入朝,心有不甘。乞陛下賜以恩典,遣一大臣再往,他必奉詔而來?!毙谝蓱]頓消,言道:“依卿所奏。欽賜李白進士及第,著紫袍金帶、紗帽象簡見駕。就煩卿前往,不得推辭!”
賀知章領(lǐng)旨回家,令李白接旨,盡述天子求賢若渴之情。李白著官服畢,遂騎馬隨賀知章入朝。玄宗端坐御座專待李白。李白至于殿內(nèi),山呼萬歲后躬身而立。天子見李白,如獲至寶,連忙說道:“今有番國赍書,無人能曉,卿愿為朕分憂否?”白躬身奏道:“臣乃落第之人,才疏學(xué)淺,恐負圣命。上何不令試官一試?”天子曰:“卿勿多言,汝之委屈日后再論,先識番書吧!”遂命侍臣捧書與李白觀看。李白看了一遍,微微冷笑一聲,便唐音譯出:
渤海國大可毒致書唐朝皇帝。自從你們占了高麗,逼近我國,使兵屢屢進犯我境,定是你所指使。我派人過來,是與你講和的。若你將高麗一百七十六座城池讓與我們,我國自有好物相送。太白山之菟,南海之昆布,柵城之鼓,扶馀之鹿,鄚頡之豕,率賓之馬,沃州之綿,湄沱河之鯽,九都之李,樂游之梨,你都有份。若不肯,我們則起兵殺將過來,看你如何應(yīng)付!
眾人聽罷,不覺大吃一驚,面面相覷,盡稱“難得”。天子聞之,龍顏不悅,沉吟許久,方問百官:“番人欲搶占高麗,眾卿有何良策應(yīng)對?”兩班文武似泥塑木雕般,無人敢應(yīng)。賀知章啟奏:“自太宗皇帝三征高麗,費盡周折,難以取勝。后幸其內(nèi)亂,高宗皇帝遣兵百萬,大小百戰(zhàn),方才殄滅。今息兵久矣,倘干戈復(fù)動,勝負難料。兵禍危及社稷,愿吾皇三思!”天子道:“當(dāng)如何回復(fù)?”知章道:“試問李白!”
李白奏道:“啟稟陛下,此事不勞圣慮。來日宣番使入朝,臣當(dāng)面回答番書,書一般字跡,羞辱他們,定叫番國可毒拱手來降?!碧熳硬唤?“可毒何人也?”“渤海國風(fēng)俗,稱其王日可毒。與回紇稱可汗,吐蕃稱贊普,六詔稱詔,訶陵稱悉莫威相同。”李白從容應(yīng)答。天子見其應(yīng)答自如,圣心大悅,即日拜為翰林學(xué)士。遂設(shè)宴金鑾殿,琴瑟齊鳴,歌舞翩翩,天子與群臣把酒言歡。御音傳示李白:“卿可開懷暢飲,休拘禮法?!?br>
李白本為好飲之人,哪見過如此陣仗,不覺酒濃身軟,昏昏睡去。次日升殿,天子召李白上殿,見其面帶酒色兩眼朦朧,吩咐內(nèi)侍,教御廚造三分醒酒酸魚羹。須臾,內(nèi)待金盤盛魚羹一碗上來。天子見羹熱,御手取牙箸調(diào)之良久,賜與李學(xué)士。李白跪而食之后,頓覺爽快。百官見天子這般恩幸李白,且驚且喜。惟楊國忠、高力士二人愁然顯不樂之色。
圣旨宣番使入朝,番使山呼萬歲畢,見李白飄飄然具神仙凌云之態(tài),捧番書立于左側(cè)柱下,朗聲而讀,一字不差,使大駭!李白道:“小邦失禮,吾皇大度,不與汝輩計較。今有詔回復(fù),汝宜靜聽?!狈賾?zhàn)戰(zhàn)兢兢,忙跪于階下。
天子命設(shè)七寶床于御座旁,取于闐白玉硯、象管兔毫筆、獨草龍香墨、五色金花箋,擺列停當(dāng)。賜李白近御榻前,坐錦墩草詔。李白奏道:“臣有一求,望陛下恩準(zhǔn)?!碧熳拥?“愛卿不必多慮,奏來便是?!崩畎椎?“臣靴不凈,有污圣席,望皇上寬恩,準(zhǔn)臣脫靴結(jié)襪而登?!碧熳訙?zhǔn)奏,命一小內(nèi)侍:“與李學(xué)士脫靴!”李白又奏:“臣入試春闈,被楊太師批落,高太尉趕逐。今見二人在旁,心中很是不爽,傷我才思。唯二人為我所用,臣之意氣始得自豪。如此,舉筆草詔,口代天言,方可不辱圣命?!碧熳佑萌酥H,恐生事端,遂一一答應(yīng)下來。天子傳旨,命“楊國忠捧硯,高力士脫靴”。二人聽旨,心中不免喊苦,敢怒而不敢言,只得照做。
李白此時昂昂得意,力士脫靴后登褥坐于錦墩。楊國忠磨得濃墨,捧硯侍立。李白左手將胡須一拂,右手舉筆向五花箋上,一氣呵成,草就嚇蠻書。內(nèi)侍捧書獻于龍案,天子驚而不語。傳與百官,各各駭然,無人能識。天子命李白誦之。李白御前唐音朗讀:
大唐開元皇帝詔諭渤海可毒:雞蛋難敵卵石,長蟲不敵神龍!我朝圣上應(yīng)天運開創(chuàng)盛世,四海之內(nèi)都向我朝俯首,軍隊將士勇武兵卒精銳,軍備優(yōu)良。頡利背棄與我朝盟約而被擒拿,弄贊鑄銅鵝立誓與我朝修好,新羅將對我朝的歌頌織于錦匹綢緞上以進貢,天竺進貢會說話的鳥,波斯獻上能捕鼠的蛇,拂茠進獻可以馴馬的狗,我朝享用的白鸚鵡來自訶陵,夜光珠由林邑進貢,骨利干進獻名馬,泥婆羅進獻好酒,他們這么做無非都是畏懼我朝威武,感激我朝恩澤,進貢以換取安寧。高麗不愿歸順,我天朝發(fā)兵討伐,創(chuàng)國九百年的高麗只這一朝便被殲滅,這難道不是眼前的例子么?還望大王你考慮清楚,況且你區(qū)區(qū)偏遠小國,高麗的附庸國,跟我天朝相比,不過是一個郡那么大罷了,兵士糧草,不及我大唐萬分之一,如果你一味逞螳螂之怒,鵝一般驕傲不遜,待我天朝發(fā)兵討伐,千里流血,大王你如同以往的俘虜一樣,你的國家將重蹈高麗的覆轍。如今圣上胸懷如大海般寬廣,對你的狂妄只是感到憤怒,你應(yīng)當(dāng)趕緊悔過,老老實實勤于治國,不要自取滅亡,成為其他鄰國的笑柄。三思吧!圣諭。
天子聞之大喜,命李白對番官宣讀一遍。李白叫高太尉著靴,方才下殿,喚番官聽詔。李白番音讀得聲韻鏗鏘,番使不敢出聲,面如土色,聽得真切,難免心生畏懼。聽罷,番官山呼萬歲接詔拜辭,由賀內(nèi)翰送出都門。番使私問道:“適才讀詔者何人?”內(nèi)翰答:“姓李名白,官拜翰林學(xué)士。”“多大的官,太師捧硯,太廚脫靴?”番使甚為疑惑?!叭碎g極品,天上太白星下凡,助我天朝,有何人可及?”內(nèi)翰解釋道。番使連連點頭,稱奇不止。
番使歸國后,將前后一一述與可毒??啥究戳嗽t書,驚出了一聲冷汗,嘆道:“天朝有如此神人相助,如何敵得?”遂寫了降表,愿年年進貢,歲歲來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