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一場異常的旱災(zāi)降臨到白鹿原，從春末夏初一直到中秋都沒有緩解的跡象白嘉軒帶領(lǐng)白鹿村十二歲往上的全部男人去伐神取水，結(jié)果也沒有求來水。

干旱持續(xù)到臘月，下了一場多年不見的大雪，原上的柿子樹也都凍死了，本來柿子還可當(dāng)食，老天爺連一絲兒生存的機(jī)緣都不留給白鹿原的鄉(xiāng)民們。

饑饉可以說曠日持久，隔年夏天下了一場透雨，可是人們已經(jīng)不關(guān)心秋天播種的事情了，因為種子沒有了，牲畜也沒了，樹皮樹葉也都沒了，甚至傳說有人開始吃人了。

“天殺人人不能自殺，年饉大心也就要放大。年饉大心要小了就更遭罪了。”嘉軒把鹿三留在家里，沒有讓他回家。

孝文向父親借糧未果，把兩畝水地賣給了鹿子霖，父親聽說氣壞了，孝文反而有種報復(fù)的舒暢。（白嘉軒的教育徹底失敗了）

正月初一孝文到窯洞里去和白小娥一起過年。

【當(dāng)初，白孝文的威望如同剛剛出山的太陽。他的形象截然區(qū)別于鹿兆鵬，更不可與黑娃同日而語。他不摸牌九不擲骰子，連十分普及的糾方狼吃娃媳婦跳井下棋等類鄉(xiāng)村游戲也不染指，唯一的娛樂形式就是看戲。就這樣一個近乎“完人”的形象，卻在失去尊嚴(yán)后，成為一個人人鄙夷的喪家之犬?！?/p>

【白孝文被白嘉軒當(dāng)眾懲罰，徹底讓他失去了自尊。失去自尊的白孝文，徹底不要臉了，光天化日之下跑到田小娥的窯洞中，田小娥一驚一愣地說：“你大白天到我這兒來不怕人看見?”白孝文說：“過去怕人看見現(xiàn)在不怕了，誰愛看就看。”可見他已經(jīng)開始徹底地自暴自棄了。他沿街乞討，不顧別人鄙視；為了吃飽飯，他甘愿給被人充當(dāng)現(xiàn)身說法的反面教材；他不顧臉面，去與眾人爭搶舍飯。由此可見，失去自尊的人，到底有多么的可怕?！?/p>

因為白孝文向父親借糧未果，無米成炊，賣掉了分家所得的全部田地。期間，他和田小娥廝混在一起，賣地所得的銀元既不給老婆，也不給家里買糧。白孝文有兩個孩子，吃飯的時候，孩子被老奶奶牽到后院，和他們一起吃，餓不著。白孝文在窯里我田小娥一起吃，餓不著，還抽上了大煙。一家子，獨獨就餓了一個兒媳婦，孝文的老婆。

期間，仙草時不時地會給兒媳半碗一勺冷飯，但一定要背著丈夫白嘉軒。

【白嘉軒為什么對兒媳婦也如此絕情呢？難道他恪守規(guī)矩，近乎鐵石心腸么？可是兒子犯錯，兒媳無辜?。∵@里頭，最無辜、最可憐、最悲傷、最無力的是白孝文的媳婦。而她臨死之前，對白嘉軒的一番話，令人潸然落淚，深感女性在那個時代的地位低下，活得卑微?！?/p>

鹿子霖派人來拆孝文賣給他的房子，可是白嘉軒并沒有像他想像的那樣義憤填膺氣恨難平，反而讓嘉軒將了一軍，讓他把房子拆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