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昨天晚上有流星墜落在后山了,你們知道嗎?”
一向閑不住的張賀,把腦袋別過來沖著李響和劉奇挑起話頭,
正在做作業(yè)的李響顯然對這個話題很感興趣,放下筆,用手肘蹭了蹭劉奇,三顆腦袋湊在一起,嘰嘰喳喳的討論起來。
“看見了看見了,昨天晚上十點鐘左右吧,我當時正在陽臺上乘涼,我家陽臺是正對著后山的,所以我看見夜空的繁星里有一顆泛著紅光的星星越變越大,不知怎的,我當時看呆了,竟然忘了告訴爸媽,直到那顆火球落到后山,我才驚醒過來,”
李響表情夸張的說。
“對對對,我也是在院子里乘涼時看見的,當時我躺在躺椅上,正想著用什么理由向英語老師解釋我為什么沒做作業(yè),一顆火紅的球狀物就迅速的落到后山了”
張賀急忙應和到。
劉奇的腦袋湊近了些,眼睛里閃爍著好奇的光芒。
“真的嗎?我昨天一直在屋里記單詞,沒看到誒”
“那真是太可惜了,不過說來也奇怪,那顆流星要落到后山的時候火燒的可大,我還擔心后山會起火呢,正猶豫要不要告訴爸媽,結果我等了好一會兒,后山一點火星也沒看到”
李響一只手托著下巴,做冥思苦想狀。
“我昨天還以為今天這事情就要傳開了,結果一點動靜也沒有,難道只有我們兩個看到了?”
張賀煞有介事的附和。
“會不會是外星人?那顆流星其實是它們的飛船?”
劉奇猜測到。
“嗯,要是外星人的話,那很多疑問都可以解釋了,不過怎么確定了?”
李響看向張賀,沖張賀擠眉弄眼。
張賀點點頭,提議到,
“明天就是星期天,不如我們一起去后山一探究竟吧”
劉奇眼中的好奇一下子就黯淡下來了,也不接話。假裝看向一邊。
張賀拍拍劉奇的肩膀,
“怎么樣?”
“我....我明天...有事,去不了,你們去吧”
劉奇吞吞吐吐的說。
“你能有什么事?是膽小不敢去吧,”
“有我們一起,你怕什么?”
張賀和李響直盯著畏畏縮縮的劉奇。
“我...我真的有事”
“你要是這樣的話,那我們多年的友誼,可就在今天走到頭了啊”
劉奇看張賀和李響,他們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很認真,不像是開玩笑。
“那...那好吧”
“那就這么說定了,明天上午八點,我和李響住的近,我們在望月亭等你?!?/p>
“好”
二,
李響和張賀在校門口和劉奇分開,劉奇心事重重的低頭一個人要走的時候,張賀大聲的提醒他。
“明天早上八點,你可別忘了”
劉奇停住腳步,轉過身點了點頭,示意他記住了。
“李響,你準備怎么辦?”
“嘿嘿,當然是不去嘛,讓他一個人在那里等唄,又不是真的有流星”
“你們明天早上八點要去做什么?”
扎著馬尾的柳云小跑著追了上來和李響并排走,柳云是李響的鄰居,上下學都是和李響一道的。
“男人之間的事,你一個小女人家的打聽些什么?”
李響沒看柳云,隨口答道,
平時話很多的張賀,只要柳云一出現,就變得沉默寡言了,只顧低著頭走路。
“哼,我還不稀罕知道嘞”
柳云氣憤的把頭扭到一邊,
張賀不說話了,李響本來也是個話少的人,柳云時而說兩句想撩起話頭,李響又態(tài)度冷淡,只是嗯嗯啊啊的回應,柳云一個人說了一會兒,也就覺得沒意思了,三個人就這樣自顧自的埋頭走著。
直到李響二人與張賀分路,張賀才開口說了句明天見,張賀一走,柳云又活躍起來,纏著李響說話。李響有一搭沒一搭的應著。
差不多快到家的時候,柳云才終于從問數學題和學校的逸聞趣事切入正題。
“李響,你升學打算去哪里?”
柳云眼珠不安的在眼眶里打著轉,壓低聲音假裝隨意的說。
“大概就近的學校里選吧,具體去哪一所還沒想好”
李響抬頭看看天想了想說到。
“那你早些打算,想好了告訴我”
“你問這個干什么,這和你沒關系吧”
柳云緊張的捏著衣角,停下腳步,抬頭望著李響,一臉嚴肅,
“怎么會沒關系,我可是要和你去同一所學校的啊”
李響也停了下來,疑惑的看著柳云,
“你這是表白?什么時候被我迷住的?”
“你...哼!”
柳云羞紅了臉,氣急的狠狠踩了李響一腳,埋著頭跑了。
李響笑著搖搖頭,沒有去追柳云。
三,
一直到晚上吃飯時,平時總會到李響家串門的柳云也沒有出現。
李響媽媽像以往一樣多拿了雙碗筷,卻不見柳云來,質問李響道。
“小李,你是不是惹兒媳生氣了,”
李響媽媽在沒有外人時總是稱柳云為兒媳。
李響聽到母親質問的話,想起柳云生氣跑開的情景,不由的嘴角上揚邪惡一笑。
李響媽媽見李響不回答,還邪笑,抄起手邊蒲扇打向李響的腦袋。威脅恐嚇說。
“你果然欺負兒媳了,快去道歉認錯,不然削不死你!”
李響一臉無辜的看向母親。
“媽,我沒有,她應該是有什么事急著要做,所以沒有來吃飯吧”
柳云的父母在外地工作,所以柳云一直跟爺爺奶奶生活在一起,因為老人家生活很節(jié)儉,所以伙食不如李響家的好,而柳云又是個自來熟的性格,理所當然的和李響母親混的廝熟。
李響母親很久以前就認定柳云做兒媳了,也一直把柳云當兒媳對待,有什么吃的玩的都先給柳云。李響曾因此一度懷疑自己是撿來的。
李響晚些的時候,趴在陽臺上乘涼,借著屋里的燈光背文言文,讀了沒兩句就想到了柳云,李響趴在陽臺圍欄上看向柳云家的陽臺,柳云也正好看向李響家的陽臺,燈光微弱,晚風習習,李響眼里的柳云只是一個帶著模糊衣服紅色的影子,但就是模糊的影子,也那么嬌小可愛。
柳云驚叫一聲,竄回屋里。
仲夏夜的風帶著涼意,驅趕了白天太陽灼燒大地遺留下的燥熱和煩悶。讓人心境分外平和。
但同樣吹著晚風的劉奇卻并不平靜,他通過臥室的窗戶,目光探向隱約有著山的輪廓的后山,既害怕又期待。喃喃自語。
“外星人長什么樣呢?”
夜深了,小鎮(zhèn)的夜晚漆黑而安靜,隔著不知道有多遠的外太空,一顆并不很大的隕石向著地球的大氣層襲來。
四,
星期天的清晨,涼爽的晨風躍過街邊綠植,與溫熱的早陽一道擠進門窗,落到李響身上。六點半的鬧鐘被拍落到地上,停止吵鬧。
李響的母親哼著小曲,聽著彩電里播放的早間新聞,煎著荷包蛋。
“剛收到天文局發(fā)來的消息,請**縣,**鎮(zhèn)居民,配合當地政府人員盡快撤離至安全地點,有隕石即將在鎮(zhèn)中心墜落?!?br>
“嗯?”
李響的母親正懷疑自己聽錯了,走到電視機旁看到電視熒幕上的字幕。
街道駛過一輛警車,警察拿著喇叭大聲的喊叫。
“居民迅速撤離至移民廣場,隕石還有三十分鐘墜落”
李響母親跌跌撞撞的跑上二樓,掀開李響的被子,
“快起來,逃命了”
說完火急火燎的回到她的臥室,拿了存折,和身份證件回到李響臥室,
李響還慢吞吞的在穿褲子,
“你不要命了,動作快點,隕石來了”
“騙誰呢?”
李響母親沒和李響廢話,拽著李響下了樓,出了門,柳云的爺爺奶奶已經大包小包的收拾好往外跑,李響意識到隕石是真的,接著又聽到路過警車喇叭里傳出的刺耳聲音。
“已經確定隕石落點在后山山頂,居民迅速撤離至移民廣場,隕石預計八點半落地,還有二十分鐘,居民盡快撤離”
李響拉住母親問道,
“我有事,你先走我一會兒去找你”
“李響!快,我們一起!”
柳云掙開奶奶緊抓住她的手,回頭沖李響喊叫。
“你先走,在移民廣場等我”
說罷,李響向著劉奇家的方向狂奔而去,
“快點啊,你個兔崽子”
李響奮力的跑著,還好鎮(zhèn)里人口密度并不高,一路上李響并沒有受到多大阻礙。李響到了劉奇家的時候,
劉奇的母親坐在地上抱著一個警察的腿痛哭,嘴里喊著。
“警察你一定要救救我的孩子,他到后山上去了”
“您快撤離吧,臨鎮(zhèn)駐扎的軍隊已經派出直升機去后山救援了,”
李響腦子里嗡的一聲,慌張的手足無措,不過李響很快鎮(zhèn)定下來,過去扶起劉奇的母親,向著移民廣場撤離,途中遇到正趕來的張賀,兩人輪流背著哭的聲嘶力竭的劉奇母親。
已經只有零星的幾個人在大街上拖著行李疲于奔命了,李響回頭看看后山的天空,直升機的聲音隱約能夠聽到,一顆火球拖著長長的火蛇逼近后山。
李響想著要是劉奇死了,他就是殺人犯了。再看看已經聲音沙啞的劉奇母親,李響的心揪到一塊兒。
五,
李響三人來到廣場外圍,有家人遺落的居民聚在一起,愁眉苦臉或低聲哭泣的看向天空中飛速下落的隕石。
最終隕石落下了,砰的一聲巨響。大地震顫,后山山頭陷落下一半,巨石混著泥土樹木被巨力推向山下,臨近山體的建筑被撞擊的殘缺不堪。
沙塵之中,幾輛軍方的直升機沖了出來。在廣場在圍空地處伴隨著槳葉的嗡鳴聲緩緩下落,外圍居民一擁而上。
家人安然無恙的居民喜極而泣,直到直升機上的最后一個人下地,也沒見到劉奇,劉奇的母親拼命拽著直升機駕駛員尋問著。
“我孩子呢?你們見到我孩子了嗎?”
“是一個十五六歲的男孩嗎?”
“對對對!他穿著灰色的衣服,他今早說要到后山去玩,”
軍人挺直的腰彎了下來,頭低下,語氣愧疚的說。
“對不起,他在最高的那個亭子里,我們放下繩梯的時候,他沒有立即爬上來,而是轉身跑向樹林喊著什么人的名字,可能是林子里還有人沒出來,那時隕石已經要落下來了,如果繼續(xù)等他的話,直升機就沒辦法飛出來了”
劉奇的母親和李響張賀如遭雷擊的愣在當場,一會兒,劉奇母親暈了過去,李響跪在劉奇母親面前,張賀險些摔倒,跌跌撞撞的轉身跑掉。
劉奇的母親被聞訊而來軍醫(yī)用擔架抬走。李響低著頭捏緊拳頭一直跪著。
李響母親看著兒子猶豫著沒有去扶他起來,柳云走過去手足無措的跪在李響身邊。
“后來我時常夢到劉奇,就在后山望月亭和樹林之間的空地上,當他呼喊著我的名字沒人回應時,轉身直升機已經離去,他抬頭看向我直逼面門的隕石,他眼中的絕望,他成績很好家境也不錯,他才十六歲,這世界還有很多的事他沒做過很多的地方他沒去過很多的人他沒見過,他的母親因難抵喪子之痛抑郁而終,這都是我的罪孽”
“后來我趕走了一直陪著我的柳云,把自己放逐到地獄。我必須背負痛苦的活著,以此來償還我虧欠劉奇和他家人的”
我是在柳云和張賀的婚禮上遇到李響的,他一個人喝的爛醉如泥,我是張賀的朋友,被委托送李響回家,在漆黑的街道上,李響推開車門沖出車去,滾落到街邊的花壇里,他和我講完他的故事,蜷縮著身子臥在花壇里,瑟瑟發(fā)抖的身體,撕心裂肺的泣音。
我想起幾年以前的隕石墜落事件,專家解釋說在前一天天文局就已經監(jiān)測到隕石并計算出墜落軌道,但在突破大氣層時,不知何故的偏離了軌道。關于隕石偏離軌道的原因至今任是一個迷。
我抬頭看向沒有星光的夜空,漆黑空洞里像有一顆掩藏了光芒和火焰的隕石正墜落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