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后,西安落了一夜的雨,蘇小陌獨自一人坐在空蕩的客廳里,看許光漢和章若楠演的《你的婚禮》,哭的不能自已。
蘇小陌忽然就想起,在很多年前,也是這么一個雨天,她和陸江河坐在客廳里,看井柏然和周冬雨《后來的我們》,歸鄉(xiāng)過年的火車上,兩人沒有一句臺詞。她窩在陸江河的懷中,拼命抑制著自己的哭聲。
窗外下了一夜的雨絲毫還沒有停下的跡象,桌上煮好的龍井散發(fā)著淡淡清香,未合上的書被風(fēng)不知吹到哪一頁,窗外的翠竹在雨滴的墜落中發(fā)出清脆的聲響,相同的山色蒙蒙,相同的一幕,蘇小陌看著這一切,心突然就空的厲害。
陸江河,也是在這么一個雨天離開。
蘇小陌認(rèn)識陸江河的時候,才8歲。那一天她穿著媽媽新買的粉色蓬蓬裙,拎著裙擺不知疲倦地在院子里轉(zhuǎn)著圈圈,轉(zhuǎn)了一會兒她覺得這樣還是不夠,想讓更多人看見,于是又蹦跳著來到院外,繼續(xù)拎著裙擺轉(zhuǎn)著圈圈。
“砰~”和路過的人撞了滿懷,蘇小陌兩眼冒金星地坐在地上,不停地喊著“痛痛痛。”等她稍微清醒一點,看到撞她的人是一個男孩子時,毫不客氣破口大罵:“喂,你走路沒長眼睛???”
男孩子一臉詫異,隨后翻了一個白眼想徑直走開。
“喂,你拉我一把啊。”
那人的腳步絲毫沒有因這句話停下來,反而跑得更快,蘇小陌看著那個背影,罵了整整108句臟話,才氣鼓鼓地從地上站起來,嘟著嘴,耷拉著小臉回家。
再一次見到陸江河,是在自己家里,新搬家的鄰居上門做客,蘇小陌看到帶的小孩子是陸江河時,下一秒她就火速沖到陸江河面前,一手叉腰,一手指著陸江河:就是他把我推倒的,然后還不把我扶起來。
陸江河一臉尷尬,愣在當(dāng)?shù)夭恢?,兩個大人對視一眼,還是母親打著哈哈說小孩子鬧著玩,隨后讓蘇小陌領(lǐng)著陸江河去她房間。
粉紅色的房間,粉紅色的床,到處堆放著的芭比娃娃,看得陸江河從進來后眉頭就沒展開過。
“真幼稚?!?/p>
“你說什么?”陸江河的聲音很小,蘇小陌沒有聽清楚。
“你房間竟然有磁帶?”陸江河在滿眼的粉紅中總算找到了一個不一樣的東西。
“對啊,我爸買的,你要聽嗎?”蘇小陌說著就打開了錄音機,周杰倫的聲音緩緩流淌出來。
正值立春,萬物復(fù)蘇,新舊交替,窗外綠樹茂密,有喜鵲停在上頭,聲音悠揚婉轉(zhuǎn),蘇小陌和陸江河聽著周杰倫,眉眼彎彎。
母親是個好客的人,隔三差五就會邀請一些朋友來家里做客,自然就包括陸江河的母親,有時候五六個孩子在蘇小陌的房間鬧騰,蘇小陌就會用哀怨的眼神提醒陸江河:喂,你想想辦法啊。
陸江河對于她的暗示心領(lǐng)神會,總會想出很多新點子,帶著他們出去玩,悠悠球、放風(fēng)箏。有時候也會在她的房間下象棋,陸江河很厲害,五六個孩子通常加起來也下不過他。
時間無言,一晃就是多年,她們從小學(xué)到高中畢業(yè)。
填高考志愿的前一個晚上,陸江河來找蘇小陌,請她去看電影,那時正熱播著周杰倫的《不能說的秘密》,看到一半,蘇小陌忽然轉(zhuǎn)頭看他,他也轉(zhuǎn)過頭,對她微微一笑:小陌,我們考同一所大學(xué)吧。
好。
回去路上,他很自然地牽起了蘇小陌的手,溫柔的月色下,她閉上眼睛,仰頭微笑起來,他微微彎腰,在她唇上落了一個輕輕的吻。
只是那年,他們還是沒能考上同一所大學(xué),她因為戀家選擇了就近的大學(xué),而陸江河,沒有被她所在的學(xué)校錄取,去了深圳。
江江河去外地讀書的日子里,依然每天都和她保持著聯(lián)系,他報了一個大提琴的社團,因為起步晚,他學(xué)得比較艱難,但她每一次都會很有耐心地聽他在電話那頭拉著那些不成曲調(diào)的曲目。
在第一年即將暑假的時候,陸江河終于可以完整地演奏一首周杰倫的《晴天》,電話里他用溫柔的聲音說:小陌,這首歌為你學(xué)的。她聽著他的話,笑得一臉春風(fēng)蕩漾。
那一年暑假,陸江河從深圳回來,蘇小陌發(fā)現(xiàn)這個從小陪她長大的男孩子,長高了,也成熟了。陸江河也發(fā)現(xiàn),蘇小陌的房間不再是滿眼的粉紅色,曾經(jīng)的那些芭比娃娃只剩幾個,排成一排被她放在書架最高處,倒是周杰倫的磁帶、海報,在她房間異常的多。
她們坐在房間的木地板上,依舊聽著周杰倫,從《雙截棍》到《晴天》,從電影《頭文字D》到《不能說的秘密》,時間讓陸江河在她的心底,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
再后來,她們的聯(lián)系突然就開始變少了,陸江河解釋說,他想在大學(xué)里豐富一下生活,報了很多課程。那個時候蘇小陌也有了自己的圈子,和陸江河不聯(lián)系的日子里,她會和朋友一起出去逛街,看電影,聽周杰倫,只是在做這些事情的時候,她總能想到陸江河。
第二年暑假,陸江河說要留在深圳打暑假工,沒有回來。蘇小陌想他想得厲害,就偷偷買了票去深圳找他,結(jié)果,看到陸江河和另一個女孩子挽著手,有說有笑地在一家音像店前挑選著磁帶。蘇小陌沒有上前打擾,她躲在拐角處,閉著眼睛想了好大一會兒,才想起來,她曾在陸江河的qq空間里看過那個女孩,拉著大提琴,站在教室靠窗位置,有陽光灑在她的身上,看上去宛若天使。
蘇小陌從回來后就開始發(fā)燒,每天躺在床上睡覺,迷迷糊糊中她的電話響過幾次,但她已經(jīng)疼得什么話都不想說,時睡時醒中,她似乎聽到周杰倫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她努力豎起耳朵聽,卻什么都聽不清。
那個漫長的暑假,她過得無比煎熬。
陸江河再一次回來的時候,已經(jīng)是第三年的暑假。他的母親決定再次搬家,這次,他們要搬去深圳,因為陸江河決定以后畢業(yè)就留在深圳發(fā)展,而他的離異母親對此毫無異議。
蘇小陌躲在自己房間的窗簾后面,看著搬家公司把東西一件件搬到車上。朦朧細雨中,她看到陸江河背著大大的雙肩包,撐著傘,時不時回頭看向她所在的位置,但是她清楚,隔著單向透視玻璃,他根本不會看見躲在窗簾后面的她。
小陌,再見。
聽到聲音,她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又看向陸江河,陸江河的母親已經(jīng)在催促他上車,他盯著自己的房間看了好一會兒,才將手機放進兜里,上了車。
蘇小陌握著手機,淚如滿面。
其實他們昨天已經(jīng)說了再見,他約她去以前常去的那條路上,冷冷的月色下,他滿臉愧疚,倒是她,依舊眉眼彎彎,仰著頭對他說:陸江河,去深圳后,照顧好自己。然后她閉上眼睛,像是在等待他最后的一個吻。但是,陸江河只是說了句:抱歉。
沒關(guān)系。
她睜開眼,微微一笑,自始至終沒有埋怨,也沒有眼淚。
大學(xué)的最后一年,蘇小陌過得無比充實,她考駕照,找工作,和室友完成了一次她一直心心念的旅游,她還找了兩份家教,除去在校上課時間,連周末也沒有空閑。室友實在看不下去,安慰她說別因為陸江河,傷著自己,她什么話都沒有說。
幾年后,陸江河結(jié)婚了,新娘據(jù)說是一個學(xué)大提琴的。那時候,他的qq空間已經(jīng)設(shè)了密碼她早已進不去,而他的聯(lián)系方式也早在她的一次深夜痛哭后刪除得干干凈凈,她知道他結(jié)婚,也不過是從別人嘴里聽說。那一天,她坐在房間的木地板上,聽了一天的周杰倫,一首接一首,淚如滿面。
煙花易冷,人事易分,年歲漸長,卻越發(fā)不懂究竟何為人生。如果我們早知道會有離別這天,我們當(dāng)初在相愛的時候,會不會深一點,再深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