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的民主路冇得那多人

外地人為了看大橋才來到漢陽門

漢陽門的輪渡可以坐船去漢口

漢陽門的花園

屬于我們這些住家的人

冬天臘梅花

夏天石榴花

晴天都是人

雨天都是伢

冬天臘梅花

夏天石榴花

過路的看風(fēng)景

住家的賣清茶

……

偶然間在手機自帶的音樂播放器里，發(fā)現(xiàn)了這首《漢陽門花園》，當(dāng)調(diào)子一起的時候，我就決定要單曲循環(huán)，直到室友不經(jīng)意間哼出那句“冬天臘梅花……”

而今已經(jīng)不需要播放器，這首歌就會在我腦海里一遍遍盤旋。

它不愧是一首民謠地圖，讓我一下子想到了那座只匆匆去過一次的城市——武漢。

然而，除此之外，聽著這首歌，我還想到了一個人，方方。

01 ?那個匆匆而過的城市

說起武漢，其實我對它的第一印象并不好。

其一，因為我唯一一次去那兒，目的是為了考試，一個并不能讓人輕松應(yīng)對的出行目標，附加到一個陌生的城市上，結(jié)果可想而知。

其二，許是正趕上城市大換裝，到處都是施工現(xiàn)場，尤其是當(dāng)我們領(lǐng)到準考證后，奔赴考場附近旅店的路上，行駛了將近一個半小時的公交車，似乎沒有上過平坦的馬路。

其三，對于一個挑食兼?zhèn)苇h(huán)保主義者，沒吃到正宗的武漢熱干面與辣鴨脖也就罷了，就餐的小店里，碗盤筷子，竟都是一次性的，著實令人提不起飲食欲望。

其四，因為當(dāng)時還是個窮學(xué)生，自然沒有閑錢登上黃鶴樓，遙望日暮鄉(xiāng)關(guān)，也沒有閑時踏上古琴臺，尋覓雅樂知音，也就難免心生遺憾，更添愁緒。

所以，踏上離城的列車時，我大舒了一口氣，暗自發(fā)誓以后再也不來這座沒什么值得留戀的一次性城市了。

不過，誓言這玩意兒，現(xiàn)今好像沒有幾個人會真正信守，男人不例外，女人亦如是。

尤其是當(dāng)我偶然讀到了方方，讀到了她筆下的漢口，見識了她筆下的女扁擔(dān)。

雖然我現(xiàn)在還沒有打破誓言，但心底里卻有種渴望蠢蠢欲動，開始為下一次啟程打點行囊，想去看看那些有故事的市井街巷，瞧瞧那些有經(jīng)歷的漢口女人。

02 那些偶然窺見的方方

發(fā)現(xiàn)方方，應(yīng)該是從武漢歸來。

考試既已結(jié)束，無論等待結(jié)果的內(nèi)心是如何忐忑，總要找些事情來稍微放肆一下，讓之前緊繃的神經(jīng)舒緩一些，便在隨園西山圖書館的書架間游走。

我這人看書雜，也沒有目的性，所以一般不使用圖書館的檢索系統(tǒng)，而是在一架架書堆里慢慢溜達，往往一站就是半天。

雖然，找書的過程耗力費時，但最終捧回來的那幾本，總會讓人眼前一亮，大呼過癮。

而方方，就是被我這樣捧回來的。

第一本是《萬箭穿心》。

看名字，讓我想到了《楊門女將》里張智堯飾演的楊宗保，在天門陣里被萬箭穿心的那一幕，著實讓我心疼了一陣子。

不過方方的這本和楊家將一點關(guān)系也沒有，這是一本當(dāng)代的世相書，煙火氣十足，汗臭味十足，血腥氣也十足。

一個三江交匯的火爐城市——武漢，造就了一位潑辣爽直的堅強女性——李寶莉。一段愛與恨交纏的世俗生活，緣起于一座“萬箭穿心”風(fēng)水格局的樓房。

有人說這是一本女版《活著》，我沒有如此聯(lián)想過，只知道讀《活著》的全程，我是沉重的，而讀《萬箭穿心》，我會在詼諧戲謔的橋段中苦笑，也會在故作瀟灑的情節(jié)里落淚。

我第一次在一本小說里看到一位生動豐滿的女性形象，在歷經(jīng)生活的殘薄與命運的慘痛后，那位用肩膀扛起生活的女扁擔(dān)依舊會想，“人生是自己的，不管是兒孫滿堂還是孤家寡人，我總得要走完它”。

而今寫到這，我又想到了《山河故人》里的那句臺詞——“每個人都只能陪你走一段路”，以及片尾——年逾五十的濤包著餃子，仿佛聽到兒子的呼喚，她走到一處荒涼廢棄的空地，跳起年輕時代的迪斯科。

“一個人能做事會做事愛做事，是她的運氣，一個人總能被家里人喜歡和歡迎，是她的福氣?！?/p>

“一個人跟自己的天性別著來，是天下最苦的事。因為那份苦，苦的是心?！?/p>

“所謂生活，想要過癮，大概就當(dāng)是這樣的，有聲有色，有苦有樂，有悲有歡，有淚有笑?！?/p>

翻開當(dāng)年的讀書筆記，看著這幾句摘抄，總覺得嚼著嘉云糖的嘴里依舊有苦味。

第二本是《水在時間之下》。

故事依舊發(fā)生在市井、潑辣而真實的武漢，從漢口城里一條小巷開始，從一位賣茶葉蛋的老嫗開始。

當(dāng)年漢劇中光芒萬丈的名角“水上燈”，后來如日中天時自動消失的女人“水滴”，最終，在時光流轉(zhuǎn)中氤氳成街角墻基上的斑駁青苔。

幾十年的光陰里，愛與恨，罪與罰，舍與得，安定富足與顛沛流離，人性的光明與陰暗，生活的矛盾與苦楚，被一點一點剖開來，赤裸裸，坦蕩蕩。

水至柔，其動也剛。但是，相較而言，這世上最柔軟也最無情的利刃卻是時間。

“時間能將一切雄偉堅硬的東西消解和風(fēng)化。脆弱的人心只需時間之手輕輕一彈，天大的誓言瞬間成為粉末，連風(fēng)都不需要，便四散得無影無蹤。”

所以，你可以說這世上，最是時間殘酷無情。然而，你也不得不承認，時間有時也是藥。

“它以流逝的方式撫慰你，讓你在不痛不癢不知不覺中慢慢恢復(fù)神智。它讓緊張變得平緩，讓痛苦逐漸遞減?！?/p>

同樣因為時間，我早已淡忘了這故事中的一些人物角色與具體情節(jié)，這讓我沒法把那些應(yīng)當(dāng)重要的信息分享給你，然而這又有什么關(guān)系呢？

我曾在這一場人生的縮影里，嘗過心苦的滋味，品過雜陳的命運，嘆息過一些萬箭穿心的錯過，感慨過一些肝腸寸斷的放下，于我而言，不就已經(jīng)足夠了么？

我知道，“扛住人生的復(fù)雜，并不是件容易的事?！?/p>

我也知道，“有時候，命運不過是一念之間的事?！?/p>

我還知道，“生活就是這樣子。熱鬧著傷感著寂寞著疼痛著朝前走。秋天又如期而至?！?/p>

第三、四、五本是《惟妙惟肖的愛情》《風(fēng)景》《桃花燦爛》。

這幾本書里的故事，我是真想不起來了，請原諒我讀書太過不求甚解，凡事淺嘗輒止，畢竟我只把這事兒當(dāng)做是私人化的生長途徑，少了功利，才多樂趣。

不過，我敢確定的是，這幾本書，讀來并不乏味，否則當(dāng)年那么心浮氣躁的我必定是讀不下去的，也更不會在筆記本上留下書名與摘抄了。

值得一提的是，如今我的微信名字里那個“旸”字，便是從這書里認識的，其為日出之意，頗得我這棵向日葵的心。

另外，也是在這書里，我識得了除“興，百姓苦；亡，百姓苦！”之外的另一首張養(yǎng)浩：

“弄世界機關(guān)識破，叩天門意氣消磨，人潦倒青山慢嵯峨，前面有千古遠，后頭有萬年多，量半炊時成得甚么？”

通過這【中呂】朱履曲，越發(fā)覺得元散曲美妙，也越發(fā)覺得古詩文的魅力難擋，韻味無窮。

所以呢，若你有空，若你心閑，不妨讀讀方方筆下的這些情事，他們沒有摸頭撫臉殺，也沒有迷妹癡漢臉，但是柴米油鹽，家長里短，反而撓心。

PS：

最近想到這，不禁又翻了翻過去的筆記，發(fā)現(xiàn)讀的第一本方方，原來是《行為藝術(shù)》，而她的長篇《烏泥湖年譜》與《武昌城》也開始引誘我，也許再見武漢之時，我能讀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