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天看到B站Up主“衣戈猜想”的影片“我來回應(yīng)一下吧”(封面標題《二舅的互聯(lián)網(wǎng)奇幻漂流》),從文字的角度看,寫得非常好。
該視頻是針對他今年7月發(fā)布的影片“回村三天,二舅治好了我的精神內(nèi)耗”在“火爆”之后伴隨各路自媒體、新聞媒體、互聯(lián)網(wǎng)等渠道的質(zhì)疑之回答。
“二舅影片”現(xiàn)在在B站有4423萬播放,在國內(nèi)各大平臺廣為傳播。人們管這叫“火了”,是很多人如狼似虎地期待的那種“火”。
可不知道為什么,我總是在有意跟這些“火”保持距離。
“二舅”火的現(xiàn)象讓我聯(lián)想到,曾經(jīng)我跟“暢銷書”也保持距離,看到中文書本腰封上的“某某大師盛贊”、“諾獎得主blabla”就如看到“網(wǎng)紅”二字退避三舍。可我偏偏又喜歡讀書,還喜歡讀電子書。Kindle簡體書店的書名都被出版社以“書名【營銷語】”污染得面目全非,幾乎無一幸免。

截圖是我的Kindle電子書(防杠聲明: Kindle允許購買后自行下載),簡體和英文書名的差距一目了然。如果這個世界就是由這些組成的,我退無可退,避無可避了呢?難道我就不讀書了嗎?為了不因噎廢食,我進化出了自動忽略營銷語的能力。
“二舅”影片在7月份廣為傳播的時候,我第一反應(yīng)也是退避三舍。但接下來全世界都在說這個的時候,我又覺得很好奇,為什么大家都在說這個影片。于是我看完了,但我還是沒明白為什么他會“火”,為什么那么多人喜歡/不喜歡/討論/爭論“精神內(nèi)耗”這個詞。
影片的作者“衣戈猜想”大概也沒有想到。他在第二支影片提到,當(dāng)時準備發(fā)布“二舅”影片的時候,跟二舅說好了把這支影片在B站的所有激勵收入都給他??紤]到可能播放量并不高,如果激勵不到三千元,那就自己補足三千給他,如果夠了就全都給他。也就是說,作者當(dāng)初也沒想到這支影片會這么“火爆”。
不管他是真的想不到還是假的想不到,反正我是想不到。作者在第二支影片中說,不會蹭熱度用“二舅”來變現(xiàn),他也坦承“二舅”給他的頻道帶來了更多流量,未來可以用這份流量繼續(xù)把頻道好好做下去。不蹭熱度的變現(xiàn),這樣的人應(yīng)該挺稀有的。我不知道這樣的人占創(chuàng)作者比例有多少,但作者所說的我挺同意的。
就好像“暢銷書”是“暢銷”的,但未必就是好的。有非常多的書寫得很好,很有價值,很給我啟發(fā),但是完全不暢銷,甚至早就不再版了,連盜版電子書都找不到。寫書的人,是更想寫出自己不認可但暢銷的書還是寫出自己認可的但不暢銷的書呢?也許寫書人最理想的還是寫出認可的書的同時,順便暢銷一下吧。
可能“衣戈猜想”在制作“二舅”影片的時候也顧慮到通過影片的形式講述二舅的故事,勢必要把二舅推向人前。這跟虛構(gòu)作品不同,沒有演員飾演另一個人的生活,“衣戈猜想”所拍攝的“二舅”,就是真實的二舅。影片火了之后給二舅、村子,和自己都帶來了意料之外的打擾,我想這也讓作者很苦惱吧。能夠在熱度火爆時期退出,盡管事出有因,我也還是非常佩服作者。
但是這位Up主也不是完全放棄流量的。他的文字寫得很好,在“二舅”影片里能引發(fā)這么多人的共鳴,或爭議,在“回應(yīng)”影片里能做到針鋒相對又不失幽默,頗有點諸葛亮舌戰(zhàn)群儒的風(fēng)范。所以寫作可能是一種表達方式,也可能是這位Up主很擅長的表達方式。但他沒有止步于文字表達,他選擇了當(dāng)下最廣為接受的表達方式:影片。作者以前在猿輔導(dǎo)做歷史課老師,他很能說。優(yōu)秀的文筆加上能說會道,這是他影片的核心魅力。
Neil Postman在1985年寫的《娛樂至死》( Amusing Ourselves to Death: Public Discourse in the Age of Show Business)對電視機帶來的未來抱有非常悲觀的態(tài)度。我從電視機時代長大,從小就看電視,也喜歡電視,電視給年幼的我?guī)砹耸澜绺鞯氐木?。不過我覺得更幸運的是,我小時候喜歡閱讀,并且剛好家里有臺電腦,并且剛好買錯了盜版游戲光盤,并且剛好里面都是金庸的小說,并且我喜歡愛金庸小說,順便從此徹底愛上閱讀。
從“電視機禍害青少年”,到“電子游戲是精神鴉片”、“如何幫助青少年遠離“、“刷手機成癮,怎么辦?”、“如果不讀書那么你的知識就只能被微信公眾號定義”、“網(wǎng)民人均每天刷短視頻1.5個小時!”等等,每個時代流行的東西幾乎都被曾是“洪水猛獸”過。你可以說這叫悲觀,也可以說這叫反思。
對于“二舅”影片,對于“暢銷書”,我的想法是:“熱度”和“好壞”是兩個維度的事情。不應(yīng)該用“暢銷”來衡量“好壞”,因為“暢銷”就趨之若鶩和因為“暢銷”就敬而遠之一樣,都不過是經(jīng)驗主義的狹隘。一個東西能分出“好壞”意味著有標準,每個人標準不同,好壞自然就不一樣。大部分人不接受這種不一樣,所以“二舅”會在輿論的搖擺中反復(fù)登上微博熱搜。
大部分人啊。這四個字,可太重要了。重要到是資本會且只會關(guān)注的程度。
這大概是資本在幾百年時間里,使大部分人的創(chuàng)造力與積極性得以發(fā)揮,推動人人平等的理念在全球傳播,讓地球上所有大陸連接到一起的空前進步的同時,所帶來的局限吧。
依稀記得是在Jazz Styles: History and Analysis這本書看到,說以前本地音樂家只需要受到小鎮(zhèn)的人喜歡,他就能靠演奏活下去,既不需要成為全國知名藝術(shù)家,也不需要全球巡演。而現(xiàn)代社會讓知名音樂家能為全世界欣賞,同時也讓更多小有名氣的本地音樂家們消失殆盡。
我多么希望這個世界,作家可以在“不暢銷”的前提下,也能好好地活下去,書寫著不那么火爆但有趣的文字。我多么希望這個世界,這樣的“作家”,還能被世人認可為“作家”。
太宰治在《人間失格》里,以主角視角自問:
所謂世人,不就是你嗎?
2022.09.21/中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