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春天的時候小女孩第一次見到芭普,他們在森林里打了個照面,芭普就丟下她扭頭自己走了,小女孩當時還不太會走路,因為她實在太小了,可能只有十個月大。當夜晚兇猛的食肉動物開始活動,四處尋找獵物時,芭普才又回到了小女孩的身邊,是的,對于叢林來說她實在太單薄,小女孩可以是任何雜食性動物的囊中之物,既然這么小的一團肉球可以在北方森林里安然的生存一整天,那芭普就不在乎多一個累贅,是森林選擇了她,芭普想。
其實這是一頭棕色、體格健碩的母熊,對一個十個月大的人類女孩來說“啪啪……噗噗……”是最先發(fā)出的聲音,我想大多數(shù)的人類孩子都是這樣的,于是芭普便接受了這樣特殊的召喚。在相處的日子里,芭普會隨著每一次日月的更替對小女孩心生憐惜,畢竟時間對于棕熊和人類來說是不一樣的,小女孩在慢慢的長大,芭普則日夜守護著她。
“芭普,吃蜜?!?/p>
“是的,親愛的,蜂蜜?!?/p>
“蜂蜜?!?/p>
“這孩子你確定要帶在身邊嗎芭普?這可真不像是位優(yōu)雅女士該有的名字,別人會以為你是她的爸爸。”
“不,我既不是她的爸爸也不會是她的媽媽,猴子,”芭普沒有去理會這只刻薄的藏獼猴,雖然它總愛這樣招惹別人,“去年你帶回來的那些‘烏泡兒’再去摘一些,小女孩不能總吃蜂蜜?!?/p>
“你可知道那些灌木已經(jīng)長滿了整個山坡嗎?就像一群排著隊去朝圣的刺猬,我可不想再被它們扎,就為了那點漿果。”
“如果你不去也可以,我會把你脫毛的事情告訴其它的獼猴,而且,也不會再給你蜂蜜,讓你給毛發(fā)做護理。”
“別別……芭普,我去,這就去,不就是被扎一扎嘛,就跟廟里的喇嘛做針灸一個樣,舒服著呢?!?/p>
“走,親愛的,我們去小溪邊等猴子,順便給你捉些白蟻吃?!?/p>
“咦,你真有位好媽媽呀,小姑娘。”
“都給你說了,我不是她媽媽。”
北方森林的邊界上有一座宏偉的密宗廟宇,那是屬于人類的地方,一萬年前當人類背叛森林,砍伐植物、追捕動物時,神明便劃分了動物與人的界限,并且在他們之間截斷了語言的聯(lián)系,“背叛者”被逐出了森林,但仁慈的神還是為人類提供了漿果和水源,神說萬物都是自然的孩子,人類的靈魂終將回歸。
芭普是知道小女孩身世的,它見到了那一群窮兇極惡的歹徒,用藏刀結束了女孩血親上的聯(lián)系,人就是這樣的吧,雖然叢林中也不乏殺戮,但是同類相殘是不被神明允許的,有一天大熊也會倒下,它的身體會肥沃土地和養(yǎng)育魚群,這就是自然的循環(huán),但人類已經(jīng)背離了。
小女孩懂得動物的話,芭普想這也許是因為在女孩的生命還是火種的時候就在這森林中得到了凈化,芭普不確定還要留她多久,神明只是用陽光、鮮花和溪流告訴芭普,它是愛她的;但也用暴雨、深夜和懸崖告訴芭普,小女孩不屬于這里,芭普畢竟是只母熊,它有熱愛生命的天性。
“媽媽,誒……媽媽?!?/p>
“不,親愛的,我不是你的媽媽。”
“媽媽。”
“你讓我說你什么好芭普,最近你和她就這個問題整天爭執(zhí)不休,不就是個女孩嘛,你把她扔到泥漿里裹裹,看誰能認出來她到底是人還是只棕熊?!?/p>
“猴子……整個夏天她都在我懷里吃漿果,剛開始她還不會走路,但現(xiàn)在已經(jīng)能跟著我去瀑布了,秋天的時候她應該能走的更遠,而且可以站在我的背上鉤那些毛葉木瓜吃?!?/p>
“但是冬天呢,芭普,冬天呢?”
“唉……冬天對她來說是不公平的,我有時在想人類的背叛是因為他們的自私,還是神明對人類保留了他的恩澤?!?/p>
“芭普……人類現(xiàn)在不是過的很好嗎?他們雖然沒有了庇佑,卻擁有了更多的智慧?!?/p>
“對,猴子,你說的沒錯。當我越來越覺著自己是她的媽媽時,我就更想早點送她回到人類社會,我沒法一直保護她,冬天快到了,也許當初神明也是這樣想的?!?/p>
“但那里也很危險不是嗎?你忘記了他的父母……”
“人類社會和叢林一樣,只不過他們是一個物種創(chuàng)造了整個法則,我有時也會帶女孩去廟宇……”
“你瘋了嗎?芭普,你會被他們打死的?!?/p>
“別著急,猴子,我這不沒事嗎,” 芭普的小女孩瞌睡了,猴子一直在拿毛毛草逗她玩,芭普看著熟睡的孩子說,“那里有人類的媽媽也會帶孩子去朝圣,我決定給她找一個媽媽?!?/p>
“你會心疼的?!?/p>
“是的,這么久我一直沒有讓她喊我媽媽,就是因為我不想讓她和我一樣難過。”
秋天快結束的時候芭普給小女孩找了個善良的媽媽,她在森林的邊界看著人們關切的圍著女孩議論著歡呼著,認為這孩子就是個奇跡,是神明庇佑了這孩子,廟宇的喇嘛為孩子誦經(jīng)祈福,媽媽也為家中多了一個孩子真切的給佛祖磕頭還原。
猴子則坐在芭普的身邊說:“是神明還是芭普保護了這個孩子?”
“是母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