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我是醫(yī)院的常客,我經(jīng)常要去打針(因為肺和氣管)。但我沒覺得自己有哪里不同,去醫(yī)院的人不都是要打針吃藥的嘛。
打針的次數(shù)多了,關于打針的事知道的也就多了。
比如打某些點滴的時候,要做皮試。那個可疼了。
一
打點滴的時候要乖乖的坐著,可小孩子哪是坐的住的。我經(jīng)常問醫(yī)生叔叔:“叔叔,可不可以快點打完啊?妞妞想出去玩。”因為那時候的我已經(jīng)知道點滴是可以調(diào)快的。
醫(yī)生叔叔會回我:“不行”
他給我的理由是:“等會妞妞的小手冰冰的難受怎么辦?”
不然就是:“妞妞的小手腫了怎么辦?”
小手冰冰的毫無知覺,整個僵掉,要難受好久才能回暖。
針扎的地方腫個小包,摸過去疼,不摸又癢,也要很久才能好。
是要忍著長時間的打點滴,不讓自己難受,還是加快打點滴,換作忍受長時間的難受。
我選擇忍受打點滴。是不是覺得我小小年紀很是懂得取舍。原因嘛~
是我多次稱醫(yī)生叔叔和奶奶不注意,偷偷的推動壓著皮管的白色齒輪——控制點滴流速的裝置。(自己做過什么壞事,自己心里都有數(shù)滴)
二
我那時候就知道點滴瓶為什么要掛起來了。
去醫(yī)院多了,就和醫(yī)生熟了。奶奶會在我挨過針,付了錢之后,將我托給醫(yī)生叔叔,等點滴差不多了就會來接我。(做過家庭主婦的人大多會理解我奶奶的做法)
打點滴時我做的最多的事情,是看著氣泡里的藥水,一滴一滴等著它完。
那天進來一批人(記得好像是割傷了要縫針),打斷了我的神游狀態(tài)。
咦!怎么了?發(fā)生了什么事?(⊙o⊙)
咦,大家都去哪兒了?
咦,他們在干什么?
努力伸脖子……
哎~看不到!好無聊哦。
我左看看右看看,下看看上看看,哇哦,那個好像很好玩!
于是我爬上了椅子,完好的那只手扶著墻,扎著針的那只手伸出去……一下……兩下……唉>_<,夠不到。(身為乖寶寶的我是不會碰點滴瓶這種玻璃危險物品的。我記得是用紅紙做的球還是燈籠)
呀!(⊙o⊙)小皮管怎么變紅了!然后我站在椅子上沖小房間叫到:“叔叔,快來看啊~ 小皮管變紅啦~ ”(當時我可能有點小興奮)
三
有天傍晚我又要去打針了,但這次和往常不一樣,左手扎了扎右手(有只手好像扎了兩次),然后醫(yī)生叔叔對我說要把針扎在頭上。
扎在頭上!這怎么可以!這太可怕了!我絕對不要!
我立馬就被嚇哭了,那是我扎了這么多針后哭的最慘的一次,比皮試的時候還慘!
我哭求著:“叔叔叔叔,我們吃藥好不好,妞妞吃藥最乖了,妞妞吃藥好不好,妞妞不要打針……”
叔叔和奶奶一直哄勸我,打了這一針就好了。我就坐在奶奶懷里埋頭哭,小腿撲騰,我一下就想到了保住頭的辦法,我把腳背貢獻出去了。
我坐在奶奶懷里被捂著眼睛,腳上挨了一針。
點滴到一半我覺得腳冰的難受,只好告訴奶奶,奶奶給我裹了小毯子。可是直到點滴打完了腳也沒有回暖。踩在地上沒知覺也沒力氣,最后是奶奶背回家的。
我趴在奶奶背上傷心,覺得自己的腳壞了,不過腦袋沒有變的木木掉就好。QAQ
“奶奶,我的腳腳會變好嗎?”
“會好的,奶奶給妞妞泡一下,妞妞的小腳腳就好啦?!?br>
“那我們回家就泡腳腳?!???
“妞妞要先把飯吃光光?!?br>
“要全吃掉嗎?”
“要全吃掉,才會長的壯壯的?!?br>
“好吧。”╭(╯^╰)╮
這樣的苦難,只要一顆糖,妞妞就會把它拋在腦后,只有成年的我,閑得無聊沒事干才會把它刨出來。
四
高一軍訓結(jié)束,學校組織體檢。
一大早沒吃飯,我們走路去的醫(yī)院。
抽血的針可比點滴的針長多了。
第一針沒什么,又來一針,護士姐姐說我血管太細,換了一位護士。
這位有經(jīng)驗的護士換了新的針繼續(xù)扎我的小胳膊,扎進去沒出血,她把出來一點,攪一下又扎回去了。
啊啊啊啊啊啊 ~ 驚恐臉,我的肉,我緊繃著神經(jīng),含著淚,看著她又攪了兩下扎回去,抽出半管血,然后她對我說:“再來一次,還差半管血。”
T^T我實在是控制不住我的眼淚了……
之后還有男同學笑我嬌氣,我指著胳膊彎的一片青紫,惡狠狠的瞪著他們,再敢說一句,我一定掀了他們的桌子(╯‵□′)╯︵┻━┻
真該讓他們嘗嘗護士姐姐的——皮下組織乾坤大挪移扎針大法!
五
我一直覺得自己心大,天不怕地不怕的。等我發(fā)現(xiàn)不對勁的時候,是在抽血的時候。
當針管挨著我皮膚的時候,我會不自主的顫抖,當血液被抽離身體的時候,我會渾身冰冷,好像血液帶走了全身的體溫。
一開始我覺得應該是失血的癥狀,但是想一想血量不對呀。然后將其歸結(jié)為,童年陰影??蓻]道理,小的時候都不怕,長大了,已經(jīng)懂事了,卻還在害怕。
直到前幾天在群里看到一篇關于安樂死的文章,我才明白我怕的是什么。
我害怕自己會再次回到那個——救人的白色牢籠里。被針管像鐵鏈一樣,拴在那里,什么也不能做,唯有克制。
在這條路上,不會有奶奶,也不會有醫(yī)生叔叔,很多時候,他們盡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可終歸,一切還是得要我自己面對。
吐得五臟六腑都在攪疼,渾身發(fā)抖,眼前陣陣發(fā)黑,恨不得昏過去的苦,得自己熬;看著別人還在穿短裙,自己卻要換上長袖長褲,的那份羨慕,要自己忍;想去青藏,卻因為高原反應,而放棄的無奈,要自己受……告訴自己,這一切都是小事,沒什么大不了的——那份堅強,要自己挺!
也許正是這些被我不以為意,拋在記憶深處的小事,一點一點的滋養(yǎng)了我的恐懼。
但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它了。我活潑可愛的靈魂,有柔弱的身軀拖后腿就夠了(人生不可能十全十美的,唉╮(╯_╰)╭)。
聽說將恐懼暴露在陽光下,它就會煙消云散。
希望我明年,不會再被嚇得瑟瑟發(fā)抖,也希望我明年的體檢一切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