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小妮兒，一個人在外邊要注意身體啊
放心吧，媽，我跟著咱村的人哪
什么事都要注意，別被偷了騙了！實在不行就回來，你繼父再不愿意，也有你一口吃得。
我沒錢上大學，不能讓小弟跟我一樣，我掙錢供他。早上菜攤正是忙的時候，你快回去吧！不然繼父又不高興了。
02
那年我十七歲，第一次出縣城，跟著一個村的姐姐去南方打工。
第一次見識到“車如流水馬如龍”，跟個傻子似的，連紅綠燈都看不懂，總是看到同路的人流動了，才會跟著走。
工廠流水線，手太慢跟不上。飯店服務(wù)員、超市收銀員、服裝店銷售……干過很多，都因為沒身份證，做不長久。
做得時間最長的是在工地早點攤幫忙，老板兩口子炸油條，我盛飯，擦桌子，洗碗。
有天，來了個跟我差不多大，穿運動裝的男生，不知是忘了帶錢還是被偷了，吃完拿不出錢來。老板娘非要留下他的手表才肯讓他走。
我故意在他身后蹲下說，“這誰的錢？是你掉的吧！”然后塞給他十元錢，就又忙活別的去了。
他拿著找回的零錢，想跟我說話。老板娘在那邊摔摔打打地喊，“還不快把這盆臟水倒了，一會兒用什么刷碗！雇你白吃飯??！”
0
又要換工作了，這次是在一家房地產(chǎn)公司當臨時工。
他們搞活動，我們在馬路上舉著牌子，攔車發(fā)宣傳單，一天50，把客戶帶進店給銷售員的給20，成交拿的提成更多。
炎熱的天氣，隔著薄薄的鞋底都能感受到馬路的熱燙，汗水流進眼睛里很疼。
一手掛著宣傳單袋子抓著牌子，另一只手拿著張宣傳單向車來的方向伸。
很多車不停，有停下罵“掙錢不要命啦！”。最喜歡遇到紅燈，邊敲開車窗遞宣傳單，邊說，“你好，最近考慮買房嗎？我們房產(chǎn)……”。
令人郁悶的是，我在馬路這面最前面的位置，還不如身后那些扎堆在一起的外銷。
同樣曬著站了一上午，她們陸續(xù)領(lǐng)了好幾撥人進店了，就我沒有。
快中午了，口干舌燥的我扛著牌子，找了個樹蔭蹲會兒，一個戴著墨鏡穿著休閑的帥哥走過來問，“你們這房子怎么賣?。俊?/p>
我激動地給他一張宣傳單，又結(jié)結(jié)巴巴地把房子的優(yōu)勢和各種優(yōu)惠講了一遍。
能聽我說這么長時間，還沒走開的一定是買主，我欣喜地問他對商鋪有意還是住房，美滋滋地引著他向售樓處走。
還沒到門口，經(jīng)理就快步迎出來說，“張總，您過來啦！”
張總笑著說，“哪兒找的外銷，很努力。天太熱給人多準備點水?！?/p>
又摘下墨鏡扭頭對我說，“我在旁邊看了一會兒了，你在最前邊，引起客戶注意了，一剎車客戶到你身后的同事了解情況了；
你介紹的心動了，到后面的同事那邊，就被說得行動了。多聽聽別人是怎么帶客戶進店的。”
過了很長時間，那帶笑的桃花眼，和清亮的聲音，都像電影一樣回放在我腦海。
同樣做銷售，有的成功，有的拼盡全力也沒有效果。努力很重要，更重要的是用心，留心客戶需求，細心解決客戶顧慮。
一直輾轉(zhuǎn)打工，現(xiàn)在才有茅塞頓開的感覺。人生很寶貴的一課。雖然當時覺得很尷尬，很窘迫。
因為我出名了，公司認識的不認識的，都笑著來看我——一個把老板當客戶，領(lǐng)進公司的人。
04
第一次喜歡一個人，他的衣著，談吐，吸煙的樣子，甚至走路的姿勢，都讓我迷戀。
拿到身份證后，我從公司的外拓，到內(nèi)拓，再到銷售，銷售經(jīng)理。
五年時間，我從又黑又瘦，穿廉價套裝。到今天膚白貌美，會打扮會說話。不但供弟弟上了大學，還給我媽在老家買了房，自己貸款買了輛車。
沒有人知道我穿壞了多少雙鞋，受了多少白眼。開始被拒絕，難過想退縮充斥著我。
可時間久了，你就會發(fā)現(xiàn)，你覺得丟臉難過的事，沒有人會在乎。人都只在乎自己的苦樂傷悲。
在圖書館，研讀那些成功人士的人生軌跡，像上學時那樣做筆記，標重點。
看銷售書，聽各種課，做美容，練瑜伽，參加各種義工活動，既提升了自己，又拓展了人脈。很多客戶，都是先信任你的人，才認可你做的事。
一步一個腳印的從分公司走到總公司，我即將升任銷售總監(jiān)，成為張總的左膀右臂。
我真想告訴張總，那個誤把他當客戶的打工妹，今天是個白領(lǐng)了。
可每周開完列會都說“繼續(xù)努力，好好干！”的張總，顯然已經(jīng)忘了當初被指點的我。一視同仁的目光，讓我又挫敗又奮進。
自詡八面玲瓏的我，在感情上毫無進展，因為張總有女朋友，應(yīng)該說身邊沒斷過女朋友。
她們有著春花秋月般的外貌，優(yōu)雅的談吐和高學歷。自我包裝的再好，再高的業(yè)績也改變不了我沒上過大學的事實。
越是自卑的人，越是怕人看不起。我不想背后被同事議論為“扭著屁股想獻媚”人。
只能在每周列會上，貪戀的看著他。暗暗記下他喜歡的衣服品牌，逛商場的時候看到同款，不顧銷售異樣的眼光，會留戀很久才走。
開會時，錄下他的話，晚上在他的聲音里入睡。
他微妙的表情變化，我都能把他的心情猜個七七八八。
跟他出差，比他秘書反應(yīng)都快。配合默契的簽下一份又一份合同。
在他贊許的目光里，我看到自己離他更近了?？梢哉f說笑笑的，像朋友一樣相處。
我沉浸在自己的暗戀世界里，自以為是的編織著自己的小幸福。
可這個世界上唯有愛和咳嗽無法隱藏。
05
周三下午，我急著拿一份張總簽字的資料給客戶，問過他的秘書，確認已經(jīng)簽字，要我自己過去拿。
剛推開辦公室門，就被捂著肚子的秘書小米撞了個滿懷。
“楊姐，我吃壞肚子了，剛找資料的時候不小心弄散，掉到辦公桌底下去了。張總不在，拜托你自己整理一下啊！”邊說邊捂著肚子跑走了。
胡桃色實木大班臺配上皮質(zhì)辦公椅，同色系的沙發(fā)、茶幾還有放置在班臺后面的文件柜。
空曠的大辦公室里，安靜的能聽到回聲，人蹲在大班臺下，在外都看不到頭。
我在辦公桌下?lián)焐⒙涞馁Y料時，突然聽到門被撞開，雜亂的腳步聲停在沙發(fā)附近，接著是衣服悉悉索索的摩擦和呻吟聲。
我看到張總和已婚的財務(wù)吳莉，摟抱在一起。正當我不知是往里躲躲還是想辦法溜走的時候。
“啊！有人?！眳抢蚣怃J的聲音響起。
“誰？”他皺著眉看過來，
我木然的站起來。
“滾出去！”厭惡的表情，好像看到很惡心的東西。
我抓著手里的資料，跌跌撞撞跑出去
摁下電梯后，又覺得現(xiàn)在的自己，無法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面對同事。胡亂摁了一層走出去，想在樓梯間平復心情。
“明姐，你放心，我親眼看到張總和吳莉進辦公室了?！?/p>
是說肚子疼的小米??？
“嗯，進去之前，楊曼沒出來，對，發(fā)現(xiàn)這種事更不敢出聲打斷了，哈哈……”
“估計是又震驚又心碎吧！那畫面太美不能看?。」?！誰讓她一個沒文化的打工妹，跟你競爭銷售總監(jiān)。
是呀，還敢喜歡張總，以為誰不知道呢！開會的時候眼珠子都要貼到老總身上了。太殷勤了，她要上位，我這個秘書都要退位讓賢了！
嗯嗯，沒事兒，才進去五分鐘，等十幾分鐘，他們漸入佳境的時候，我就給楊曼打電話……誰管他受驚會不會不舉啊！嗯，替未來老板娘的性福擔憂……”
06
都說商場如戰(zhàn)場，這場沒有硝煙的戰(zhàn)爭，還沒聽到號角聲就結(jié)束了。
我無力地靠在墻上，感到深深地疲憊。不知該失望這不擇手段的人性，還是失望我心中“白月光”的濫交。
也許初次一見傾心，只是生活在底層的我，對老板派頭的向往。
他是我當時見過最有錢最成功的人，對那個階層人的羨慕，滋生了愛慕。我喜歡的一直是我想象中的人，是以他為模具而幻想的一個人。
他本人是什么樣已經(jīng)不重要了。
雖然傷心難過，可他真實的一面，讓我對這場迷戀十分失望。
因為我親生父親就是與人偷情，不要我，媽媽和弟弟了，生平最恨這種人。
我可以接受張總頻繁換女友，畢竟他是黃金單身漢，可和已婚人士在辦公室偷情，就碰到我的底線了。
尷尬過后，以后不知該怎么見面。
07
打拼那么久，也該放松一下，我要把這幾年的假都休了，去看看遠方的風景。
跟張總發(fā)信息請假的時候，把樓梯間錄下來的音頻一起發(fā)了過去。
在辦公桌底下發(fā)現(xiàn)事情不妙的時候，我故意揉搓紙張，發(fā)出聲音。
時間越久對我越不利，與其被別人暴露，不如自己把危害降到最低。
在職場你每前進一步，都有意無意擋了別人的路。
我不知道算計我的除了她倆，還有沒有別人，畢竟想升職的不止我倆。也許還有更高超的黃雀在后，想漁翁得利。
突然很想我媽，想聽聽她的聲音。“小妮兒，你一個人在外，要注意身體?！?/p>
“放心吧，媽，我都是大人了?！?/p>
“什么事兒都要注意，別為了減肥不吃飯。我和你繼父干習慣了，就早上出會兒攤，掙得夠養(yǎng)老。
你弟說在大學找了個兼職，自己也能掙錢了。別給我們打錢了，自己留著，找個對象自己也有底氣?！?/p>
“你們身體都還好吧！我給你們買的，別舍不得吃，都放過期了！
“我們都好，你繼父逢人就夸，你倆有出息。干的不舒心，就回來?！?/p>
如果辭職，心里還是舍不得的，不只是他，還有豐厚的獎金和提成。
可我撞破了老板的私情，以后留在公司，怕也沒好果子吃！
不知該繼續(xù)等升職的消息，還是辭職另找吶？
- 未完待續(xù)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