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80兒時的回憶,要不你也來看一看?
? ? ? 時常做夢,夢見自己還是小時候,秋天的空氣里有一股甜甜的收獲的味道,地里的紅薯長得胖胖的,連拱了幾個包,一堆松散了的土暴漏了它的行蹤。有的冒出頭,頂著剛剃的嶄新的青色的鍋蓋頭。好奇地張著臉往外瞧著,但一不小心可能就會遭遇風險------被饞嘴的小孩扒出來生火烤了吃。
? ? 地里的玉米高大的好像森林,任我穿行在期間,想象自己在到處都是危險怪獸的叢林。我會舉著我用地姜桿做成的打虎棍,敲打著每一棵玉米的根須,想象自己是英雄,在閃打騰挪地像孫悟空一樣降服每一個妖魔鬼怪。

夏天的午后,玉米地里的涼蔭下,有孩子在打紙牌,有人在斗蟋蟀,有人在魚鱗袋子上小睡。玩得夠了,天氣涼了,快黃昏了,忙抓起鐮刀,到打探好的那塊雜草肥美的田里,揮起鐮刀,快速割倒一片。

二丫的鐮刀總是很快,她爸天天給她磨鐮刀吧?看看自己的鐮刀總是那么鈍,自己爸爸磨鐮刀還是不如二丫她爸專業(yè)啊,怪不得她爸爸每年到收麥子的時候總會走遍十里八鄉(xiāng)幫人家磨鐮刀,總想央著二丫想用她鐮刀使使,二丫總是那么小氣。
四妞的布袋總是裝得最滿,她家的豬確實最肥。
小胖又割不動了,割那么點草,還蓋不住袋子底,看回家他媽給他栗子吃。

有人在嘰嘰咕咕講笑話,有人在草里發(fā)現了一窩的馬炮蛋子,忙揣了一兜,其余人聽見趕過去,胡亂抓搶幾個,最大最黃澄澄的還是被人搶走了。
為了和別人討要幾個馬炮蛋,向對方許諾下次自己看到甜蜜豆,一定給對方摘一兜。
馬炮蛋是用來盤的,捏一捏,揉一揉,
"你摸摸我的可軟"
“我的更軟和,你看這都能看見里面的籽了?!?/p>
“讓我摸摸!”
“哇,你把我的捏破了,賠我,賠我?!?/p>
“好好,別哭別哭,明天帶你去北老河挖毛毛根吃,可甜,可多。
”哎呀,天快黑了“
”巧鳳姐,你割的草能不能讓我裝一堆?放心,明天我還你。給,先給你兩個酸毛漿一點都不酸,可甜?!?/p>
”快點裝,今天吳莊放電影。這回聽說放《霍元甲》“。
這絕對是個天大的好消息,一剎那,每個孩子都激動得眼睛放著光。太好啦,快回家吃飯。
”嗚嗚嗚......“男孩子們吹起了呼哨,女孩子們更麻溜,已經背著袋子準備往回走。
四妞的袋子好像吃了膨脹劑,圓滾滾,試了幾次背不動。只好掏出一些給小胖,用鐮刀在后背把著,另一只手從袋子后面環(huán)過去,就這樣把袋子擠在了鐮刀柄和后背之間,一條腿單膝下跪,另一條腿使勁站起,往回走。
下過雨的大路,被無數下地的人踩出了小路邊上即使干了也坑坑洼洼。
露水已經在路邊的草尖上凝聚,把腳上的布鞋打得濕漉漉的,加上里面的泥,和成了一雙濃墨重彩的小腳。
路上下班的大人,也拖著勞累一天的步伐,慢慢悠悠往家里走。
邊走邊招呼還在田里的人:”三嬸,走了,下班了?!?/p>
”二伯,看不看垅了,走吧,明天再干也不遲?!?/p>
陸陸續(xù)續(xù),人們都回家了,裊裊的炊煙開始在各家各戶的房頂上升起。鍋碗瓢盆,叮叮咣咣開始做飯。
今天鄰村有電影,大人孩子都有點興奮,這興奮不亞于一個可以吃炸油饃的節(jié)日。

孩子也知道乖巧地抱柴燒鍋,丈夫今天也自覺過來搭把手,妻子也顯得溫婉——快點做飯吃了去看電影是頭等大事,去晚了可沒有好位置了,這是大事,馬虎不得。
下次再放電影可是得等誰家娶媳婦,或者生個大胖小子,而且那家還得開心又傻大方,一連放三場電影可是要載入村里史冊的,而且會被記住好多年。
這么慷慨的主不常見,上次還是兒子在外面當大官的村里輩分最長的三奶奶過95大壽。他兒子擺了一天席,吃得雞鴨魚肉,大肘子,全村人都能去吃席。
去了給老太太說句吉祥話,小輩干脆磕個頭,大家都有席吃,連村里的狗,都啃了好幾天骨頭。這場面,連續(xù)幾年,村里人和別人說起來都榮有戚焉。
經常吵架的大良夫婦今天難得的有說有笑,燒鍋做飯,兩個孩子歡快地在院子的月亮地下玩踩影子。平時敢踩影子頭,踩影子腳是要被家里大人罵的。今天大家都高興,叫幾聲孩子沒咋聽,也就算了。
大黃狗在外面野了一天,逮兔子,抓螞蚱,玩了個不亦樂乎。晚上溜回來,耷拉著腦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白天沒有好好看家,家里雞蛋都被誰家狗偷吃了一個,嚇得老母雞主人回到家還在咯咯噠地叫,晚上要好好看家護院,今天只給吃紅薯,不讓吃饃。家里的女主人嘮嘮叨叨吵著它。
大黃狗也一聲不吭,低著頭訕訕地笑著,好像頂著一張調皮孩子的臉,丟給幾塊紅薯,大黃狗邊吃邊嗚嗚地贊著真香。孩子還是忍不住把手中的饃饃,偷偷掰一半扔在桌下,大黃一臉欣喜叼住跑到門外角落里吃得歡天喜地。
終于吃完飯,孩子們就等一聲大人答應,然后夾著小板凳飛一般去找自己的小伙伴,趕快搶占頭排的位置。有經驗的大孩子傳授經驗,前幾排看著太仰脖子,看不多久就脖子疼,四五排往后,正中間,放映機那個亮光下面是最好的位置,就是出來尿尿會擋住光,熒幕上就會一片被擋住,惹得全場一致的噓聲,估計還會被罵上幾句。不過彎下身子就好了。
去得晚了就搶不到這些好位置,放映員偶爾掐掉的廢膠卷就更搶不到了,那些極小極小的一格一格的膠卷,對著太陽一照還能看到電影里的人物,這在學校里可是硬通貨,象征著能力,會被好多人羨慕甚至崇拜的。

有些孩子看電影就是為了得到這個,幫忙搬東西,給放映員端茶倒水,甚至賄賂一根從家里偷來的煙,常常會得到這些好處。
二寶有次運氣好到爆棚,第二天早上上學時從放映機擱過的地方過,就從地上撿到一小片膠卷,畫面是電影里那個美艷又恐怖的女特務,男孩子們整整研究了好幾天,也沒弄明白電影里女特務的頭發(fā)是怎么和別人對打完之后,還是挺挺順順的大波浪卷,那時誰也沒聽說過有定型摩絲這種鬼東西。二寶那幾天人緣格外好,男生女生都想巴結他,看看那個女特務。
后來好幾個人只要頭一天晚上放電影,第二天早上就去那塊地上瞅瞅,大部分人沒有二寶的運氣,不過也有人找到過,這個概率大概是和撿錢一個樣。
電影場子上要是有幾個柴垛就更好了,特別是那種松軟的麥秸垛,坐在上面軟軟和和,不過不好往上爬,一般都是調皮搗蛋的男孩子像猴子一樣溜上去,舒服一會兒,然后,被柴垛主人家發(fā)現笑罵著攆下去。
因為如果麥秸垛堆得不夠結實,幾個調皮鬼一陣折騰,第二天主家準有活干:堆麥秸垛。說實話,大夏天這可不是什么好活,熱死個人,還會被人嘲笑:麥秸垛堆得時候偷工技術不到家,不好好堆,現在現眼了不是?
不過呢,等電影真正開始,大家都被電影吸引了,主家也顧不上了,孩子們就又偷偷溜回去坐著,不過被劇情吸引,原來的打鬧就顧不上了,兩眼都被黏在電影屏幕上了。
這種好席位,一般是本村的孩子才享受的,他們早就在守在麥秸垛旁邊了,別村的孩子要是想搶占,那是要打大架的,不過,一般大家都約定俗成,很少有刺頭。不過,因為板凳腿壓了另一個的腳趾頭,你后仰得太厲害倒在了別人身上,打個小架是經常有的。
打架一般約在電影后,看會電影,早就被被劇情驚險地魂飛魄散,那里還記得原來的約架?或是看得瞌睡蟲上頭,昏昏欲睡,和瞌睡蟲斗爭就已經使出了渾身解數,那還記得原來的矛盾,或者一結束就被家里大人拎著領子回家,根本脫?不了身。
電影放映前,人陸陸續(xù)續(xù)到了,本村的,鄰村的,甚至還有好幾里外的,大家手拿蒲扇,懷里抱著自己家的小板凳,來到放映場里,找位置坐下。
放映電影的地方一般是村里最大的路上,或者是打過麥子的場上,無論大人,小孩,都滿臉歡喜。這是不可多得的節(jié)日,電影開場前照例是大家聚會,聊天,甚至還能見到鄰村自己家親戚。
有小販會挑一個小燈籠在場子邊上賣瓜子,花生的零嘴。那些家里條件好些的孩子,或是父母給了零花錢的便紛紛圍了上去,一毛錢瓜子省著點可以嗑上一晚上,兩毛錢巨款可以買到嗑到回家的瓜子,那種滿足的感覺沒有什么可以比擬。
開場一般放在8點左右,幾乎家家戶戶都收掇結束,大家擠擠攘攘,熱熱鬧鬧地坐在場里,說著笑著,孩子鬧著。很快大喇叭響起,一般是說是因為什么什么今天我們放電影,放映電影隨禮人有誰誰還有誰誰,通常是一大串和主家相與比較好的人家的名單,雖說可能一人就隨那么幾塊錢,但是這是情誼,要喇叭宣布出來感謝,這時忘了隨禮的可能會趕到放映機跟前隨上禮,名單會在下一場電影放映前再公布。
有趣的是,平時不咋和睦的兩家人,如果對方在放電影禮單上隨了禮,就會默認為對方有意和解了-----不管咋說,咱放電影人家還隨了禮了呢,得情這個情。名詞瞬間變動詞,動詞瞬間變成感性的形容詞。然后,對方有什么事了,自己也會有所表示,一來二往,兩邊的關系就和解了,變好了。
電影馬上開始放映了。放音機發(fā)出一束圓形的光團,越往外越大,放映員先在潔白的屏幕上調試放映角度,上下,左右,引得好多小孩把手伸到光團里,揮揮手,膽大點的還會露出腦袋,,好像是電影前的一個小熱場,引起一片騷動。
很快電影開始,全場都安靜了下來,隨著劇情或樂得哄堂大笑,或悲傷的和電影里的人一起哭,很多臺詞甚至好長時間都會在孩子間模仿。有時候鏡頭特別恐怖,想看又不敢看,捂住雙眼從指頭縫里偷偷瞄一眼,然后再死死閉住眼捂上耳朵,怎奈恐怖聲響還是會傳到耳中,刺激且驚險。
一般電影是兩場,有時候,隨電影禮的人多,就會再加一場,那簡直就是盛宴了。
看到最后小孩子往往有睡著的,一個不小心跌坐在前面或后面人的身上,人家也不惱,自己倒覺得不好意思起來,連忙道歉,再接著揉揉眼接著看,所以有時候劇情就不那么連貫,第二天去學校里時,大家說起電影來,就會疑惑:這段自己怎么沒看過?
電影結束回家時,不管大人小孩都瞌睡極了,大人還得操心招呼自己家的孩子跟著趕緊走。孩子已是兩眼都快睜不開了,抱著小板凳,跟著大人的腳步往家走,靜悄悄往家走---沒多少人還有精神扯閑話,只聽見腳步聲,踏踏踏,仔細聽好像過了一個馬隊。孩子走了好一會兒還是迷迷瞪瞪的,深一腳淺一腳的,回到家直接一頭栽到床上睡過去。
夢里,炮火連天,刀光劍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