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我的母親，我有很多話想說，可是說多了顯得矯情。于是，在一次虔誠禮佛的時候，我忽然有這樣的疑問，誰是誰的佛？

?――佛燈起，蓮花落，愿用我六十年顛沛流離換您三十年幸福安穩(wěn)，因為您是我的佛。題記。

?01

?你相信這個世界上有諸天神佛嗎？

?我信。

?可能用信或者不信這個詞語來形容我們對待神佛的態(tài)度本身就是一種褻瀆，可是我實在想不到更好的詞語，只有將就著用了。就好像我們一次次默念諸天神佛的名姓，祈求它們保佑我們所深愛的人，祈求它們賜予我們深愛的人一種我們所期望的福分。這是一種信念，神佛本身存在與否歸根究底其實并不重要。

?我是來自鄉(xiāng)下的孩子，帶著很濃重的鄉(xiāng)下色彩，對于神鬼之類的學(xué)說聽過不少，山精鬼怪，狐妖書生，很精彩，也很喜歡聽。大概是潛意識對于這些神神怪怪的事物保持著一種敬畏，慢慢也有點信了。后來在母親的影響下，漸漸開始信佛，也不算信得深刻，照樣喝酒吃肉，權(quán)把它當(dāng)一個信念而已。

?我的母親信佛，這和我的家庭、和我也有很大的關(guān)系。依稀聽母親說過，我家以前很窮，而我小時候身體也很不好，時常生病，這是一個很大的負(fù)擔(dān)，所以母親時常祈求神佛的憐憫，祈求我無病無災(zāi)。而每當(dāng)我生病的時候，母親都會落淚，對著神佛許下一個個心愿，愿將她的幸福換來我的安康，愿用她的健康換來我的安寧……很多年下來，祈求神佛已經(jīng)變成母親的一個習(xí)慣，這其中也包括感謝在神佛保佑下我安然長大，很多種因素加在一起，母親信佛，很深刻，比我深刻。

?把時間推移，推移到母親年輕或者年幼的時候，我想母親可能也會和我一樣，對神佛的態(tài)度只是一個簡單的信念，只是簡單的信或不信，更多的是對那些虛無飄渺的存在的好奇和猜測。就好像我很多時候都把神佛當(dāng)做神話故事來聽一樣，沒有太多尊重，有的只是好奇和期待――期待神佛能夠出現(xiàn)，期待高高在上的它們能實現(xiàn)我的某個不為人知的心愿。

?時至今日，我還是不能理解母親對神佛的那種堅定的信念，就好像每逢初一十五，母親必然是要去廟里的?？赡茉诖酥暗膸滋欤赣H就已經(jīng)開始準(zhǔn)備供品了，每一樣?xùn)|西都是精挑細選，然后用一個竹籃裝了，放在一個干凈的地方，然后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的告誡我，這是用來供奉神佛的，我不可以偷吃。

?我對此往往是無語的，時間催促著我不停長大，我已經(jīng)二十歲了，不再是當(dāng)初那個饞嘴的小孩。我想我還是得感謝時間，因為它使我長大，使我變得更加智慧，性格也變得更加溫和。不會像當(dāng)初，年少叛逆的沖著母親大吼‘你真啰嗦’，而是微笑著說，媽，我知道了。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

?我在過去的時光里留下很多遺憾，這些遺憾會伴隨我的一生，等到哪天我老了，老的走不動了，再回想起來，應(yīng)該會有別樣的滋味吧。而在這個時候，我想起我的母親。

?如果，如果真的有那一天，連我都老的走不動了，那我的母親呢，她會在哪里？還會不會有熟悉的場景熟悉的話語，還會不會安然的等待每一個初一十五，然后拄著拐杖，步履蹣跚的挎著竹籃，去遠處的廟宇為她老的走不動路的兒子祈求安康？

?曾經(jīng)看過這樣一篇文章，說的是歲月無情，道的是神佛無心。我該不該告訴我的母親，這樣一個殘酷而又令人難過的事實。我想我還是不說了吧，讓那些專家學(xué)者都見鬼去吧，我只求我的母親能夠在神佛哪里祈求來一片安心，可以不用為我擔(dān)心，那樣就很好很好了。我要求的不多，如果再看見那樣的文章，我一定會反駁它，用最犀利得文字和語言。

?中國有四大佛教圣地，山西五臺山，供奉的是文殊菩薩；浙江普陀山，供奉的是南海觀世音菩薩；四川峨眉山，供奉的是普賢菩薩；安徽九華山，是地藏王菩薩的道場。其中九華山因為離的近，已經(jīng)去拜謁過兩次，每次都有不同的感悟，而剩下的三個地方，后來我肯定也都會去的，和我母親一起，去參拜她的信念，去參拜她這些年含辛茹苦對我無私的愛。

?02

?2015年夏末，我終于離開家，離開那座生我養(yǎng)我的叫做安慶的城池。我來到合肥，以一個大學(xué)生和成年人的身份。彼時，我的母親望著那輛載著我離去的汽車，目送它一點一點消失遠去，望眼欲穿。

?還記得臨行的前一天，母親早上很早很早就起床，早到星星還沒有落下，月亮圓圓的也沒有變彎，夜幕依然高高懸掛。我站在樓梯拐彎的陰暗角落里看母親忙碌，看她把精心準(zhǔn)備的供品一樣一樣放進擦拭的干干凈凈的竹籃，看她用一種近乎虔誠的態(tài)度拿起放在桌上的香燭，看她推開半掩的大門，單薄瘦弱的身影慢慢融入屋外深深地黑暗里……

?我悄悄跟上母親，我的母親膽子從來不大，怕蛇，怕黑，怕一切不好的事物。我不知道母親從哪里來的勇氣，毅然的走進外面的黑暗里，沒有回頭，仿佛當(dāng)她拿起香燭供品的那一剎那就擁有了她這一生當(dāng)中最大的勇氣。

?我家住在一個不大的山村，很多人都出去打工、出去拼搏，留在家的大部分都是老人和孩子。四周也只有一座廟宇，不大，香火也不鼎盛，只有偶爾才能聽見稀疏的鞭炮聲。這是我們村子，而隔壁村恰恰和我們村子相反。他們村子里有很多人，他們承包了一大片農(nóng)田，承包了一大片魚塘和山林，他們村子有一座很大的廟宇，很遠，有很多人去朝拜。

?我跟在母親身后，母親去了那座最遠的廟宇，我不敢走近。我發(fā)現(xiàn)跪拜在佛下的母親是那樣虔誠，虔誠到仿佛在做一件最最重要的事情。我聽見從我母親嘴里說出的我的名姓，一遍又一遍，一次又一次，我想答應(yīng)一聲，可是我又不敢，我怕我的出現(xiàn)，破壞了這一份我需要銘記一輩子的神圣。

?03

?你相信這個世界上有諸天神佛嗎？

?我信。

?我只能用單純的信或者不信來表達我對諸天神佛的態(tài)度，畢竟我是一個大學(xué)生，畢竟我學(xué)了十幾年的文化知識，畢竟我懂得東西比我沒上過一年學(xué)沒讀過一本書的母親多。可是我不會否決神佛，不會因為它是封建迷信就對它全盤否定，就像我不會否決不會質(zhì)疑我的母親。

?對神佛的態(tài)度取決于一個人的信念，信則有不信則無，很多事情都是這樣。我一直在想這樣一個問題，我的母親為什么會那樣信佛？誰才是她的佛，她心里最虔誠的佛。

?陪母親去了兩次九華山，都選在年底的時候。這是我的固執(zhí)，我固執(zhí)的認(rèn)為那時節(jié)的九華山才是最美的，有漫天飛舞的純潔的雪，有白雪皚皚的廟宇和殿堂，有堅定不移的信念和最真誠的祈愿。

?我記得我在第一次登上九華山的時候曾在旅游車上寫下一首短短的詩，我不知道我那時候是怎樣想的，可能還是年幼，可能還沒有像現(xiàn)在那樣理解和心疼母親，寫下的竟然無關(guān)親情―― “漫天飛雪，染白幾座佛殿？又有路人多少，徒生那些想念。 小城迷霧，更多幾番煙雨，為何轉(zhuǎn)身不見，佛前無語凝噎。”

?第二次登上九華山，我給母親拍照，很多照片都是母親跪拜在佛前，雙手合十，深深低下她曾經(jīng)明艷現(xiàn)在卻被歲月蒼老的面龐，虔誠祈愿。我再一次聽見我的名姓，我的母親輕輕輕輕把它念。

?回來的路上我進入空間，徒然不覺的翻到去年今天，我又看見我寫下的那首短短的詩，我猶豫了一秒，和我母親說，我說，媽，我讀首詩給你聽。

?04

?我是一顆生長在菩提樹下的小草

?聽不懂佛祖為我頌?zāi)畹慕?jīng)文

?也不明白佛祖為我做的事情

?當(dāng)我終于長大

?當(dāng)我終于不再催促時光

?當(dāng)我終于看清你的模樣

?我才知道是你

?我的母親，我的媽媽。

?是你默念了我的名姓

?是你把我的名姓當(dāng)成你手里的經(jīng)

?是你為我祈愿

?是你說我是你的佛

?……

?你終于還是老了

?我也終于信佛

?你就是我的佛

?尾聲

?捧在你手心里的手機，是不是還在播放著你熟悉的電視劇情？

?拿在你手里的電話，是不是還在和別人聊著昨天有趣的事情？

?你知不知道遠方有人在等你，她慈祥溫暖的目光穿越了幾千幾百里的距離，在每一個想你的夜里，輕輕輕輕呼喚你的名姓。

?如果你也想念她，如果她也是你的佛，如果……

?我想說的是，那個守候在遠方的人，她需要的是你的電話，你的問候，而不是看完我的文章，慢慢等著眼淚風(fēng)干，然后很快遺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