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fā)現(xiàn)老爸老媽鬧矛盾已經(jīng)有幾天了。
最明顯的跡象是倆人不在一塊兒看電視了。
以前每天只要一到18:30,倆人飯都不吃,準時坐到電視前看遼寧北方頻道一個叫《全城熱戀》的農(nóng)村版相親節(jié)目。一邊看還一邊旁若無人地夸主持人燕子姐,咋看咋好看,看了還想看。這還不算,每個相親對象上來,那個心操的,比人家父母還父母。雙方的心還都操,操完男方的操女方的,就差跟人家要生辰八字了。

我天天擔心,這電視臺哪天要是增加一個公布生辰八字的環(huán)節(jié),這倆人還不得天天替人家擺卦呀。

好在電視臺不搞封建迷信。
有一次小黑大概實在忍不住了,向公公婆婆隔著飯桌子喊話:見過演雙重間諜的,沒見過你倆這樣演雙重父母的……說完自已像揀了十萬塊錢似的,一手拿著筷子,一手扶著桌子,對著一桌子剩菜剩飯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看樣子,貓和老鼠熟到一定程度,也會一起開玩笑。

老爸老媽也跟著笑,不說話。
進城后,我背后沒少提醒他倆,這個世界上,除了皇上,就數(shù)兒媳婦的心最難測。你們千萬別被表面現(xiàn)象迷惑,還是事事小心謹慎為好,凡是遇到拿不準的,你們就只笑不說話,保準犯不了大錯。
倆人都挺有覺悟:為了安定團結(jié)的大局,你放心吧,只笑,不說話。

每次倆人只笑不說話后,都背后讓我?guī)头治鲆幌?小黑那種情況是啥情況?

對他倆反映的情況,每次我都認真對待,比對待半島局勢東北振興沈陽一河兩岸規(guī)劃都十倍百倍地用心。
小黑的雙重父母論拋出之后,我告訴他倆:雙重父母論問題不大,不必過度解讀。但是以后不能再公開夸燕子姐了……
倆人明顯一驚:為啥?
盡管家里就我們仨,我還是像地下黨商量暴動一樣,把他倆往我身邊摟摟,腦袋往一起湊得更近一點,壓低嗓子說:我發(fā)現(xiàn)每次你倆夸燕子姐,小黑的臉色都明顯黑一下,嘴里還經(jīng)常嘟囔,燕子姐那么好,咋不娶家里來當兒媳婦呢。


唉,那不是娶不回來嘛,要是……見小黑的臉已經(jīng)黑得嚇人了,我趕緊把剩下的半句話吞了回去。
小黑原來不叫小黑,剛結(jié)婚時,我一直叫她老牛。第一次喊老牛時,小黑還四處張望,發(fā)現(xiàn)屋里只有我倆后,她奇怪地問:你喊誰?

喊你唄,就咱倆,還能喊誰?
為啥?
因為你倔得像頭牛。
后來生了孩子、調(diào)動工作、背井離鄉(xiāng)、柴米油鹽,當初那頭倔牛越來越蓬頭垢面,臉上烏云越來越多,特別是和我干仗時,臉上更是烏云摧城地黑。
有一天我見她心情好,就和她商量:以后管你叫小黑唄?
當時還叫老牛的小黑一臉警惕:這名兒倒是比老牛顯年輕,就是聽起來怎么像一條狗呢?

看,樂觀的人看問題的視角確實與眾不同。
我趕忙說,這是昵稱,顯得更親切。再說了,現(xiàn)在的狗比人都高貴,名字像點還說不上誰借誰的光呢。我們單位就有一個姐姐,有一天在家門口嚎啕大哭,一邊哭一邊撕心裂肺地喊:我的兒啊你死了我可咋活呀……小區(qū)里住很多多年的鄰居加同事,大家都眼淚汪汪地過來安慰,安慰來安慰去半天才弄明白,原來是她養(yǎng)的一只小狗死了……
從那以后,我就管小黑叫小黑了。一開始是我一個人叫,后來一個大姑姐兩個小姑姐跟著叫,再后來我們單位的幾個損友也跟著叫。叫來叫去,叫的和聽的都習慣了。

難不成是因為小黑不喜歡他們夸燕子姐,倆人生悶氣了?
抽空分別找倆人談了一次心,還真冤枉人家了,倆人的胸懷還真沒那么小。
調(diào)查研究是我們黨從勝利走向新的勝利永不過時的法寶,這話是絕對真理。

原來這兩天CBA季后賽開打,老爸雷打不動要看球,老媽要追劇看《美好生活》,倆人各不相讓,后來達成一致協(xié)議:你不讓我看,我也不讓你看,得,咱倆誰也別看,吃完晚飯,燈一拉,上床睡覺。

我說這事好辦啊,從老房子搬來的55寸大電視還在車庫里閑著呢,給你倆臥室里安個有線接頭一人看一臺不就完了嗎?
倆人都說再安一個有線電視接頭還得花498塊,比第一個還貴,就沖這么不講理的收費也堅決不安。
我說錢也不用你倆出,管那么多干啥呀。
老爸有些松動,老媽堅決反對:堅決不行,臥室安完有線,你爸還不得半宿半宿看呀,我睡不好,迷糊。
說的也是。只好分頭做思想工作。
老爸,那球不看不行嗎?
不行,看了一年,就等著這季后賽了。遼寧隊要是把老哈狀態(tài)調(diào)整好,他老叔再把大侄子好好管管今年有希望奪冠。
這都什么亂七八糟的。
再去說服老媽:您就和他一起看球唄,又是大侄子又是老叔的,我聽著和電視劇也差不了多少……
老媽:一大幫老爺們兒天天搶那么一個破球有什么可看的?我好不容易看見一個有楊樹、有宋丹丹、還有燈兒的電視劇,堅決不能讓步……
聽聽,句句都在理。

要說我媽遇見一個能看進去的電視劇也不容易。看了這些年電視,故事情節(jié)基本看不太明白,演員也只記住有數(shù)那么幾個:不管人家演什么,見著張嘉譯,都管人家叫楊樹;見著牛莉,都管人家叫燈兒;見著小宋佳,都管人家叫仙兒……還好,啥時候見著宋丹丹都叫宋丹丹,一次沒錯過。
一下子碰見楊樹、宋丹丹、燈兒湊乎到一起……也真是不容易。一邊看還一邊問:怎么沒看見楊樹苗呢?
小黑見我大正月里就發(fā)愁,好心好意地湊過來說,你別愁了,把電視從車庫里搬出來吧,放老太太臥室里,我天天從我們學校的網(wǎng)站里給她下載《美好生活》,插電視里,愿意啥時候看就啥時候看唄。
這個方案果然得到各方的一致認可。老爸表揚完兒媳婦聰明,一般不會浪費擠兌他兒子的機會:你看看你,一點也不動腦筋,還不如你媳婦兒!
我趕忙說:那是那是,咱家一共倆大聰明人,一個是您老人家,一個是小黑,這是全家一致公認的,用不用再開個會正式表決一下?
老爺子被夸得正不好意思呢,小黑離大老遠的聽急眼了:爸,他這是說咱倆像趙本山演的大明白,不是什么好話!
等等……趙本山什么時候演過大明白?
倆人頓時全蒙,急赤白臉地去討論大明白倒底誰演的了……唉,再不抓緊打岔,就得打一場以一敵二的群架了。

一個在客廳看球、一個靠在床上追劇的美好生活剛過了一天,老媽就找我:快幫我看看,這電視什么毛病啊,翻來覆去怎么總演這點事?
唉,也是,電飯鍋還沒弄利索的老太太哪會擺弄這么復雜的數(shù)碼播放啊。
啥也別說了,從此以后,每天下班陪老媽一起看《美好生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