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賢德：我的打工點滴記憶

文章改變命運

吳賢德，962年3月生，一個連初中都沒畢業(yè)的農(nóng)民，1998年以來，憑著自己拼命好學的精神，業(yè)余時間背著從二手市場淘來的二手相機，業(yè)余時間精心鉆研攝影技術，拍的圖片不僅被《河南日報》、《大河報》、《鄭州晚報》等報紙刊登，還先后被《半月談》、《中國青年報》、《農(nóng)民日報》、《光明日報》、《人民日報》等國家級報刊，以及《中國攝影報》、《人民攝影報》等攝業(yè)專業(yè)報刊。

翻開吳賢德的個人簡歷得知，1978年，父親去世后，正在初中三年級作為家庭老大的吳賢德，為了養(yǎng)活一個14歲弟弟和一11歲、一個8歲兩個妹妹，當時只有17歲的我，不得不放下書包，回到生產(chǎn)隊和母親一塊參加勞動，從此成為一個面朝黃土背朝天的地地道道農(nóng)民。

回到農(nóng)村，大隊干部看在父親在生產(chǎn)隊、大隊擔任會計多年的情份上，讓我在生產(chǎn)隊擔任民兵排長，一天，我到大隊部開會無意中，發(fā)現(xiàn)大部的《青年民兵之家》閱覽室，閱覽室里的書架上堆滿各類書報。開完會，從閱覽室里借出了《中國青年報》、《河南農(nóng)民報》、《農(nóng)村青年》雜志等報刊。

1980年10月，一天晚上，當我在昏暗的煤油燈下閱讀完從大隊青年民兵之家借出的《中國青年報》后心中突發(fā)奇想，把山區(qū)青年讀書訂難寫成稿件寄給《中國青年報》，一個月后，讓我做夢都沒有想到的是，我寄給《中國青年報》的“山區(qū)青年讀書訂報難”稿件，被《中國青年報》刊登了。

山區(qū)青年讀書訂報難稿件發(fā)表后，很快引起縣委宣傳部和縣郵電局領導的高度重視，當年我不但被縣委宣傳部評為全縣優(yōu)秀通訊員，還被縣郵電局從農(nóng)村抽調(diào)到公社郵電所當上一名山村郵遞員，在郵電所工作期間，嘗到讀書甜頭的我，白天拼命工作，夜晚拼命學習。書讀多了，寫的多了，稿件見報也多了。

打工圓夢

1991年3月，為了圓我心中的“記者夢”，我盲目辭去公社郵電所工作，加入了打工者大軍，來到江蘇吳江市（縣級市）在連續(xù)10多天找工作處處遭到碰壁后，我心里突然明白外面的世界并不是我想象中美好，我肚里會寫幾篇文章的知識實在是太少、太少，憑著在報上發(fā)表的幾篇小文章根本找不到工作。

家鄉(xiāng)工作沒了，在吳江又找不到工作，總不能餓死在吳江，就在我一籌莫展和走投無路幾乎陷入絕望之中，真是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我在盛澤街頭盲目轉街時，發(fā)現(xiàn)街頭修理自行車生意不錯，于是便發(fā)揮山區(qū)郵遞員會修自行車技術，在盛澤街頭擺攤修理自行車成了一名修車匠。

17歲失去父親的我，在農(nóng)村勞動鍛煉了吃苦，白天在街頭修車，晚上躺在租住在當?shù)卮迕耩B(yǎng)豬廢棄的，幾平米低矮潮濕的小房里，心里不知有多難受，放著家鄉(xiāng)好好的工作不干，放著晚上家里暖乎乎舒適的被窩不躺，跑到幾千里外人生地不熟的盛澤街頭修自行車、躺豬圈，如果不是怕老鄉(xiāng)聽見笑話，真想放聲大哭一場。

街頭修自行車雖然苦點、臟點、累點，但每天收入還可以，每天收入一二百塊錢不成問題，90年代，一天收入一兩百，一個月下來三四千，應該算高收入了，可是好景不長，當年10月吳江創(chuàng)辦國家衛(wèi)生城市，盛澤街頭禁止擺攤設點，要是被治安聯(lián)防隊抓住了東西沒收罰款不說，抓到派出所里絕不沒好果子吃。

據(jù)賣水果的幾個被抓的河南老鄉(xiāng)說，在派出所里聯(lián)防隊把牙都打掉，那個年代的盛澤鎮(zhèn)聯(lián)防隊員，百分之八九十聘的都是外地打工的，不心狠手辣當?shù)卣衅竼挝桓静灰?，說好聽點是聯(lián)防隊員，其實就是地痞流氓和打手，今天就是黑社會。

我是91年農(nóng)歷二月份去盛澤鎮(zhèn)的，盛澤鎮(zhèn)是全國紡織工業(yè)重鎮(zhèn)，九十年代，盛澤鎮(zhèn)百分之八十都是外地人，一天晚上，天下著大雪，我到在盛澤鄉(xiāng)下干建筑隊堂弟去，夜晚房東突然通知說，聯(lián)防隊馬上查暫住證，沒有辦暫住證的抓緊走。

那時我剛到盛澤沒來的及辦暫住證，我和堂弟抱著被子，在村邊找了個廢棄養(yǎng)鴨棚睡了一夜，躺在又臭又潮濕凍的渾身發(fā)抖低矮的鴨棚里，心里好像打翻了五味瓶，要多難受有多難受，想想這，想想那，折騰一夜沒合眼，滿腹辛酸無處訴說。

盛澤鎮(zhèn)街頭不讓修車了，還要找工作，從盛澤到吳江，從蘇州到嘉興，連續(xù)轉半個月也沒找到工作，有沒有招工的？滿大街到處貼的都是招工廣告，可是人家招的都是開織布機和修機器的熟練工，并且都招年輕人，像我這樣只會寫幾篇小文章的根本沒人要。

車不能修了，工作又找到，衣袋里的錢也快沒了，一個堂堂七尺男人，總不能讓自己餓死，老鄉(xiāng)們建議到離盛澤鎮(zhèn)五六公里遠，一個村子的村口路邊閑置崗亭旁邊修，我騎車跑去一看地方不錯，第二天帶著修車工具，把修車攤安在了這里。

從早上8點半支好攤子到晚上收攤，數(shù)了數(shù)當天收入，除去成本收入二十多元，一天，兩天，三天……半個月，幾乎天天如此，根本沒有幾個人修車，坐在閑馬路邊如坐針氈，隨著天氣轉冷根本沒生意，嘴唇和兩只手被冷風吹的干裂的冒血珠。

咱們中國有句俗話說的好，不怕不掙錢，就怕貨不全，為了增加經(jīng)濟收入，除修自行車外，再購買一臺補鞋機補鞋，加臺補鞋機，每天收入并沒有多多少?？磩e人買甘蔗生意不錯，買來去甘蔗削刀，跑到水果市場批發(fā)來甘蔗，就這樣從開始一攤生意變?nèi)龜偵?，收入也比以前好多了?br>

怕啥就來啥，生意剛好沒幾天，一天，我正在忙修鞋時，一輛警車開到攤位前停了下來，開始還當從車上下來幾個人是來買甘蔗的，誰知這幾人來到面前指著我說，崗亭周圍不準擺攤，明天再在這里擺攤，我們發(fā)現(xiàn)把攤砸了……就這樣又失業(yè)了。

再有一個多月就過春節(jié)了，兩手空空拿什么回家？愁的白天夜晚坐臥不安，幾天下來，人瘦了好斤，房東是個好心人，得知我天天閑著沒事做，為我介紹了當?shù)匾粋€姓李搞裝修的小包工頭，從此我成了李工頭手下一名小工。

要不是從小在農(nóng)村練就了一身干體力活好身骨，這裝修小工真干不下來，這位姓李的包工頭心真狠，每天我的任務就是活水泥拌沙漿，早晨天亮趕到工地，他站在一旁指揮我，先把水泥沙漿活好，搬運瓷磚，浸泡瓷磚，幾天下來，兩手被水泥漬的滿是裂紋往外冒血，晚上疼的鉆心。

都說建筑老板和包工頭沒有幾個好人，幾乎個個都心黑手辣，對待農(nóng)民工比舊社會地主老財“周扒皮”心都黑，農(nóng)民工們把建筑工地包工頭稱之為當代“周扒皮”，建筑包工頭心有多狠心有多黑，我算徹底領教了，以我跟著干活搞裝修的姓李包工頭親身經(jīng)歷，我在他面前就是一個當牛做馬賣苦力的，根本沒把當人看。

看看每天都干的都是什么活，活水泥拌沙漿、搬瓷磚浸泡瓷磚是輕的，除了這些臟活外，看工地水泥、瓷磚、沙子快用完了，讓我騎著人力三輪車立馬去買，蹬著裝著幾千斤重水泥、瓷磚、沙子三輪車，沒有一個人幫你一把，你知道累的是什么滋味嗎？至今回想起來，頭皮還直發(fā)麻。

豬圈精神

我這人是個死不服輸?shù)挠矟h子，不管白天干活有多累多么辛苦，晚上只要拿出紙和筆都忘記的一干二凈，仍然堅持在豬圈小房子里昏暗的燈光下讀書寫稿，常常一寫就是大半夜，從不知疲倦，直到今天回想起來，也不知道那股拼命學習精神從哪來的，拼命讀書和寫稿為啥？后來我把那段拼命讀書寫稿精神，給起了個“吳江精神”和“豬圈精神”。

在吃住那么艱難的條件下，為什么還有一股拼命精神？在盛澤農(nóng)村租住豬圈的歲月里，苦頭是吃了不少，但也獲得了精神食糧，稿件經(jīng)常出現(xiàn)在《吳江報》、《蘇州日報》、《姑蘇晚報》、《蘇州消費報》等報刊，有的還登上了《解放日報》、《新民晚報》、《新華日報》等報刊。

你知道這些稿件在什么條件下寫出來的嗎？說出來真的讓人難以相信，90年代，在盛澤租房相當難，盛澤有沒有房子出租？有，當?shù)厝硕荚敢獍逊孔幼饨o夫妻兩人住的，像我光桿一人租房子，人家根本不租，為什么？怕偷偷跑了要不到房租錢，把豬圈租出去，就是跑了也沒有多少房租。

記得剛把豬圈棚租下來時，小房子里還有一股難聞的豬糞尿味，房東我們兩人沖洗半天才打掃干凈，打掃干凈房東除給一張?zhí)稍谏厦鏂|倒西歪，發(fā)出“咯吱咯吱”響木板床外，什么也沒有了，好了年輕時學過木工活，從建筑工地找來幾塊廢棄木板，用釘子釘個小飯桌，一個小櫈子，稿件就是在這樣環(huán)境下寫成的。今天的年輕人，包括我的孩子，幾個孩能吃下這樣苦。

一份耕耘，一份收獲。1995年5月，《吳江報》在盛澤鎮(zhèn)召開的優(yōu)秀通訊員表彰會上，當時任吳江市委宣傳部副部長、《吳江報》社長吳延元得知我是來自河南固始縣打工者，得知白天我在盛澤街頭修理自行車，晚上不顧艱辛在租住小房里堅持寫稿，當場安排隨行的《吳江報》總編輯，為了幫助我在吳江盡快找到工作和通行方便，報社為我免費刊登求職啟事，并為我辦理報社特約通訊員證（證件至今仍在保存）。

創(chuàng)業(yè)鄭州

一天，正在馬路邊擺攤修自行車時，一位戴眼鏡的中年男子，手拿《吳江報》來到修車攤找到我，自我介紹說，他是北京某紡織報駐華東工作站站長，問我愿意不意當記者？如果愿意第二天按照他給我名片上的地址去找他。我的“記者夢”終于圓了。

1998年9月，回固始老家收割完稻子，大腦突發(fā)奇想，人總不能在外飄蕩一輩子，老了干不動了怎么辦？靠什么生活？決定把土坯老房子拆掉，新建幾間樓房，老了干不動工作回老家耕田種地養(yǎng)老，于是打電話辭去了蘇州工作，留在老家把新房子建了起來。

1999年，房子建好，過完春節(jié)，蘇州工作也丟了，總不能讓青春年華付流水，憑著在蘇州報社工作站工作多年經(jīng)驗，我把自己的工作地，從蘇州轉向鄭州，有了盲目去蘇州找不到工作經(jīng)驗，從公社郵電所里找來一堆《河南日報》、《河南農(nóng)村報》、《鄭州晚報》等鄭州出版報紙，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河南農(nóng)村報》有個“幫幫忙”欄目，這個欄目可以免費為讀者刊登各類信息。

求職信息在河南農(nóng)村報“幫幫忙”欄目刊登后，在老家等信息的我，先后接到十幾個招聘單位電話，通過篩選，選定了鄭州一家培訓中心辦公室工作。1999年5月，我背著裝滿衣物的行李箱來到鄭州。在培訓中心工作期間，我仍然堅持不改初心，白天上班，晚上在京廣北路租住的小房里看書寫稿。稿件不斷被《河南日報》、《鄭州晚報》、《大河報》等報刊采用。

街頭賣報

2001年3月，過完春節(jié)，我和妻子從固始老家來到鄭州，當時我在鄭州一家培訓中心上班，妻子由于年前盲目辭去幼兒園老師工作，來到鄭州半個月，幾乎跑遍鄭州街頭大小招聘單位也沒找到工作。

一天，我和妻子在街頭尋找招聘單位時，發(fā)現(xiàn)街頭一報攤前，圍了一群購買報紙讀者，感覺在街賣報紙生意不錯，回到租房里和妻子商量，決定在鄭州街頭擺地攤賣報紙，說干就干，第二天從解放路大河報一發(fā)行點批發(fā)一捆報紙，就這樣妻子在街頭當起了賣報童。

妻子是個很能吃苦和能干的人，每天為了在街頭能找個報紙好賣的地方，總是早晨天麻麻亮就起床，騎著自行車去發(fā)行站批發(fā)報紙，連早飯都顧不上吃，蹲在街頭馬路邊，一邊把成捆報紙一份份分好，一邊扯著嗓子在街頭大聲叫賣。

那時鄭州街頭賣報紙人雖然不少，但生意都不錯，平均一天下來，收入一二百塊錢不成問題，5月份，看妻子在街頭賣報紙收入不錯，我也辭掉了培訓中心工作，加入了在街頭賣報紙行列，起早貪黑和妻子一塊在街頭賣報紙。

“天天看報紙，能知天下事”是我為妻子在街頭賣報編的一句廣告語，沒想到鄭州街頭不少賣報攤，從我們電喇叭里聽到后，也把這句精典賣報廣告詞，錄制到自己電喇叭里播放，滿大街賣報攤電喇叭里，都能聽到：“天天看報紙，能知天下事”。

重拾舊業(yè)

2002年3月，一位朋友在人才市場打電話告訴我，人才市場北京某報河南記者站在招聘記者，放下電話，我立即騎車趕到人才市場，負責招聘工作記者站長聽完我的介紹后，當場告訴我說，你就不用參加筆試被錄取了，就這樣重新拿起筆桿子，再次加入新聞記者行列。

人在進步中成長，這次加入新聞記者隊伍，心中萌生一個大膽想法，那就是為了更加體現(xiàn)新聞的真實性，從家里偷偷拿走全家人省吃儉用妻子積攢的300塊錢，騎車跑到二手照相器材市場，買了一臺二手佳能相機，利用業(yè)余時間學習攝影技術。

為了學習攝影技術，一邊買來大量攝影技術書籍仔細閱讀外，業(yè)余時間，就背著相機騎上自行車穿越鄭州大街小巷“掃街”，邊拍邊摸索攝影經(jīng)驗，書山有路勤為徑，學海無涯苦作舟，成功之門永遠向堅持不懈者敞開，為了學習攝影技術，2002年至今已經(jīng)用壞四五臺從二手相機市場淘來的相機，包括現(xiàn)在手中用的尼康相機，也是二手相機市場淘來的。

吳賢德，河南固始縣人，自由撰稿人。視覺中國、東方IC、人民圖片、光明圖片……旅游中國特約攝影師，固始縣總工會外出務工人員總會聯(lián)合會駐鄭州農(nóng)民工維權中心副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