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快樂太難,那就祝你平安

? 環(huán)島路北,塔頭站里有一家叫守的客棧,白色木門,二層小樓,門上掛了一串紅色鈴鐺,推門進去,便是各色花草接連入眼,如果去的早收銀臺總是趴著一只懶懶的貓,店員小花此刻正在給老板吐苦水,她說自己很迷茫,她不知道到底那個站在身邊的人是自己愛的人,還是那個離開的人才是,客棧的老板,正在修剪花草,她穿了一身白色長裙,棕色的長發(fā)用一根帶子攏在腦后,手里拿著一把銀色的剪刀靈活的剪去多余的枝葉,修出好看的形狀,此刻她抬頭看著小花,嘴角上揚露出好看的梨渦,輕聲說,你們是怎么在一起的呢,我猜他跟你表白時你一定在想,眼前的這個人長得還不錯,條件也還行,我也不討厭,那就試著在一起吧,在一起也許我就不孤單了,戀愛后,他對你特別好,總能盡力滿足你的期待,給你驚喜,你是不是也特別懂事啊,總能包容他的所有“我也沒辦法”,理解他的無可奈何,即使有小摩擦,你也能見好就收,他是不是也不止一次在朋友面前吹噓,我女朋友真他媽懂事,你不在乎他的感情史,也不好奇他的前任,你是不是也很驚訝,怎么會有這么舒服的關系,就像九月的天氣,舒服的要命,是這樣嗎?可面對愛的人真的能做到這么波瀾不驚嗎?她停下手上的動作,眼睛定定的看著門口那串紅鈴鐺,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小花聽,她說和愛的人在一起時,你總是在意又不敢表露心跡,你寧愿那些秘密悶在心里發(fā)爛發(fā)臭,也不愿承擔失去他的風險,你小心翼翼,自卑膽怯,你根本不敢賭,你那么害怕失去。愛的人離開后,你拒絕知道他的任何信息,逼迫自己忘記,把他完全隔絕出你的世界,但是忽然看到某個人的一個動作,一個表情時,那些記憶鋪天蓋地的席卷而來,一瞬間把你淹沒,抽調你全身力氣,刺激你每一寸肌膚,你就又忍不住的想,彼時此刻的你在做什么啊,晚飯豐盛嗎,有沒有看今晚的月亮。小花看著喃喃自語眼圈微紅的老板,脫口而出,老板,你愛的是什么樣的一個人啊!

? ? 我叫李子木,我愛的人叫夏末……

? ? 子木第一次遇見夏末是在去上學的路上,早上六點鐘的太陽微微灑下來,透過路兩邊沙沙響的葉子,在柏油路上印出斑斑樹影,輪胎壓起層層灰塵融合在清晨的薄霧里,男孩一身白衣,倚著電線桿,踢著石頭,陽光在他臉上打出側影,子木騎著車從他身邊路過,男孩微微抬頭,四目相對的一瞬間,男孩似笑非笑的眼神像一道光穿透子木眼底,在心里炸裂出萬道光,后來子木和夏末提起初見,夏末堅定的說那天他明明穿的是牛仔襯衫。

? ? 子木給人的感覺總是清清冷冷,不愛講話,用夏末的話就是清高的跟尼姑一樣,子木從小就跟著奶奶一起生活,媽媽在子木六個月的時候便丟下她去了深圳,杳無音訊,至于爸爸連一張照片也沒有,奶奶更是絕口不提。小時候鄰居小朋友總說她是沒爸沒媽的野孩子,不愛跟她一起玩,四歲的子木會哭,五歲子木也會哭,直到六歲,子木便不再跟小朋友玩,她只躲在屋里,看著灶臺里的火,一閃一閃,明明滅滅。等再大一些認得字,她就看媽媽留下來的那些書,子木看書時身邊總會放著一本字典,遇到不認識的字就查一查,她跟自己說等她把媽媽留下的書看完,媽媽就會回來了,于是她拼了命的去看,第一本叫魯濱孫漂流記,她覺得好孤獨,然后看魯迅,他也覺得孤獨,后來看朱志清的背影,她無法理解,她的世界里只有佝著背,為她忙忙碌碌的奶奶,于是她拿著畫筆和紙,偷偷跑到鄰居家想把別人爸爸的背影畫下來,小小的子木躲在窗下,她看見小花被爸爸抱在手臂上,小花頭往后仰著,兩個小巴掌推著爸爸的臉,小辮子在夕陽里張牙舞爪,子木看不清她們的表情,她覺得這一幕陌生又美好。此時村莊里十分安靜,太陽燒的天邊的云一大片紅彤彤,楊樹的葉子成千上萬的在晚風中搖曳,炊煙一縷一縷的在天空中匯合,在這樣絕美的風景里,子木嚎啕大哭。

? ? 起初,子木從不敢靠近夏末,他第一天走進教室看著她笑的時候,子木便覺得這個人很危險,帶著強烈的侵略性,所以當他從班級的那頭大搖大擺走向她,跨坐在她旁邊的椅子上,笑瞇瞇的伸出手,他說:你好啊,李子木同學,我是夏末,子木只是抿著嘴不說話,在同學們此起彼伏的起哄聲中子木抬起頭看了他良久,男孩長得很干凈,單眼皮,高鼻子,嘴唇不厚不薄,笑起來兩排大白牙,這是子木第一次仔細看夏末,多年后子木每次回想起那年的對視,總覺得那是她生命中難得的光。

? ? 遇見夏末之前,子木覺得自己有一層堅硬的殼,外面的人走不進,里面的人出不去,她覺得她不需要朋友,有自己有奶奶就足夠,也從來沒有人像夏末這樣死皮賴臉的走進她的世界,體育課打籃球時,夏末強制性把自己的水塞進子木手中讓她幫忙拿著,下課就跑去她旁邊坐著,放學的時候總是會像八爪魚一樣霸占她的自行車,非要送她回家,她惡狠狠看著眼前笑瞇瞇的人腦海里只有兩個字有病,

? ? 子木開始接納夏末是在初二下學期,子木記得那天,幾個男生找他的麻煩,子木想繞過他們,后面的一個男生卻抓住子木的胳膊,把子木甩了回來,子木踉蹌著退后幾步,被夏末扶穩(wěn),夏末一個籃球砸在男生臉上,子木這才看見夏末帶著全班同學站在子木的后面,男生覺得被砸臉沒有面子嘴里說到沒爸沒媽的野種,就會勾引男人,那瞬間溫暖和憤怒在子木心里同時升騰,指節(jié)泛白,子木只想撕爛那個男生的嘴,誰知道夏末一個箭步沖上去,摁住那個男生拼了命的打,邊打邊說老子讓你再也說不出話,那天場面很混亂,全班都參與了這次打斗,子木看著夏末,看著這群平時自己冷漠相對的同學們,熱淚盈眶。

? ? 子木覺得自己那灰暗的世界,忽然裂開了縫,透近了點點光芒,明亮又刺眼,而夏末應該就是那個倔強的光源。

? ? ? 中考之后的那個暑假,特別的熱,一動就渾身是汗,黏膩膩的,夏末回市里過暑假,偶爾會給子木打電話,也會不打招呼忽然跑來蹭奶奶的飯吃,這個暑假子木終于把媽媽留下的最后一本書看完了,是雨果的巴黎圣母院,一場愛情,一場可以犧牲自己的愛情,也是在那個日頭毒辣的下午,奶奶眼神復雜的看著子木說我去接你媽媽,你要跟奶奶一起去嗎?那年子木15歲,她已經過了那個哭著要媽媽的年紀,她心情很復雜,在心里想應該怎樣跟這個素未蒙面的媽媽打招呼,你好,歡迎回來;嗨,我是子木;最后她看著奶奶搖搖頭,奶奶伸出手摸摸她的頭,轉身走了。子木把屋子里里外外仔仔細細的打掃了一遍,然后把背挺得直直的乖乖坐在床上,她想我很好,不吵不鬧,會做家務,成績也好,我能不能叫你一聲媽媽,你能不能再也別走了,能不能不要再丟下我。直到第二天早上,天邊泛起魚肚白,緊接著太陽從云底緩緩升起,天邊有粉粉的霞,奶奶一個人走回來,懷里緊緊抱著一個瓷罐還有一封信。

? ? 老太太一進門便看見子木坐在那,她不知道孩子是一夜沒睡,還是早早起來,越看著腳便邁不動步子,她躊躇著停在原地,被巨大的無助感籠罩著,祖孫倆就這樣隔著不遠的距離但誰也沒有動,只是望著,過了好一會子木站起來,動了動已經麻木的腿,慢慢的走到老太太面前,她靜靜地接過瓷罐,給老太太擦了擦眼淚說:奶奶,不哭。然后她緩緩的轉過身,慢慢的坐在窗前的那棵樹下,沒有哭,也沒有再說話。子木也無數次幻想過見面的那一刻,她想她會不會跑著抱住自己說對不起,或者是自己先態(tài)度疏離的說聲嗨,但怎么也沒想到,再見只剩下這一捧灰和一封信。

? ? 夏末得知消息后連夜騎著自行車飛奔到子木家,一進門便看見子木一個人坐在石凳上,身子斜斜靠在樹上,目光呆滯,夏末慢慢走過去,蹲在子木面前,輕輕喚了聲木木,我來了,過了好一會,子木眼睛慢慢聚焦,她緩緩看著夏末,然后笑著說,這次我是真的沒有媽媽了,我從未感受過她的溫暖,卻要因為她的離去,心如死灰,為何如此不公平。

? ? 男孩抱著女孩,女孩的悲傷在男孩心里燙出一個洞,男孩想還有我,還有我。

? ? 子木和夏末考進了同一所高中,子木在9班,教室在二樓的最左邊,夏末在五班,教室在三樓的最左邊,一到下課,夏末就跑去找子木,一個學期下來,九班同學都知道子木有個樓上的帥哥哥,五班同學也都好奇夏末樓下的好妹妹到底是誰。

? ? 高二的夏末已經憑借自己的長相和出色的籃球技術成為學校的風云人物,子木也借著他的光成為大家茶余飯后的談資,子木不在乎別人的眼光,也不理會她們總是在她背后指指點點,竊竊私語。十七八歲的少年心里可能都有些柔軟的秘密,關上嘴巴也會從眼神里跑出來,努力埋在心底也終究破土而出,那些蛛絲馬跡像蒲公英的種子,風一吹就散了,迎著風越飛越高,遍布角落。直到有一天,一個女孩擋住子木,子木記得她,那個周末的下午,子木被夏末逼著去看他打球賽,剛走進體育場,子木就看見夏末和一個女孩面對面站著,男孩仰著頭喝水,女孩毫不掩飾的,用熱切愛慕的目光看著男孩,男孩喝完水似笑非笑的看著女孩,就像子木第一次見到夏末時的笑容,這一幕刺痛了子木的眼,終于終于,在你身旁給你遞水的不是我了,子木把手里的水扔進垃圾桶,轉身走出了體育場。此刻這個女孩正當著所有人的面,指著子木說,你敢說你不喜歡夏末嗎?你每天像只蒼蠅一樣圍在夏末身邊是為了什么,你敢當著大家的面說出來嗎?你啞巴了嗎,你以為別人都是瞎子,你這種人表面假裝不在乎,實際心里變著法的抓著不放,真惡心,呸。然后一巴掌呼在子木臉上,子木感覺耳邊轟鳴,她感覺心里那些連自己不敢觸碰的秘密,被人拽出來,扒光了,扔在眾人面前欣賞,她看見夏末把自己護在身后,揪著女生脖領,惡狠狠的說,你信不信老子抽你,旁邊的人死命拉著他,夏末瘋了一樣,往上沖。女生被眼前夏末的樣子嚇到了,站在原地大聲的哭,她不敢相信眼前這個紅了眼要打自己的和平時陽光幽默的夏末是同一個人,她料到夏末對子木來說很重要,卻沒想過,子木對于夏末來說更重要。最后子木拉住夏末,她說帶我走吧,我不想待在這……

? ? 夏末帶著子木離開了,他們翹掉了晚自習,去了學校后面的江邊,月光清冷冷的掃下來,男孩借著路燈笨拙的給女孩上藥,男孩輕聲說著對不起,低著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不敢看女孩的眼睛??粗矍暗南哪丝痰淖幽竞孟袷桥菰跍厮?,鼻子一酸,眼淚也跟著流下來,男孩一下子就慌了,手忙腳亂的想給女孩擦眼淚,又想起女孩臉上有傷,不敢去碰,急得拿手砸地。子木握住夏末的手,她說謝謝你,末末,這些年,所有的一切都謝謝你。

? ? 在這個夜晚,兩個少年越過朦朧的月光,想看清對方眼里的光芒,好像有些東西開始不一樣了。

? ? 夏末的家境殷實,父親經商,母親是專職主婦,十二歲以前夏末是幸福的,直到有一天一個看著干練,年輕漂亮的女人找上門來,他看見母親先是絕望的哭著,然后瘋了似的和那個女人扭打在一起,夏末拼命的推她,拉她,打她,但是那個女人發(fā)了狠的把全身力氣都用在母親身上,任他如何撕扯,絲毫不起任何作用。他就定在那里眼睜睜的看見那個女人騎在自己的母親身上,一巴掌一巴掌的打在母親臉上,他才終于明白此前十二年的幸福生活都是假的,他只是故意忽略了父親對母親的冷漠,和母親偷偷抹的眼淚,那種精心營造的虛假的幸福生活,在這一刻全部崩塌了,他聽見了開門聲,于是十二歲的夏末把自己的頭撞向紅木沙發(fā),血流進眼睛,他看什么都是紅色的,母親抱著他,父親不知什么時候也來到他跟前,他聽不清他們在說什么,直到昏過去之前,他都看著那個女人笑,他知道他染了血的笑容一定很可怕,嚇的那個女人臉色蒼白的解釋著,父親一個巴掌打過去,就再也沒看她一眼。就在今天那個女生打子木的時候,他眼前好像又看見了哭泣的母親,那響聲刺激著夏末的神經,他瘋了,腦海里回蕩著打回去,變本加厲的打回去,而子木不哭不鬧只是輕輕的拽著他衣角,說帶我走吧,是啊帶你走吧,離開這個地方,遠離這些丑惡的嘴臉……

? ? ? 夏末以為子木會怪他,不理他,可她卻哭了,她捧著母親骨灰,絕望的看著他時沒有哭,而此刻她哭著叫他叫他末末,十二歲之后他再也沒聽過別人叫他末末,夏末的心慌了…這些年一直是他在追,她在躲,第一次見到子木時,她那種刻在骨子里真實的不開心,那種假裝的堅強,倔強的孤獨,都讓他看見了自己,于是他強行走到她面前,進入她的生活,起初他以為自己只是好奇,這個女孩到底有怎樣的故事,才讓她有著和這個年紀格格不入的寂靜,即使被人欺負,也不像其他女孩會哭,會怕,只是默默承受著,他沖出去為她出頭時,女孩眼里的濕潤,讓他心疼,他覺的她需要陪伴,只是不敢說,怕失望。那個夏天,夏末接到奶奶的電話,他瘋了似的騎著車去找她,一進門女孩了無生氣的樣子,好像碰一下就會碎,然后隨風吹走,讓他覺得好像下一刻自己就會失去她,他害怕了,他把她抱在懷里,他感覺自己的心被攥的死死的,隨著女孩的呼吸一下一下的疼著,他覺得自己這輩子還是不要離開她了,他再也不想看到她這副模樣。此刻那個不知何時住進他心里的女孩笑著跟她說謝謝,月光在她光潔的臉上打出光暈,他看著女孩,有些清瘦的臉龐,齊肩的短發(fā),亮晶晶的眼睛,睫毛忽閃忽閃的,她笑著,嘴邊的兩個梨渦盛滿了蜜,讓人想要親一親,夏末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他一直以為自己對她的在乎,保護,只是在聽完奶奶講的故事之后,一種同病相憐的心心相系,原來還有更深的東西在心底,可他從來不是天生陽光的家伙,他不知道兩個同樣寒冷的靈魂能否相互取暖。

? ? ? ? ? 待續(xù)

? ?

? ?

? ?

最后編輯于
?著作權歸作者所有,轉載或內容合作請聯系作者
【社區(qū)內容提示】社區(qū)部分內容疑似由AI輔助生成,瀏覽時請結合常識與多方信息審慎甄別。
平臺聲明:文章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由作者上傳并發(fā)布,文章內容僅代表作者本人觀點,簡書系信息發(fā)布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相關閱讀更多精彩內容

友情鏈接更多精彩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