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大家都很燥,大約是因為運動會要來了。雖然大二早已不像大一那樣看什么都充滿新鮮感,但是能有個名正言順的由頭狂歡一下總是不錯的。校學生會忙于檢查各院工作,各院學生會主席和各部長忙著使喚大一的學弟學妹跑腿,團委則撇開平時的恩恩怨怨,與學生會通力合作。
姜寒又要負責團委的事務又要準備比賽項目,而肥宅涂荼只思考著怎樣度過這清閑的兩天。去年她還要上場跳開場舞——土木院傾盡全院之力湊出了50個女生,她正是其中一員。如今輪到學妹們上去撐場面,她可以舒舒服服地呆在看臺上看戲。她這人最喜歡的就是看戲,邊嗑瓜子邊聽旁邊的男生互相打趣:“喲!你看管院!妹子好多!我有一年沒看過那么多妹子了!”“管院節(jié)目就是好看啊。”“對啊,看過去白花花一片全是腿??!”她強忍著才沒笑出聲。
姜寒閑時便在下面打鼓。土木院最不缺男生,十幾人把三個鼓圍得水泄不通,在一個黑T恤男生的口令下,整齊一致地擊鼓和喊口號,很是激動人心。雖然挺吵的。涂荼收到周琦的信息:“你們院男生是不是有毒啊,發(fā)令槍都沒響,就聽到你們咚咚鏘,‘土木土木!’咚咚鏘,‘土木土木!’”涂荼回復道:“年輕人熱血嘛。”在看臺上坐久了,腿有些麻,她索性拉了個妹子一起溜號去小吃街買吃的。
涂荼戴了一頂紅帽子,上面趴著一只慵懶的貓玩偶,一路收割極高的回頭率。在小吃街門口看到兩個男生拎著西瓜往體育場的方向走,涂荼眼睛一亮:“我們給班里買點水果吧?”
買了些小黃瓜、圣女果之類方便分著吃的水果,兩人到相熟的小飯館借廚房,將水果都洗了一遍,涂荼甚至有點被自己感動了,真是賢惠啊。而她確實也是這么大言不慚地說的:“你們賢良淑德的團支書給你們送清涼來了,快來吃水果!班費報銷!別客氣!”班里同學一哄而上,在一片“支書666”“中國好支書”的客套中有人說:“誒,給在院會的那幾個留點吧?“涂荼被夸得很受用,索性好人做到底,道:”他們是不是都在下面,我拿過去吧?“于是她拎著一袋圣女果屁顛屁顛地從看臺的臺階跑下去,有其他班的同學開玩笑道:“站??!水果留下人可以走了!”她回頭做了個鬼臉:“我拿班費買的,你找你們班長去!”
班長正圍在鼓邊,和一群男生侃大山,手里的鼓槌舞的呼呼生風。她便有些氣喘吁吁地剎住腳步,獻寶一樣把那袋圣女果遞過去:“快吃!”班長奇道:“哪里來的?”涂荼嘿嘿一笑:“爸爸我買的。”其他幾人便問:“我們能吃嗎?”涂荼眼珠一轉,把鍋推給班長:“那你們就要問我們班長愿不愿意把他那一份拿出來咯。”于是那幾人就開始哄搶班長手中的圣女果。
反戴著鴨舌帽、一身灰色T恤的姜寒正好站在涂荼對面,將涂荼的小表情盡收眼底。
剛剛一路蹦跶下來,涂荼的帽子已經歪了,上面那只慵懶的貓跟她有些賤兮兮的表情相映成趣。她眼波流轉,掃到他的一瞬間,一種陌生的感覺直擊他的心扉。這種情愫來得如此之快,讓他有些驚慌。但他面上鎮(zhèn)定如常,只是靜靜地在一片喧鬧中看著她。
她竊笑著看狼狽不堪的班長和為了那幾顆可憐的小果實大打出手的一群男生,懶洋洋地舉起手中的塑料袋,一昂首道:“我這還有啊!”
姜寒看她頭頂有些搖搖欲墜的貓玩偶,很想把它扶正,索性隔著鼓用鼓槌去挑她的帽子。涂荼只感覺有人在自己頭上搞小動作,忙伸手去護,沒成想整個帽子都被姜寒掀了去,緊接著另一頂帽子從天而降——姜寒將自己的鴨舌帽扣在了她頭上,還頗有閑情逸致地彈了彈鴨舌部分。涂荼皺眉道:“你干嘛?”姜寒把玩著她的帽子,擼了擼貓,手一抬就干凈利落地戴上了:“你帽子還挺好看的嘛?!?/p>
涂荼仰起臉,得意洋洋地道:“我的眼光一向很好啊?!?/p>
姜寒比了個耶的手勢,配上一臉臭美的表情:“怎么樣,我戴帥不帥?”
涂荼被逗笑了:“帥帥帥!可帥了!”
班長回頭正看到涂荼斜倚在鼓側,和姜寒有說有笑。涂荼頭上戴著姜寒的帽子,姜寒頭上戴著涂荼的帽子,看起來就像是互換帽子的小情侶。當晚涂荼給他匯報在門禁前女生都回來了時,他忍不住插嘴:“你跟姜寒什么情況???”
他發(fā)的是語音,涂荼懶得摸耳機出來,征詢了舍友意見后便按了外放。一時有些尷尬,她也發(fā)語音:“什么都沒有啊?!?/p>
“你們真的很像在談戀愛。”
“我們真的沒有在談戀愛?!?/p>
“那你不覺得互換帽子很親昵嗎?”
“...???“
“你是不是女生???”
“你們脫團狗是不是都這么神經兮兮的?”她不再理班長的打趣。
舍友又八卦兮兮地湊上來:“什么互換帽子???”
涂荼說:“就姜寒看我帽子好看,把我帽子搶走了,然后把他帽子給我戴?!?/p>
“哇,他是不是喜歡你?。俊?/p>
心漏跳了一拍,涂荼忙道:“沒有的事?!?/p>
“我感覺他喜歡你。”
“你的感覺...能幫我賭這期彩票的號碼嗎?”
“說實話互換帽子是很親昵啊。他主動跟你換的?”
“不然爸爸去找他換?他帽子沒我的好看啊。”
舍友斬釘截鐵地道:“他肯定喜歡你?!?/p>
“...睡覺睡覺,跟你這種人真的拎不清?!?br>
李長安倚在欄桿上,深吸了一口煙,吐了個眼圈。他是喜歡劉韻詩。他還記得高中的一次籃球賽,一個明艷動人的姑娘在球場邊抱著衣服和水,中場休息的時候迎上去給對方的中鋒遞水,引得一陣起哄聲。對方的中鋒單手摟過她,得意地道:“看什么看,有本事你們也去找個這么漂亮的女朋友啊?!彼χ凵駞s在自己這邊搜尋著什么。李長安和她的眼神交集了幾次,對方只是匆匆掠過,并未多注意他一些。姜寒正背對著球場跟裁判討論著什么,自然也不知道對面那個漂亮的女生在搜尋他。李長安彼時還不知道姜寒就是那個女生目光的焦點,只是有些好奇。之后這個女生越來越多地被他注意到,他和姜寒在食堂吃飯時,這個叫劉韻詩的女生和她的閨蜜們嬉笑著在附近坐下;劉韻詩幾乎每兩節(jié)課的課間都要經過他們班去打水,他有一次跟姜寒說起,姜寒一邊翻卷子一邊隨口應付:“喝那么多水不會尿頻嗎?”;劉韻詩在藝術節(jié)跳的舞真好看,可是她在看我們這邊的誰?劉韻詩怎么那么多才多藝啊,人又好看,今天跟她擦肩而過的時候聞到她身上有淡淡的香氣...
他無法與人分享,因為姜寒對這些根本漠不關心,他熱衷的是新出的游戲和好看的書。
直到畢業(yè)的時候,姜寒看似漫不經心地說:“劉韻詩向我表白了?!?/p>
于是一切都有了答案。
他心中有些酸澀,嘴上還是鼓動著姜寒答應,把姜寒推向劉韻詩,如果能讓她快樂的話,也是好事。他甚至要生出一些自我感動的情緒了。喜歡她,就成全她,這有什么不對?況且她從來就沒有注意過自己。
但是劉韻詩不開心,因為姜寒不喜歡她。李長安也不開心,看到劉韻詩每次精心準備的禮物,姜寒只是說聲“嗯,謝謝”就收下,然后隨便在淘寶買個“看起來女生會喜歡”而且價位相當的東西還禮,他就為劉韻詩感到不值。如果是他的話,他肯定會跑遍全城的禮品店,給她挑一份最適合她的禮物吧。
但是不能這么想,因為自己并沒有送禮給她的立場,再說,朋友妻不可欺...
大一的十一長假,劉韻詩想和姜寒一起去旅游,姜寒提議道:“叫上李長安邱秭潔他們,吃飯住宿什么的可以AA,比較省錢?!眲㈨嵲娍酥浦约旱牟粷M:“人家想跟你單獨去嘛?!苯恢翘爸蹦小绷诉€是怎樣,冷淡地道:“人多比較好玩,邱秭潔的女朋友你不也見過嗎?”邱秭潔的女友早跟舍友一起報了旅行團,于是劉韻詩、姜寒、邱秭潔、李長安一行四人便一起去了一個海島。姜寒其實不大喜歡海,在內陸土生土長的他在小學初見海覺得很是驚奇,但是在海邊住了幾天也就見慣了,更何況他海鮮過敏,如今要他在一個海島度過五天,著實有些痛苦。劉韻詩卻不知道,只是興致勃勃地拉他去游泳,去挑海鮮,還要在海邊看星空。姜寒婉言謝絕了,寧愿和邱秭潔窩在房間里打游戲。邱秭潔懵懵懂懂,并未看出這兩人間的不和諧。李長安便擔當起重任,陪劉韻詩一塊進進出出,兩人才算是有機會真正熟絡起來。劉韻詩和他勾肩搭背出現在姜寒面前時,姜寒也沒什么反應,他余光瞟見劉韻詩一臉失望,便找了個機會去安慰她。
劉韻詩把臉埋在兩膝間,悶悶不樂道:“姜寒他是不是不喜歡我啊。”
“怎么會呢,你別亂想。”他坐在劉韻詩旁邊,看著她細嫩光潔的手臂,想伸手拍拍她安慰一下,又想起那句“朋友妻不可欺”來。
劉韻詩突然起身,湊近他:“長安,你跟姜寒關系那么好,你說實話,他是不是喜歡別人?”
“沒有啊,你那么好,他怎么會喜歡別人?”李長安在心里嘆了口氣,要說姜寒有什么問題,那就是情竇未開而已。
劉韻詩顯然不大相信,但是沒說什么,兩人相對沉默。此事之后,他們就成了閨蜜——劉韻詩是這么說的,但是他更清楚,自己其實是劉韻詩安插在姜寒身邊的眼線。
他不相信以劉韻詩的聰明,會看不出自己的心意。連姜寒都看出來了,劉韻詩有什么理由看不出?
接到劉韻詩的那個電話時,他又為姜寒的冷漠感到憤怒,心疼劉韻詩的難過,同時心底還有壓抑不住的喜悅。如果你終于看清他不喜歡你,那你會不會把目光轉投到他旁邊的我身上?
他像個卑微的乞討者,乞求著劉韻詩的一點注意,一點用心。他想過要“趁虛而入”,又擔心劉韻詩會看不起他,他覺得在她面前,他完全是個透明人,他寧愿慢慢來,也不想操之過急,最后失去他。他看得遠,他不止要現在,他還要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