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魚變形記

人們經常說,這個世界發(fā)展的如此迅速,是因為有一群愛做夢的癡人。他們想要像鳥兒一樣飛,就發(fā)明了飛機,想要像魚兒一樣游,就發(fā)明了潛艇,然后飛到九天攬月、下到海底捉鱉,做出些前人想也不敢想、做也不敢做的事情來。如此說來,那確實是要感謝他們的,因為有了這樣的人,我們才能看到更多幻彩生輝的世界。

可是我總覺得,那樣得來的暢快不是真的暢快,坐在飛機里呆呆的看著,會比親自在空中逗弄云彩更幸福嗎?膩在潛艇里癡癡地望著,會比在水中跟魚兒嬉戲更痛快嗎?不會,我覺得不會,所以,我更羨慕那些會滑翔、敢跳傘的人,又或者擅游泳、常漂流的人,只有真正理解了其中的精髓,哪怕最后只是做到了形似,也勝過坐在機器里面驚嘆的歡愉,最起碼,那些人是自己切切實實的參與了,而不是個熱鬧的旁觀者。

當然,有的人就喜歡做旁觀者,不過這其中并不包括我,我喜歡做參與者,在以上幾項運動中,尤其偏愛游泳。

但“偏愛”跟“會”是兩回事,“會”跟“精通”又是兩回事,我“偏愛”游泳,卻并不擅長,所能做到的,不過是勉強在水中撲騰幾下罷了。然而這并不影響我對游泳的喜愛,不僅如此,在別人向我發(fā)出“每周二、四一起去游泳”的邀請時,這種喜愛發(fā)揮了決定性的作用——盡管我是個懶人,仍然決定犧牲中午休息的時間,去水里“撲騰幾下”。

朋友挑的游泳館不錯,4條50米的大泳道,有深有淺,最深的4米2,最淺的那個,邊緣處估計40公分都不到,我估量了下自己的水平,40公分那個不至于,好歹也是海邊長大的人,又不是來泡澡堂子的不是?1米4的那個泳道倒可以混一混,真要是游累了,伸伸我的小短腿,就可以安安全全的站起來了。

別看現(xiàn)在的我如此貪生怕死,其實小時候的我,還是有幾分野性美的,雖然是老老實實的報了游泳班學的游泳,和“海邊長大的、扔下水就天生會游”的老爹有著不小的差距,但學了沒幾天,就敢潛到池子底下,偷偷數(shù)別人腿毛了,俗話說的好,好漢不提當年勇,我不是漢子,所以可以提一提,畢竟現(xiàn)在不勇了,沒啥好提的。

那時候眼里的世界真是精彩啊,看到的并不是全部,想象出來的那部分才是重點。我常常會跟自己玩一個“猜猜他/她是誰”的游戲,看看以水面為分界,上下到底有何不同。比如有一次潛著潛著,看到遠處游來一只“河豚”,還是受了驚嚇的那種,肚子鼓的圓圓的,你真的很怕“它”會沉下去,好在圓肚子的邊邊角角上,還有四根小細桿,他們以每秒鐘三四下的頻率奮力滑動著,以此來保證“河豚”能夠順利前行。我浮出水面來找“河豚”對應的人,卻只看到一堆五顏六色的“火柴頭”,他們浮浮沉沉、鉆下又起來,根本看不清誰是誰。

仔細想想,這是一件多么神奇的事情!還用去看什么冰山一角,來游泳池逛逛就行了!誰能料到,那么小的一個“火柴頭”底下,竟然藏了一個那么大的肚子!

好在看肚子并不是我的全部,不然我就去當婦產醫(yī)生了,貓下去潛夠了,有時候我也會在水面上躺一會兒,怎么躺呢?就是頭枕在泳道間的浮漂上、把身子橫過來擋住泳道的那種躺法。當然,這種躺法是會遭人罵的,你不游泳也就罷了,把泳道截斷是幾個意思?要打此路過,水底下潛過來?這是要占水為王吧?我并不想做王八,因而也就不太敢經常這樣做,通常是瞄準了方圓25米之內(泳道只有25米),不會有人游過來,才會大喇喇的躺那么一回。前面說了,我并不擅長游泳,所以想躺的時候就必須得枕在浮漂上,讓我憑空漂在水面上?哎呀,嚇死我了,我可不敢,只要不動彈,我可就沉下去了,想要躺一會兒?得嘞,先找好浮漂在哪兒。

不過有時候即使有浮漂,技術操作不到位,也會沉下去,雖然知道有這種可能性,我大多數(shù)時候還是選擇躺一會,一方面是因為,我確實游累了,另一方面(事實上也是主要方面),是我想要躺在水里看天。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從小到大游過的幾個游泳館,頂棚都會有幾扇玻璃窗戶,有時候我游泳的目標,就是一定要沖到有玻璃的那段水光下,翻個身,躺下來看天。家鄉(xiāng)的天特別美,有時候是淡淡的粉藍色,被水給稀釋了的那種,在玻璃的折射下,發(fā)出blingbling的光,閃閃爍爍的,看不大真切,卻又確確實實的掛在那里,有時候是湖藍色,像寶石一樣的,真實的天空世界里大概不會有,想來是記憶里有了偏差,又或者是玻璃窗上帶了顏色,有時候會飄幾朵云,有時候會晃出幾根枝杈,撲騰騰飛來一只小鳥,在上面唱起歌來,我耳朵里聽不到,但心里又知道,它唱的是啥。

我喜歡這樣愜意的時光,不知道為什么,離開那段歲月很久,我都忘不掉這個場景。

后來呢,我就上班了,朋友約我來游泳,面對四條50米的大泳道。

她說:游吧!游吧!上次游了五圈,今天游六圈吧?

她說:游吧!游吧!上次游了六圈,今天游七圈吧?

她說:游吧!游吧!上次游了七圈,今天游八圈吧?

我看看泳池里的人,清一色老頭老太太,游起來的沒有幾個,都在水里一圈一圈的散步哪,好認的很,從他們身邊游過去,就好像是參加了什么障礙賽,一個個小目標的,倒是挺好解決,不知不覺就游完一圈了。不過年輕人都哪兒去了?哦,我應該算一個,朋友應該算一個,其他人呢?應該都在睡午覺吧!

我想要像小時候那樣躺一躺,奈何障礙柱太多,沒法躺,我想要像小時候一樣潛下去,抬頭一瞥,正好看見池邊幾個大字:禁止?jié)撍樀梦夷_一哆嗦,蹬了下墻壁就竄了出去,罷了罷了,還是老老實實數(shù)圈吧,小時候花樣雖多,可好像從沒認認真真的游過泳,得嘞,這回全補上來啦,于是我深吸了一口氣,再埋頭向前游去,一天比一天游的遠,一天比一天游的時間長。

朋友說:嗨你真棒!要堅持下去哈!游泳終于恢復了最初的目的,就是游泳,鍛煉嘛,健身嘛,游的越遠越好,越快越好,不要有其他的想法。

15歲的時候覺的自己成熟的好像25歲,令人嫌棄的35歲看起來是那么遙遠的事情,25歲的時候覺的自己正當年,一切都剛剛好,等到35歲的時候,終于承認15歲有點遙遠了,但又覺的自己不過剛過25歲而已,仍然不算老,只是有時候也會突然醒悟,啊,原來35歲是這樣的,也很年輕嘛,那當年那個15歲的我,為什么要嫌棄呢?

是啊,為什么要嫌棄呢?不同的階段,有不同的目的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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