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平安伯年輕的時候可謂風流倜儻,魅力四射。自鳳華嬸喝農藥走后,消沉一年的平安伯又開始生龍活虎招搖過市了。
鳳華嬸為何喝農藥呢?印象中,年輕時的平安伯鳳華嬸恩愛有加,吵嘴的次數都屈指可數,不知鳳華嬸怎么突然就喝農藥自殺了……依稀聽大人們議論,兩口子吵了幾句嘴,平時被平安伯寵溺慣的鳳華嬸想不開,悶聲不哈的就灌了瓶農藥。被發(fā)現時,已經是幾個小時之后,平安伯痛心疾首的招呼左鄰右舍的男勞力將竹床翻個個兒,里頭鋪床棉絮,把尚未落氣的鳳華嬸抱進去躺著。竹床的四只腳用繩子系將起來,前后分別搭系一根竹竿,一頭兩個人共四個人抬起竹床便往鎮(zhèn)醫(yī)院緊趕慢趕,可還是遲了,聽說鳳華嬸在半路上就斷了氣。唉,可惜一條鮮活的生命竟這樣沒了……
鳳華嬸走后,平安伯的腸子都悔青了,這次怎么就鬼迷心竅沒讓著她點兒?!兩個年幼的娃兒從此就成了沒娘的孩子,自己也成了沒婆娘的光棍,這往后日子咋過喲……平安伯嚎啕大哭、捶足頓胸,那場景令人無不為之動容。村里幫忙料理后事的族里族外的婆姨們陪著掬了把眼淚,都奉勸平安伯,既然已經這樣了,就接受事實,兩娃還指著你這當爹的撫養(yǎng),你可不能倒下呀……
頹靡了一周后,平安伯強打起精神,一個人做飯喂豬種田帶娃……好不艱辛!平時這些活兒可都是倆人共同完成的。做飯時,鳳華嬸在灶臺上忙碌,平安伯就在灶門口燒火;喂豬時,一個舀糠,一個倒豬食;種田也是成雙入對,至于帶娃嘛,一個抱來一個哄,一家人其樂融融?,F在一個人干所有活的時候,就會想起鳳華嬸在世的情景,不免悲從心生,懊悔至死。
平安伯給兩娃既當爹來又當娘,里里外外一個人操持著,日子在雞飛狗跳手忙腳亂中度過了大半年。有熱心腸的嬸子大媽奶奶們看著不落忍,就建議平安伯續(xù)弦,并相繼張羅著做媒。自古以來后娘都沒落下好名聲,平安伯擔心娶的婆娘虐待兩娃,咬咬牙,沒有松口。
年輕輕的平安伯一表人才,也是種田耙地的一把好手,村里有丈夫在外打工的個別風騷少婦就對著平安伯明送秋水暗送秋波,撩的平安伯不要不要的。血氣方剛的平安伯最終沒有把持住,拜倒在少婦的石榴裙下。村里有好事者通過倆人的只言片語及流轉的眼神中,捕捉到曖昧不清的信息,然后添油加醋外加大肆渲染及無限想象,開始有聲有色的肆意散布謠言。從此,平安伯的名聲算是臭氣哄哄無力回天了。
平安伯索性破罐子破摔,明目張膽的與村里的不正經婦女眉來眼去,打情罵俏,還時不時講些葷段子調劑寡然無味的生活。自此,平安伯成了叔叔伯伯們的公敵。其實,蒼蠅怎能叮得了無縫的蛋?
平安伯在村里四處受排擠,卻絲毫影響不了他在那些女人心目中的地位,投懷送抱無償送炮的大有人在。間或還有女人以同情大男人不易的理由,光明正大的幫著洗洗衣服,料理家務。平安伯的日子過的是逍遙又自在。
這種"紫醉金迷"的生活持續(xù)到一個女人的出現才戛然而止。鳳凰是平安伯在麻將桌上認識的。這是個苦命的女人,30歲那年被在外當包工頭發(fā)達的丈夫拋棄,女兒跟了她,兒子跟男方。
農閑時,平安伯偶爾跑到鎮(zhèn)麻將鋪消遣時光。有一次正好跟鳳凰拼湊到一桌,麻友們都知道他們身上各自的故事,就開玩笑撮合配成對。兩人原本只是一笑了之,寬容的任大家消遣,慢慢的接觸中越來越對眼,最后就真的是郎有情妾有意,假戲真做了。于是,鳳凰成了鳳凰嬸。鳳凰嬸收拾家里的"金銀細軟",帶上女兒,便搬過來跟平安伯搭伙過起日子來。
鳳凰嬸是個情商極高的人。平時見了鄉(xiāng)里鄉(xiāng)親,會和顏悅色的打招呼,很有親和力。誰家小孩闖入她家看個電視,家里有啥好吃的也毫不吝嗇,拿出來分享。
自從鳳凰嬸進了平安伯家門后,三個孩子隔三岔五的就有餅干蘋果一飽口福,羨煞我們這幫拿著野秧泡當零食的小鬼們。在那個物質匱乏粗茶淡飯的年代,誰家要是吃得起餅干蘋果,那絕對算過上了小康生活。偶爾我們去她家蹭電視看(那個年代買得起電視機的人家屈指可數),亂入他們家人吃零食的場景里,也能分得一勺羹?;厝ゾ拖虼笕藗儏R報戰(zhàn)果,因此鳳凰嬸獲得了好口碑——賢惠大方的女人。
平安伯與鳳凰嬸的感情甜膩到讓左鄰右舍們臉紅。倆人延續(xù)了平安伯與鳳華嬸在世時做飯的"傳統(tǒng)",灶上一人灶下一人。這個姑且不說,偶爾趁沒人的時候,還偷偷的拉拉小手親個小臉,很"不幸"的是被路過家門口的鄰居透過窗戶"窺見"這樣的情形。那個保守的年代,這種事又成為人們茶前飯后的談資,鄙視的語氣中難以掩飾的羨慕和嫉妒。十里九村的夫妻,哪對不是吵嘴打架到老的?
鳳凰嬸對平安伯的兩個孩子視如己出。平安伯有一兒一女,兒子12歲,女兒7歲。兒子正值青春叛逆初期,仗著不是自己親娘,趁平安伯不在家時粗口頂撞鳳凰嬸。這要是別人早就無法忍受,起碼會攛掇孩子爹來收拾。但鳳凰嬸強忍了,任兒子發(fā)泄完不滿后,該怎樣待他還怎樣待他。有一次,兒子忤逆鳳凰嬸的時候,平安伯突然折回,正好撞見鳳凰嬸受欺負的一幕。平安伯氣得腦門冒煙七竅流血,操起門背后的栗樹棍子就要死揍兒子。鳳凰嬸跟個母雞護雞仔似的,擋在兒子跟平安伯之間,冷不防挨了一記悶棍。鳳凰嬸痛苦呻吟,眼淚在眼眶里打轉,瘸著腿撩起褲腿,一大片青紫豁然在眼前。平安伯心疼不已。從此之后,兒子也不再跟鳳凰嬸作對。
鳳凰嬸有一雙巧手,每每給自己女兒編制好看小辮的時候,也會給繼女編制一模一樣的發(fā)型。好看的發(fā)型為孩子們的外形增色不少,雙胞胎一樣的洋娃娃似的小女孩不免引來大人們的一番夸獎,也讓我們這群愛美的小姑娘羨慕不已。
平安伯一家五口的小日子在旁人羨慕嫉妒的眼光中越發(fā)過的滋潤。第五個年頭,平安伯承包了一個大池塘用來飼養(yǎng)牛蛙,當年大豐收。牛蛙銷往縣里的各大飯店,平安伯因此賺取第一桶金。大家都說鳳凰嬸是平安伯的福星。平安伯成為我們那兒的明星致富標兵。
就在平安伯的事業(yè)如日中天的時候,鳳凰嬸跟她的親生女兒失蹤了,毫無征兆的。
平安伯瘋了似的四處尋找,倆人跟人間蒸發(fā)了一樣杳無音訊。平安伯的牛蛙池塘因無人管理,牛蛙死的死,跑的跑,偷的偷……飯店也相繼中斷與他的合作。
平安伯尋人無果,整天借酒消愁,痛苦的程度比當年鳳華嬸離世時更甚!平安伯的好日子算是到頭了……
有人說,鳳凰嬸跟她女兒被拐了……也有人說,她跟前夫復合,去了外地……還有人說,她們出了意外,已不在人世……各種各樣的版本泛傳,五花八門,但倆人愣是生不見人死不見尸。
多年后,有人說在街上看到了容顏老去的鳳凰嬸……但這一切已不復意義……平安伯也逾知命之年,孩子們都已成家立業(yè),日子重復平靜祥和……平安伯的二婚生涯已去經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