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突然醒來。
不甚清醒,卻隱約想起屋外的油菜地,花正開得熱鬧。白天里,搭眼瞧過去,沒心沒肺的一片金黃,幾乎看不見綠葉。這會兒,隔著一重門和一道玻璃,還有濃郁如同咖啡的夜色,我都聞得到那特有的清冽的花香了。
偶爾會計較,這東西和小麥玉米花生大豆一樣,是田地里的莊稼,本該樸實(shí)無華的???,她卻開著金黃色的花,還是開在百花怒放的春天里,倒是有些與百花爭春的勢頭。
不過,我喜歡她們在春風(fēng)里招搖的樣子。
算起來,家里也種過不少的花草,有些,到了這個春天會再次發(fā)芽,有些,已記不清,何年何月從家里消失了。
那些曾經(jīng)存在的和如今依舊存在的草木,今夜,我想你們了
想起家里曾經(jīng)有過兩株夜來香,夜來香,由花名兒就可以知道,趕明兒那花開了必定能迷死人。我和小四苦心孤詣的找了盆子,用手一點(diǎn)一點(diǎn)給培了土,又眼巴巴端到向陽的平房上,還一天跑上去兩次的看,結(jié)果,幾天跑下來,那花竟死了,一棵都沒活下來。我氣極了,罵那東西忒金貴,小四卻非說是看得太勤,把花兒給看死了。后來,我在別的地方看見了夜來香,植在很小的簡易盆圃中,一派生機(jī)勃勃的樣子,花的主人說我好運(yùn)氣,趕上了夜來香花開的時候,可我,卻沒有低頭聞香的心思了。
家里養(yǎng)活的且真正算得上是花的,那就是菊花了。也不知小四是從哪兒偷來的,也不知是什么時候種好的。只記得那年到了秋天的時候,靠著花圃的北墻根兒上突然冒出了幾叢綠色的東西,先是一個勁兒的往上竄,一直長到有一尺多高,還沒有停歇的意思。我們都說這菊花跟小四一樣,長個兒都長瘋了。誰知沒過多久,花就開了,一簇一簇的黃色,一直開到了十月里刮起來西北風(fēng)。小四自從把它移回來以后就沒再理過它,我就更不會理它了,總嫌棄它太過冷清。如此,自生自滅了好幾年后,讓飛過籬笆的雞給啄了個葉兒光桿兒禿,來年春天就再也不發(fā)芽了。我想它是生氣了,怪我們看護(hù)不周。
還有,還有一種蘭草,也是會開花的?;ǖ臉幼用矗€略略說的過去,是黃色的小花,有著蘭草的淡雅;可那花開得卻不長久,一個夏季里只開十幾天,還是早上開,晚上就落了。剩下其余的一年三個半的季節(jié)里,它就是名副其實(shí)的一株草了。不過,這蘭草也有它的好處,那就是好養(yǎng)活,干巴了一冬天,沾點(diǎn)兒春風(fēng)就發(fā)芽,多好啊,跟家里的樹一樣。
家里的樹,和人一樣,動的,不動的,來來往往,交織成一道風(fēng)景。
筷子粗細(xì)的無花果樹,隨便的往地上一插,就長到了今天的碗口粗細(xì),一副遮天蔽日的樣子。本是夏日里乘涼的好去處,卻讓一熱就吐舌頭的老黃狗給占了,它占了這涼蔭,連累得無花果也吃不成了,不論是誰,一往樹下走,它就愣往身上撲,跟八輩子沒親近過人似的。這無花果,別說我本來就不稀罕,就是稀罕也不能吃了,為個果子沾一身口水,太不值了。
家里最招我待見的就是那幾棵葡萄樹,倒也不是為了貪吃,而是喜歡看那個景致兒。到了夏天,一出屋門就是陰涼,一抬頭是成串兒的綠瑪瑙,慢慢的變成了紅瑪瑙,再慢慢的變成紫瑪瑙,等到架上的瑪瑙吃完了,這一個夏季,也就過去了。
挨著葡萄架的是一棵椿樹,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這幾年正在一點(diǎn)兒一點(diǎn)兒的往東歪,現(xiàn)在都快歪成一個小老頭了。我沒事兒的時候老愛揭它的樹皮,一綹一綹的,一層一層的,總也揭不完。
常想,若是草木多好,立在那里,不動,不言,不笑,不鬧,不愛,不痛,不傷,不疼。
若可以是草木,我希望我不要是一株花,而是一棵樹。
以一種執(zhí)著的姿態(tài),與你立在風(fēng)中。
雖然,我不知道你是誰。就像現(xiàn)在
我想為你寫下一些溫暖的文字,可我不知道你是誰;我想給你講一個遙遠(yuǎn)的故事,可我不知道你是誰;我想緊緊的握著你的手,可我不知道你是誰;我想在凌晨四點(diǎn)的時候,忘記夜來香,忘記夾竹桃,忘記美人蕉
可我,不知道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