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曾祺:生活像一幅百蝶圖

剛收到這本書的時候,還以為是一本講蝴蝶的書,以為是講100只蝴蝶的事情,但是打開看,28篇短文,汪老充滿煙火氣的文字,講述著街坊鄰里之間的故事,總是很容易引起共鳴,就好像我就在故事現(xiàn)場。

《百蝶圖》就是這樣一部極具煙火氣息的短篇小說集。作者汪曾祺,汪曾祺,江蘇高郵人,中國當代小說家、散文家、戲劇家。被譽為京派作家的代表人物。代表作品有《受戒》《晚飯花集》《逝水》《晚翠文談》《端午的鴨蛋》等。

他筆下的人物,大多是底層的市井小民:商販、店員、工匠、村姑、和尚、賣菜的大娘、釣魚的醫(yī)生等等。

他們的生活本身就充滿了人間煙火,汪曾祺所寫的都是陳年舊事,在他記憶的庫存中發(fā)酵了多年,再寫起來,便除凈了火氣,剩余下來的則是歷經(jīng)滄桑之后以平靜的目光觀察到的社會的人情世態(tài)。

汪曾祺愛吃、懂吃一直出名,不少專寫地方風(fēng)味的文章文集更是受到萬千讀者的喜愛。

袁枚身為乾隆才子、詩壇盟主,所出隨園食單》更是號稱其四十年美食實踐的產(chǎn)物,細膩地描摹了乾隆年間江浙地區(qū)的飲食狀況與烹飪技術(shù),詳細記述了中國十四世紀至十八世紀流行的326種南北菜肴飯點。文中也介紹了當時的美酒名茶,是清代一部非常重要的中國飲食名著。但汪曾祺就不買他的帳,他老早就說過“袁子才這個人我不喜歡,他的《食單》好些菜的做法是聽來的,他自己并不會做菜。”這種真實與疏狂來自于他確有真愛好與生活經(jīng)驗,所以讀他的文章不僅過癮,還能從他走南闖北、能寫會畫的經(jīng)驗里了解不少有趣兒的知識,看得快樂。

《辜家豆腐店的女兒》,讀起來卻是另一番心境。

小說情節(jié)并不復(fù)雜。豆腐店辜老頭家境貧寒,卻生有一個頗有姿色的女兒,米廠王老板有錢卻貪色,假借扶貧幫弱之名,將辜姑娘包養(yǎng)了。

鄰居薛大娘認為這事挺缺德,可在利益的誘惑下,又積極促成此事。

王老板長子大呆鵝垂涎辜姑娘的美色,也暗中與辜姑娘交往。時間一長,辜姑娘就成了眾人眼中的暗娼,遭人議論。

辜姑娘由于身體不好,需要看病,米廠次子恰好是中醫(yī),在上門診治時,豆腐店女兒大膽示愛,說出自己內(nèi)心,原來她愛的是王家老二,一表人才的王厚堃!

王厚堃算是正人君子,委婉回絕,豆腐店女兒的單相思沒有結(jié)果。

后來,看到心愛的中醫(yī)娶了別的良家女子,傷心痛哭,哭完繼續(xù)豆腐生活。

小說讀完,唏噓不已。一個社會底層的小女人,幾乎淪為暗娼,她不喜歡的人幫她,玩弄她,她周圍鄰居同情她卻又議論她,她喜歡的人卻不喜歡她,她的生活沒有希望卻還得生活下去,民國小城的一個角落,生活繼續(xù)演繹著一個一個酸楚的故事,一茬一茬真實的人活在文學(xué)作品的空間。

汪曾祺先生始終以客觀描述的姿態(tài)講述完這個故事,沒有半點嘲諷,一絲鄙視,讓我們對女主人公充滿同情,也感嘆命運的無奈。

《百蝶圖》中,小陳是個好青年,他是個賣絨花的貨郎。他是子承父業(yè),為了養(yǎng)活自己和母親,走街串巷,風(fēng)雨無阻,掙錢補貼家用。 長得聰明清秀人緣又好的小陳,在一個雨天躲雨認識了小玉。 小玉是王家興盛時王老爺家看花園的王管家的女兒。這次躲雨,小玉幫小陳烘干衣服,還幫著小陳把貨擔(dān)打開,一一晾里面的絨花,以防潮濕褪色。小玉的熱心感動了小陳。從此,倆人認識。小玉本人也是母親去世早十四歲支撐門戶,爹爹經(jīng)常出門幫老爺打理家事,她在這個荒廢的花園里,忙里忙外,利利索索,處理家務(wù),很有決斷。母親原先是繡娘,小玉早就跟母親學(xué)會了一切針法,繡活活靈活現(xiàn)的。 這樣,小陳也經(jīng)常給小玉幫買彩絨絲線,兩人年齡相當,性格合得來,大家都說是天生一對。 可是,小陳的媽卻不愿意。小陳的媽媽年輕守寡,家里的事,利利索索,也是個要強的人??墒?,對于兒子說小玉的能干利索,她卻不以為然。

后來,孫姐四小姐出嫁,讓小玉根據(jù)《滕王蛺蝶》大冊頁,給繡“百蝶圖”。 小玉真的給繡好了,那天,孫四小姐來驗貨,脫口而出叫好。這百蝶圖轟動了全城。 可是,這讓小陳的媽更排斥小玉,堅決不同意兒子的婚事。這樣硬生生拆散了一對璧人。 從小陳媽的心理來看,這樣利索的兒媳婦,自己不想要,原因是會讓自己失去家里的權(quán)力和地位。足見小陳媽的心胸多么狹窄。 這些人物都具有現(xiàn)實意義。侯菊讓我們明白,人要地位和面子,需要自己去掙。像她兩個嫂子,娘家給的只夠消費,不夠掙得尊嚴和地位。小陳媽給了我們一個現(xiàn)實的婆媳關(guān)系問題,值得大家思考玩味。

1997年,汪曾祺離開了人世。在他最后的時刻,他想的不是死亡的恐懼,而是對生活的享受。

他讓女兒來一杯碧綠透亮的龍井,然而茶還沒沏好,他就與世長辭了。

他走了,他筆下的人間煙火卻永遠溫暖著世間凡人的心,久久不息,越燃越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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