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正義》乾卦詩解2德通六爻隱信忠惕
題文詩：
初九有曰,潛龍勿用,子曰龍德,至情至隱,
不易乎世,不為世俗,所移易也.不成乎名,
遁世無悶,不見是善,而己無悶,樂則行之,
憂則違之,確乎真誠,其不可拔,待時而動,
情深龍潛.九二有曰:見龍在田,利見大人:
子曰龍德,至正中者,庸言常信,庸行常謹(jǐn),
閑邪存誠,善世不伐,德博而化.易曰君德.
九三君子,終日乾乾,夕惕若厲,無咎何謂?
子曰君子,進(jìn)德脩業(yè),忠信之至,脩辭立誠,
所以居業(yè).知至至之,可與幾也;知終終之,
可與存義,情真義深,善始善終,通無化有.
故居上位,不驕不慢,在下位而,不憂不愁.
乾乾謹(jǐn)慎,因時而惕,雖危無咎.或躍在淵,
九四無咎:上下無常,非為邪也;進(jìn)退無恒,
非離群也.進(jìn)德脩業(yè),欲及時也,君子無咎.
飛龍在天,利見大人,九五何謂?同聲相應(yīng),
同氣相求,水之流濕,火之就燥,云之從龍,
風(fēng)之從虎.圣人作誠,萬物共睹,本天親上,
本地親下,各從其類.亢龍有悔,上九何謂?
貴而無位,高而無民,賢人下位,動而有悔.
正文：
初九曰“潛龍勿用”，何謂也？子曰：“龍德而隱者也。不易乎世，不為世俗所移易也。不成乎名，遁世無悶，不見是而無悶，樂則行之，憂則違之，確乎其不可拔，‘潛龍’也?！?/b>
九二曰：“見龍在田，利見大人”，何謂也？子曰：“龍德而正中者也。庸言之信，庸行之謹(jǐn)，閑邪存其誠，善世而不伐，德博而化?！兑住吩唬骸婟堅谔?，利見大人?！乱病！?/b>
九三曰“君子終日乾乾，夕惕若厲，無咎”，何謂也？子曰：“君子進(jìn)德脩業(yè)。忠信所以進(jìn)德也。脩辭立其誠，所以居業(yè)也。知至至之，可與幾也。知終終之，可與存義也。是故居上位而不驕，在下位而不憂。故乾乾因其時而惕，雖危無咎矣。
九四曰“或躍在淵，無咎”，何謂也？子曰：“上下無常，非為邪也。進(jìn)退無恒，非離群也。君子進(jìn)德脩業(yè)，欲及時也，故無咎。”
九五曰“飛龍在天，利見大人”，何謂也？子曰：“同聲相應(yīng)，同氣相求。水流濕，火就燥，云從龍，風(fēng)從虎，圣人作而萬物睹，本乎天者親上，本乎地者親下，則各從其類也?！?/b>
上九曰“亢龍有悔”，何謂也？子曰：“貴而無位，高而無民。賢人在下位而無輔， 是以動而有悔也。
分段注疏：
《周易正義》注魏·王弼等疏唐·孔穎達(dá)
初九曰“潛龍勿用”，何謂也？子曰：“龍德而隱者也。不易乎世，不為世俗所移易也。[疏]“初九曰”至“不易乎世”。正義曰：此第二節(jié)釋初九爻辭也。“初九曰潛龍勿用，何謂也”者，此夫子疊經(jīng)初九爻辭，故言“初九曰”。方釋其義，假設(shè)問辭，故言“潛龍勿用何謂也”。“子曰龍德而隱者也”，此夫子以人事釋“潛龍”之義，圣人有龍德隱居者也?！安灰缀跏馈闭?，不移易其心在於世俗，雖逢險難，不易本志也。
不成乎名，遁世無悶，不見是而無悶，樂則行之，憂則違之，確乎其不可拔，‘潛龍’也?！?/b>[疏]“不成乎名”至“潛龍也”。正義曰：“不成乎名”者，言自隱默，不成就於令名，使人知也。“遁世無悶”者，謂逃遁避世，雖逢無道，心無所悶。“不見是而無悶”者，言舉世皆非，雖不見善，而心亦無悶。上云“遁世無悶”，心處僻陋，不見是而無悶，此因見世俗行惡，是亦“無悶”，故再起“無悶”之文?！皹穭t行之，憂則違之”者，心以為樂，已則行之，心以為憂，已則違之?！按_乎其不可拔”者，身雖逐物推移，隱潛避世，心志守道，確乎堅實(shí)其不可拔，此是“潛龍”之義也。
九二曰：“見龍在田，利見大人”，何謂也？子曰：“龍德而正中者也。庸言之信，庸行之謹(jǐn)，閑邪存其誠，善世而不伐，德博而化。《易》曰：‘見龍在田，利見大人?！乱病！?/b>
[疏]“九二曰”至“君德也”。正義曰：此釋九二爻辭?！白釉唬糊埖露小闭撸哦又胁黄?，然不如九五居尊得位，故但云“龍德而正中者也”?！坝寡灾牛剐兄?jǐn)”者，庸謂中庸，庸，常也。從始至末，常言之信實(shí)，常行之謹(jǐn)慎?！伴e邪存其誠”者，言防閑邪惡，當(dāng)自存其誠實(shí)也?！吧剖蓝环ァ闭?，謂為善於世，而不自伐其功?！暗虏┒闭?，言德能廣博，而變化於世俗。初爻則全隱遁避世，二爻則漸見德行以化於俗也。若舜漁於雷澤，陶於河濱，以器不窳，民漸化之是也?！啊兑住吩唬阂婟堅谔?，利見大人。君德”者，以其異於諸爻，故特稱“《易》曰”?！耙婟堅谔铩保词蔷?，但云“君德”也。
九三曰“君子終日乾乾，夕惕若厲，無咎”，何謂也？子曰：“君子進(jìn)德脩業(yè)。忠信所以進(jìn)德也。脩辭立其誠，所以居業(yè)也。知至至之，可與幾也。知終終之，可與存義也。處一體之極，是“至”也。居一卦之盡，是“終”也。處事之至而不犯咎，“知至”者也。故可與成務(wù)矣。處終而能全其終，“知終”者也。夫進(jìn)物之速者，義不若利，存物之終者，利不及義。故“靡不有初，鮮克有終”。夫“可與存義”者，其唯“知終”者乎？
[疏]“九三曰”至“可與存義也”。正義曰：此釋九三爻辭也?！白釉唬壕舆M(jìn)德脩業(yè)”者，德謂德行，業(yè)謂功業(yè)。九三所以“終日乾乾”者，欲進(jìn)益道德，脩營功業(yè)，故“終日乾乾”匪懈也?！斑M(jìn)德”則“知至”，將進(jìn)也；“脩業(yè)”則“知終”，存義也?！爸倚潘赃M(jìn)德”者，復(fù)解進(jìn)德之事，推忠於人，以信待物，人則親而尊之，其德日進(jìn)，是“進(jìn)德”也?！靶揶o立其誠，所以居業(yè)”者，辭謂文教，誠謂誠實(shí)也。外則脩理文教，內(nèi)則立其誠實(shí)，內(nèi)外相成，則有功業(yè)可居，故云“居業(yè)”也。上云“進(jìn)德”，下復(fù)云“進(jìn)德”；上云“脩業(yè)”，下變云“居業(yè)”者，以其間有脩辭之文，故避其脩文而云“居業(yè)”。且功業(yè)宜云“居”也?！爸林林?，可與幾”者，九三處一體之極，方至上卦之下，是“至”也。既居上卦之下，而不兇咎，是“知至”也。既能知是將至，則是識幾知理，可與共論幾事。幾者，去無入有，有理而未形之時。此九三既知時節(jié)將至，知理欲到，可與共營幾也。“知終終之，可與存義”者，居一體之盡，而全其終竟，是“知終”也。既能知此終竟，是終盡之時，可與保存其義。義者宜也，保全其位，不有失喪，於事得宜。九三既能知其自全，故可存義。然九三唯是一爻，或使之欲進(jìn)知幾也，或使之欲退存義也。一進(jìn)一退，其意不同，以九三處進(jìn)退之時，若可進(jìn)則進(jìn)，可退則退，兩意并行。注“處一體之極”至“其唯知終者乎”。
正義曰：“處一體之極，是至也”者，莊氏云：“極即至也。三在下卦之上，是至極?！瘪沂显疲骸耙惑w之極是至者，是下卦巳極，將至上卦之下，至謂至上卦也。”下云“在下位而不憂”，注云“知夫至至，故不憂”，此以人事言之。既云“下位”，明知在上卦之下，欲至上卦，故不憂，是知將至上卦。若莊氏之說，直云“下卦”上極是至極，儻無上卦之體，何可至也？何須與幾也？是知至者，據(jù)上卦為文。莊說非也?！疤幨轮炼环妇獭保恰爸痢闭?，謂三近上卦，事之將至，能以禮知屈，而不觸犯上卦之咎，則是知事之將至?！肮士膳c成務(wù)”者，務(wù)謂事務(wù)。既識事之先幾，可與以成其事務(wù)?！芭c”猶許也，言可許之事，不謂此人共彼相與也?！斑M(jìn)物之速者，義不若利”者，利則隨幾而發(fā)，見利則行也。義者依分而動，不妄求進(jìn)。故進(jìn)物速疾，義不如利，由義靜而利動故也。“存物之終者，利不及義”者，保全巳成之物，不妄興動，故“利不及義”也。“故靡不有初，鮮克有終”者，見利則行，不顧在后，是“靡不有初”；不能守成其業(yè)，是“鮮克有終”。是故居上位而不驕，在下位而不憂。居下體之上，在上體之下，明夫終敝，故“不驕”也。知夫至至，故“不憂”也。[疏]“是故居上位而不驕，在下位而不憂”。正義曰：“是故居上位而不驕”者，謂居下體之上位而不驕也，以其“知終”，故不敢懷驕慢?！霸谙挛欢粦n”者，處上卦之下，故稱“下位”，以其知事將至，務(wù)幾欲進(jìn)，故不可憂也。注“明夫終敝故不驕也”至“故不憂也”。正義曰：“明夫終敝，故不驕”者，解“知終”也。“知夫至至，故不憂”者，解“知至”也。前經(jīng)“知至”在前，“知終”在后，此經(jīng)先解“知終”，后解“知至”者，隨文便而言之也。故乾乾因其時而惕，雖危無咎矣。惕，怵惕之謂也。處事之極，失時則廢，懈怠則曠，故“因其時而惕，雖危無咎”。[疏]“故乾乾”至“無咎矣”。正義曰：九三以此之故，恒“乾乾”也。因其巳終、巳至之時，而心懷惕懼，雖危不寧，以其知終、知至，故“無咎”。注“處事之極”至“解怠則曠”。正義曰：“處事之極，失時則廢”者，謂三在下卦之上體，是處事之極至也。至失時不進(jìn)，則幾務(wù)廢闕，所以“乾乾”須進(jìn)也?！靶傅t曠”者，既處事極，極則終也，當(dāng)保守巳終之業(yè)；若懈怠驕逸，則功業(yè)空曠，所以“乾乾”也?！笆r則廢”，解“知至”也?！靶傅t曠”，解“知終”也。
九四曰“或躍在淵，無咎”，何謂也？子曰：“上下無常，非為邪也。進(jìn)退無恒，非離群也。君子進(jìn)德脩業(yè)，欲及時也，故無咎。”
[疏]“九四曰”至“故無咎”。正義曰：此明九四爻辭也。“子曰：“上下無常，非為邪”者，上而欲躍，下而欲退，是無常也。意在於公，非是為邪也。“進(jìn)退無恒，非離群”者，何氏云：“所以‘進(jìn)退無恒’者，時使之然，非茍欲離群也?！焙问嫌衷疲骸把陨舷抡?，據(jù)位也。進(jìn)退者，據(jù)爻也?！彼^“非離群”者，言雖“進(jìn)退無恒”，猶依群眾而行，和光俯仰，并同於眾，非是卓絕獨(dú)離群也?！熬舆M(jìn)德脩業(yè)，欲及時”者，“進(jìn)德”則欲上、欲進(jìn)也?！懊憳I(yè)”則欲下、欲退也。進(jìn)者棄位欲躍，是“進(jìn)德”之謂也。退者仍退在淵，是“脩業(yè)”之謂也。其意與九三同，但九四欲前進(jìn)多於九三，故云“欲及時”也。九三則不云“及時”，但“可與言幾”而巳。
九五曰“飛龍在天，利見大人”，何謂也？子曰：“同聲相應(yīng)，同氣相求。水流濕，火就燥，云從龍，風(fēng)從虎，圣人作而萬物睹，本乎天者親上，本乎地者親下，則各從其類也?！?/b>
[疏]“九五曰”至“各從其類也”。正義曰：此明九五爻之義?！帮w龍在天”者，言天能廣感眾物，眾物應(yīng)之，所以“利見大人”。因大人與眾物感應(yīng)，故廣陳眾物相感應(yīng)，以明圣人之作而萬物瞻睹以結(jié)之也?！巴曄鄳?yīng)”者，若彈宮而宮應(yīng)，彈角而角動是也?！巴瑲庀嗲蟆闭?，若天欲雨而柱礎(chǔ)潤是也。此二者聲氣相感也。“水流濕，火就燥”者，此二者以形象相感，水流於地，先就濕處；火焚其薪，先就燥處。此同氣水火，皆無識而相感，先明自然之物，故發(fā)初言之也。“云從龍，風(fēng)從虎”者，龍是水畜，云是水氣。故龍吟則景云出，是“云從龍”也?；⑹峭椭F，風(fēng)是震動之氣，此亦是同類相感。故虎嘯則谷風(fēng)生，是“風(fēng)從虎”也。此二句明有識之物感無識，故以次言之，漸就有識而言也?！笆ト俗鞫f物睹”者，此二句正釋“飛龍在天，利見大人”之義?！笆ト俗鳌眲t“飛龍在天”也，“萬物睹”則“利見大人”也。陳上數(shù)事之名，本明於此，是有識感有識也。此亦同類相感，圣人有生養(yǎng)之德，萬物有生養(yǎng)之情，故相感應(yīng)也?！氨竞跆煺哂H上，本乎地者親下”者，在上雖陳感應(yīng)，唯明數(shù)事而巳。此則廣解天地之閒共相感應(yīng)之義。莊氏云：“天地絪缊，和合二氣，共生萬物?！比蝗f物之體，有感於天氣偏多者，有感於地氣偏多者，故《周禮·大宗伯》有“天產(chǎn)”、“地產(chǎn)”《大司徒》云“動物”、“植物”，本受氣於天者，是動物含靈之屬，天體運(yùn)動，含靈之物亦運(yùn)動，是親附於上也。本受氣於地者，是植物無識之屬，地體凝滯，植物亦不移動，是親附於下也。“則各從其類者”，言天地之間，共相感應(yīng)，各從其氣類。此類因圣人感萬物以同類，故以同類言之。其造化之性，陶甄之器，非唯同類相感，亦有異類相感者。若磁石引針，琥珀拾芥，蠶吐絲而商弦絕，銅山崩而洛鍾應(yīng)，其類煩多，難一一言也。皆冥理自然，不知其所以然也。感者動也，應(yīng)者報也。皆先者為感，后者為應(yīng)，非唯近事則相感，亦有遠(yuǎn)事遙相感者。若周時獲麟，乃為漢高之應(yīng)；漢時黃星，后為曹公之兆。感應(yīng)之事廣，非片言可悉，今意在釋理，故略舉大綱而巳。
上九曰“亢龍有悔”，何謂也？子曰：“貴而無位，高而無民。下無陰也。
[疏]正義曰：此明上九爻辭也?！白釉毁F而無位”者，以上九非位而上九居之，是無位也。“高而無民”者，六爻皆無陰，是無民也。
賢人在下位而無輔，賢人雖在下而當(dāng)位，不為之助。
[疏]正義曰：賢人雖在下位，不為之輔助也。
是以動而有悔也。處上卦之極而不當(dāng)位，故盡陳其闕也。獨(dú)立而動物莫之與矣?！肚の难浴肥撞徽摗扒倍日f“元”，下乃曰“乾”，何也？夫“乾”者統(tǒng)行四事者也。君子以自強(qiáng)不息，行此四者，故首不論“乾”而下曰“乾、元、亨、利、貞”。馀爻皆說龍，至於九三獨(dú)以“君子”為目，何也？夫易者象也。象之所生，生於義也。有斯義，然后明之以其物，故以龍敘“乾”，以馬明“坤”，隨其事義而取象焉。是故初九、九二，龍德皆應(yīng)其義，故可論龍以明之也。至於九三“乾乾夕惕”，非龍德也，明以君子當(dāng)其象矣。統(tǒng)而舉之，“乾”體皆龍，別而敘之，各隨其義。[疏]“是以動而有悔也”。正義曰：圣人設(shè)戒，居此之時不可動作也。注“夫乾者統(tǒng)行四事者也”。正義曰：“夫乾者統(tǒng)行四事者也，君子以自強(qiáng)不息，行此四者”，注意以“乾”為四德之主，《文言》之首，不先說“乾”而先說四德者，故自發(fā)問而釋之，以“乾”體當(dāng)分無功，唯統(tǒng)行此四德之事。行此四德，乃是“乾”之功。故《文言》先說君子以自強(qiáng)不息行此四德者，故先言之，發(fā)首不論“乾”也。但能四德既備，“乾”功自成，故下始云“乾元亨利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