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小熙

多年前，當我決絕地切斷與H的一切聯(lián)系，不回短信，不接電話，把他從我的整個兒世界拉黑，我不知道，多年后，我會如此懷念他。

多年前，當我跟M第二次約會，在KTV，聽著他輕輕唱《甜蜜蜜》，我心跳加速導致眩暈，呼吸都變困難，偷偷靠在沙發(fā)上休息。

那一刻，我清楚地知道，M就是我從天而降的愛情。此生，嫁他無憾。

多年前，在頤和園，我和H并肩坐在石頭上。

他將帶來的一大兜荔枝一顆一顆地剝掉皮，一顆一顆地把那瑩潤剔透的大白果肉遞給我，自己一顆也沒有吃。

我沒有特別感動。

多年前，在我租住的小公寓，因為說錯了什么話，M有點不高興。我起身拿了一碗荔枝，我剝一顆，他吃一顆，又剝一顆，他又吃一顆。一大碗荔枝都被他沉著臉吃掉了，吃完，臉色緩和了好多。

我一顆都沒有吃。

好幸福。

H送我花，好幾次，大束的百合、玫瑰，藏在身后，笑著遞給我。

我沒覺得特別驚喜。

M從不送我花，他覺得毫無意義。

跟H走在校園里，他緊緊地抓著我的手，好像怕我跑掉似的?？匆娬J識的人迎面走來，我趕緊把他手甩掉。

冬天很冷，我臨時沒有羽絨服，M說，穿我的吧。于是，我穿著他骯臟的、巨大的、高中時代的羽絨服，高興地在校園里穿梭。還穿著去上課。

H管我叫“最最親愛的寶貝”，M卻頂多叫我“小貓”。

H說“秋山你好美，有點像孫儷，還有點像宋慧喬。你唱歌真好聽，我對你一見鐘情?！?/p>

M在剛認識我的時候跟我搭訕：“喂，你這張（人人網(wǎng)）頭像，好眼熟，好像那個，說相聲的笑林……”

H抱著我，說好想好想趕緊、立刻把你娶回家，做我的媳婦，不知道我有沒有這個福氣。

M在戀愛的頭兩年，對結婚啊、未來啊只字不提。

H說，秋山我對你相見恨晚，等了這么多年終于等到你。

我問M，假如你本科時候就認識我，你會想讓我當你女朋友嗎？M答：不會。

多年前，我很迷茫，很糾結。H到底是不是我的愛情。

他講的笑話，話一出口，我就知道下文；他短信里的情話，好像小學生作文；他永遠在問我“在做什么呢？在做什么……”；他的專業(yè)我完全不懂；他穿什么都看起來土；他不懂得送我想要的禮物……

但他應該是愛我的。很愛很愛。這是他的優(yōu)點。

他寫的信感情那么熾熱那么真誠，感覺能將任何一個女孩打動。除了當時的我。

這讓我很煩惱。甚至想到去咨詢心理醫(yī)生。

到底要不要下定決心跟他在一起，我很猶豫。

然而，也許是我偶爾不經(jīng)意表現(xiàn)出來的不滿意和冷漠，或者某個方面的拒絕惹惱了他吧。突然，他對我冷淡下來了。而那個時候我剛剛暗下決心，給他他想要的，好好地跟他在一起。

我問他為什么，他說小花原來不是想像中的小花。

就是這一句徹底把我傷心了。

我當即提了分手，十分果絕，不容分辯。

他急了，也許他只是在跟我發(fā)牢騷（第一次），他根本沒想到我會就此跟他分手。（其實我也沒想到聊著聊著就分手了）他給我發(fā)了好多短信，說要跟我見面解釋。好多天，我都沒有回復他。

我無法再面對他。

在他面前我本是個驕傲的小仙女，只有俯視他的份，容不得他說一句不好。

他既說了我不好，我也絕不會再原諒他。

跟H分手不到兩個月的時間，我就認識了M，讓我心跳不已的愛情。

他的才華令我震撼，上知天文下曉地理，文學歷史建筑經(jīng)濟科幻，侃侃而談。只要一跟他見面，就跟你談個沒完沒了，也不管你感不感興趣，是不是累了，是不是聽得懂。好古怪呀，我喜歡。

簡單地說，M就是個個性獨特的文藝男青年。

M的感情很隱晦，心里的想法藏的很深。他很少用語言表達愛，除非我把紙筆放在他面前，他才會看心情賞我一首情詩。（他的文筆特別好）

但跟他在一起就是那么驕傲，就是那么想讓全世界都知道！

M是愛我的。他娶了我就說明一切。因為像他這么古怪的人，原本不結婚才是正常的吧。

可是他就是很少表達。

他可以不用任何發(fā)語詞就開始跟我談一個經(jīng)濟學公式，一談一個多小時。我若沒仔細聽，他還會生氣。

他可以在我問他“我穿這件衣服好看嗎”時，眼睛只朝我這邊看不到20分之1秒，然后點個頭，就以“那什么”開頭轉移了話題。

他可以站著（個子那么高還不肯蹲下）給我拍一組又一組我看了就會懷疑人生、想永久刪除的照片……

有時候我在想，我是不是明珠暗投了。

是不是虧大了。

這么一個千嬌百媚如花似玉需要人寵愛的美女（真不要臉），人生就甘心這樣在平淡干燥中度過嗎？

我就夢見了H。

憶起了他的所有熱情。

重看他寫的信件，眼淚模糊。

重聽那首歌曲，柔腸百轉。

重讀《半生緣》，那句“世鈞，我們回不去了”，深深共鳴。

時隔7年，曾經(jīng)讓我糾結抓狂的H，你終于，還是，變成了我記憶里的一片床前明月光。

所有的糾結、苦惱隱去，溫馨、美好、熾愛析出。

而日日相見的M， 卻似乎漸漸變成了衣服上的一粒飯粘子，特別是在對我態(tài)度很壞的時候，哼唧。

我，有一點，后，悔，了。

然而，我該后悔嗎？

還是張愛玲看得明白，“娶了紅玫瑰，久而久之，紅的變了墻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還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的一粒飯粘子，紅的卻是心口上的一顆朱砂痣?！?/p>

一個女人，無論嫁給了誰，愛你的或者你愛的，都終會遺憾的吧。就像青春無論怎么度過，都是虛度一樣。

假使當初跟H發(fā)展順利，進入了婚姻，雖然會享受到他大大的擁抱和疼愛，但也許我依然會抱怨他不夠有趣，思想不夠深邃。

就像我跟M的婚姻一樣，雖然他不屑表達，不夠熱烈，但跟著他我總是在增長見識，開闊眼界，提高才能。

有好就有壞。

針無兩頭利，甘蔗沒有兩頭甜。

不可能所有的好都被你一個人占了。

婚姻本來就是妥協(xié)，是遺憾的藝術。

既然這樣，那只有心存感激。

對擦肩而過的，對眼前的。

對H，謝謝你在我最好的年齡盛贊過我。你的出現(xiàn)，驚艷了時光。成為青春永遠美好的回憶。

對于M，謝謝你愿意今生與我攜手相伴。陪伴，本就是最長情的告白，你的存在，溫柔了這歲月。

不要去說什么“錯的時間對的人”，“對的時間錯的人”，也不要去說什么嫁給你愛的，還是愛你的。

說起來都是故事，說到底都是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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