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決定帶航航過來非洲一起生活，是我在重返非洲之前就定好的計劃，并經(jīng)過九個月的考察、排除萬難、做了充足的準備之后才執(zhí)行的。

提出這個建議的時候，我遭到了前所未有的阻力，各種質(zhì)疑聲不絕于耳。

首先是航航爸爸的不贊同，他一直認為帶孩子過來不現(xiàn)實，因為我倆都在國企，沒有假期和自由，不具備帶孩子過來生活的條件。這個問題在我跳槽升職到另一家國際集團做國家代表之后迎刃而解。相對自由的職業(yè)+送孩子上學+當?shù)乇Ｄ?，他同意了?/p>

其次是孩子的爺爺奶奶的不舍，盡管我在與孩子分別之前就明確告訴過他們，我先去非洲做好準備工作，半年后一定回來接孩子，暫時的分別只是為了一家三口更好的重聚。因為我的原則一直是：在保證家庭收入的情況下盡可能一家人在一起，我絕不會讓孩子一直做留守兒童的。好在兩個老人還比較開明，也知道他們阻止不了我。雖有不舍，但也幫忙提前與孩子溝通好。

然后是孩子姥姥和姨媽們，擔心孩子過來這邊有危險，疾病傳染，語言不通，上學聽不懂，以后回國上學適應(yīng)不了。 我去拍了這個城市和很多中國孩子在這邊上學的照片和視頻給她們看，告訴她們這邊的安全和教育都不是問題。至于語言，我相信孩子的語言能力，而且這么小的孩子，去學校就是玩，最重要的是留在父母身邊，他的安全感和幸福感會高很多。

我和航航爸爸目前工作所在的國家是一個政治穩(wěn)定、經(jīng)濟平緩發(fā)展的中部非洲國家，我們常駐在首都，這里氣候常年溫和，生活相對便利，治安良好。整個城市大約有兩萬多外國人（包括歐美、中國、印度、日本和韓國人），所以也稱得上一個小小的“國際城市”，高端酒店、餐廳、大型超市、國際學校、富人住宅區(qū)，應(yīng)有盡有。雖然比不上國內(nèi)城市的繁華發(fā)達，但過正常生活是完全沒有問題的。

有了這個大環(huán)境，我在半年內(nèi)協(xié)調(diào)好工作，安排好安全的住處，找好了信得過的黑保姆，在法國學校報了名，把航航的出國手續(xù)和機票辦好，就立刻馬上回國接我的寶貝了。

02

經(jīng)過差不多二十個小時的飛機之后，我三歲多的寶貝航航終于來到了爸爸媽媽常駐的城市，他睜著一雙好奇的眼睛東張西望：“媽媽，這里就是非洲？非洲好暖和呀！”

我問他：“是呀，你喜歡這里嗎？”

他好像早有答案：“喜歡～非洲是我爸爸媽媽的家，我很喜歡非洲～”

這小家伙，肯定是爺爺奶奶常常在他面前說，他悄悄記住了。

我們的家安在離市區(qū)不遠的一個熟悉的公寓樓，鄰居大多數(shù)是在這里工作的外國白人，院子里干凈清新，院子后面是個很大的泥土操場，動靜相宜。

安置下來之后，孩子很快就適應(yīng)了這邊的生活。他每天心情好得不得了，爸爸媽媽叫個不停，和爺爺奶奶視頻，很興奮地說：“爺爺奶奶，我爸爸媽媽在非洲的家很好很好哦，你們要不要過來？”

爺爺奶奶看到孩子掩飾不住的幸福感，也安下心來。

這也印證了我?guī)^來生活的正確性。盡管還是會遇到一些不便和困難，但與孩子的幸福感相比，那些都不值一提。

孩子適應(yīng)了環(huán)境以后，第一件事就是帶著他去法國學校報到。

這是一間法國國際分校，暫且稱之為F學校吧，位于富人區(qū)的一個小院子里，包括幼兒園和小學，總共也就兩百多人吧。但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布置得很溫馨；教師大多來自法國，當?shù)亟處熜枰ㄟ^嚴格的考試和面試；學生大部分是各個大使館工作人員的孩子，還有部分當?shù)馗辉Ｈ思业男『ⅰ?/p>

在此之前，我曾經(jīng)把首都的所有國際學校都跑遍了，作了詳盡的考察和對比。

這個城市的國際學校分四類：當?shù)貒H學校、美國國際學校、比利時國際學校以及法國國際學校。

當?shù)貒H學校：大多是公立學校，學生多是本地生活水平較高人家的孩子，每學年學費大約收七八千元人民幣；硬件很簡陋，主要是安全沒保障，我親眼看見一群小孩在沒有圍欄的滑梯橫廊上搖搖欲墜，底下的軟墊已經(jīng)破舊得不像樣子，而且居然沒有老師在旁邊看守。這樣都不出事，也是費解。

美國國際學校：一切都很高大上，與國內(nèi)一線城市的國際學校沒啥差別，就是價格不太美麗。除第一次入校得交一筆可觀的擇校費外，每個學年得交1.5萬美金，換成人民幣差不多十萬了，我的天，怕怕，不是咱老百姓上得起的學。據(jù)說就讀這個學校的大多數(shù)是美國大使館官員或者當?shù)馗蝗思业暮⒆印?/p>

比利時國際學校：硬件和學費都與法國國際學校差不多，離得也不遠，就是感覺大體上環(huán)境上粗糙，不夠用心，沒有法國學校那種嚴謹、干凈和溫馨。因為位于富人區(qū)主街道，出入方便，很多中國家長選了這間學校。

對比之下，最后選擇了溫馨的法國F學校，學費大約一個學年是兩萬人民幣，在可承受范圍內(nèi)；位于富人區(qū)，離家近；更重要的是，我朋友的兩個孩子以及認識的幾個華為員工的孩子都在這個學校就讀，大家對它的評價都很不錯。

03

萬萬沒想到的是，我們被拒絕了。

咨詢處的女秘書拿出一張表格給我：“不好意思，你兒子排在替補名單的第三位，但目前尚沒有要轉(zhuǎn)學的學生，沒有多余的學位，你們先回去等通知吧！”

我愣住：“怎么可能？之前你們已經(jīng)打電話通知我們來上課了呀，雖然當時我兒子還在國內(nèi)，但我不是與你們確認過他到來的時間了嗎，按道理你們只要把他順延到下一位??！”

“不是的，我們按規(guī)矩是錯過學位就要重新排隊，”她抱歉地安慰我，“這個學期還剩一個多月了，一般暑假會有一些學生跟著爸媽回國轉(zhuǎn)學，你們先暫時讓他進本地的幼兒園，等下個學期再來吧！”

沒辦法，我們只好重新找幼兒園，看了幾家簡陋不堪的本地幼兒園，深感絕望，還是決定讓他在家里待三個月后新學期去F學校。

臨近開學，得知航航的名字已經(jīng)升到替補名單的第一位了，我們很高興，心想這次肯定行了吧！

秘書笑意盈盈：“應(yīng)該沒問題，我?guī)銈內(nèi)ヒ娨娦ｉL，你向他求求情，闡述一下你們的情況，態(tài)度盡量謙卑一點。”

校長是一個法國老頭，笑嘻嘻的，看起來很好說話。我悄悄松了口氣，把我們的情況與他一說，希望他考慮我們的特殊情況在小班加一個名額。

“不行！”他依然笑著，但回答得斬釘截鐵，“我們的學位名額已滿，不好意思！”

“我的孩子已經(jīng)報名了一年，在家等了三個月，他天天吵著要上學和小朋友一起玩，一個孩子在家里太無聊太可憐了。我聽說小班有一個孩子過兩個月要調(diào)回國，能不能通融一下在小班加一個人？”

“NO！”他依然笑著，態(tài)度卻絲毫不動搖，“我們的學位數(shù)量是有規(guī)定的，對不起，沒辦法幫你！”

我一邊在心里暗罵法國佬的死腦筋，一邊還想繼續(xù)求情，但被航航爸拉了出來。

我們決定開學那天帶著孩子過來，一起去進去求情。

但結(jié)果還是一樣，我們好話說盡，那個法國老頭就像吃了定心丸，絲毫不為所動，枉費我寶貝為了和他對話特意培訓了幾天法語。這樣硬心腸的人也適合做教育事業(yè)？

秘書讓我們先回去再等等，她幫忙想想辦法。

又等了三周，終于打電話來通知我們可以繳費上課了。

我問秘書是不是有學生調(diào)走了？她搖搖頭，不置可否：“我們在小班加了一個名額?！?/p>

不是說加不了名額嘛？我心里一萬個不解，但還是很高興，我的寶貝終于可以上學了！

繳費時還給我們減去了前面三周的學費，好吧，按規(guī)定辦事，正經(jīng)兮兮，這很法國，沒毛病。

04

開始上學了，我又一次被法國人的思維弄得哭笑不得。

一周上學五天，天天上學時間不一樣。一三五上午7:50-12:30,下午不上課；二四上午8:50-12:00，下午14:50-17:00。

沒有任何連續(xù)兩天的上學時間是一樣的，放學時間也是。美曰其名：讓學生勞逸結(jié)合。

好吧，有點常識的人都能看出這個時間安排得多么不科學，會造成孩子的生物鐘混亂，生活不規(guī)律。

但既然進了這個學校，就入鄉(xiāng)隨俗吧。在混亂了兩天之后，我給每天設(shè)定了不同的鬧鐘，很快就適應(yīng)了。但偶爾去接孩子時還是會搞錯時間，也聽其他家長說了很多各自搞錯時間的笑話，老師們對這種現(xiàn)象也很理解，大家心照不宣。

由于航航是第一次上學，盡管上學前我們與他溝通了無數(shù)次，說得好好的，但還是遇到了和其他孩子一樣的初次分離恐懼癥：一進教室就把我抱得緊緊的，哭著要回家；陪他在教室玩，他緊緊粘在身邊，與他解釋清楚爸媽待會過來接他就狠心走了，在教室外面聽到他撕心裂肺的哭聲，我們也眼淚汪汪；下課來接時他一臉高興，一路上心情好得說個不停；但第二天一去到學校，同樣的場景上演。

但這樣的情況只持續(xù)了兩天，第三天，他便勉強與我揮手，要我再三保證下課一定要來接他，就找小朋友玩去了；第四天，他已經(jīng)完全熟悉和習慣了上學生活，高高興興地與我們揮手說再見。

我再次被他超強超快的適應(yīng)力震撼到了。

05

在非洲上課，最大的難關(guān)是語言。

這也是我最擔心的一關(guān)，因為航航至今說中文還有點大舌頭，有一些聲母還發(fā)不準音。所以我決定暫時只教他一些最基本的法語日常用語，先糾正讀音，學好中文，再慢慢學法語，否則他發(fā)不準音，很容易打擊學習信心，造成心理障礙。

開始的時候我很擔心他語言不通，融不進集體，雖然班上還有四個中國孩子，但他們已經(jīng)上了一年小小班課，早就適應(yīng)了。

開始一段時間，他很沉默，基本不敢開口說話，只肯與中國小朋友玩。

慢慢地，每天送他上學，他見到老師同學都會用法語打招呼了；

很快，他進了教室，很自然地和其他非中國小朋友玩到一塊去了；

有一次我偷偷在教室外面觀看，見他們正在上音樂課，絲毫看不出他不懂法語；

一個多月以后，老師告訴我，航航雖然會說的法語有限，但是基本上能聽懂別人的話了。

我便慢慢安下心來，同時不得不驚嘆于小孩子的語言天賦，以及超強的環(huán)境適應(yīng)能力。

F學校的教學完全按照法國的教學系統(tǒng)進行，尤其注重孩子的動手能力和在玩樂中發(fā)掘孩子的天賦；鼓勵孩子從分享中收獲友誼和愉悅；注重儀式感，每個節(jié)日都會精心布置安排，讓孩子們樂在其中。

我個人還是比較贊同這種教育理念的。

后來，為了讓他養(yǎng)成良好的生活規(guī)律，我決定效仿一些家長，周二、四兩天的下午課不去上了，每天下午安排他在家上一個小時中文或圖畫課。既可以讓他養(yǎng)成良好的生活規(guī)律，又可以先打好中文基礎(chǔ)再學法語。

也有人覺得這樣有點浪費學費，但我認為上幼兒園的目的有兩個：一是形成良好的生活習慣；二是讓他有小伙伴一起玩，學會與人溝通相處。只要達到這兩個目的，學費就沒白交。

到了第二個學期，當我看到他與同學的交流越來越順暢，對黑皮膚同學不再排斥，去上學越來越開心，越來越習慣這邊的生活，我懸著的心終于放了下來。

真的如朋友小英所說，在父母身邊，孩子的天性徹底打開，渾身洋溢著的幸福感是顯而易見的。所以我一直呼吁，有條件（沒有條件也盡量創(chuàng)造條件）的父母盡量把孩子接到身邊生活，因為這關(guān)系到一個孩子成長過程中所形成的安全感、幸福感、自信心和信任感！

-- END --

Ps:由于種種原因，加上這個國家馬上開始總統(tǒng)大選，航航同學已經(jīng)暫時跟著爸爸回國讀書了，但我相信這一年多的異國經(jīng)歷，在爸爸媽媽身邊的溫暖快樂，在他的人生道路上是不可磨滅、彌足珍貴的。對我們做父母來說，也更加明白，雖然生活不易，但天倫之樂這件事，是值得我們排除萬難去努力達成的。

文|長河：一個樂觀積極的悲觀主義者，八零后資深非漂。有點溫度，也有點小文藝。我?guī)瞎适?，你帶上酒，咱們不見不散。公眾號：非洲小歲月（Life-in-Afric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