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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又一顆牙齒離我而去。
? ? ? ? 它陪伴我?guī)资畟€春秋了，我知道它遲早有一天終歸會離去，但沒有想到是以這樣的方式，中午吃面條的時候靜靜地滑落了，悄無聲息。
? ? ? ? 這不是我脫落的第一顆牙，也絕不是最后一顆。但它究竟是我掉的第幾顆牙，我真的不知道。
? ? ? ? 我只是記得，小時候母親告訴過我，小孩開始換牙齒了，就是身體在長高，還反復(fù)叮囑我，掉了的牙一定要拋到屋頂上去，越高越好，這樣小孩子才會長得高，長得快。
? ? ? 我第一次換牙的時候，嚇得驚慌失措，抓著那顆牙不知如何是好。母親陪著我，冒著屋外的濛濛細(xì)雨，爬上我家后面的半山坡，親眼看著我把乳牙扔上了屋頂，她嘴里還念念有詞。下山時，我一腳踩在濕漉漉的茅草上，差點滑倒。正值盛年的母親，一把就抓住了我。
? ? "世亂憐渠小，家貧仰母慈"(唐.杜甫)。那時候，我們家剛從鎮(zhèn)上搬到了三十公里外的一個小鄉(xiāng)村，父親因患風(fēng)濕病，腿腳一直不便，全家六口人的生計就全都落在母親一個人的肩上。她既要參加生產(chǎn)隊的集體勞動，像男人一樣掙工分，又要起早貪黑操持家務(wù)。做飯洗衣，喂豬養(yǎng)雞，母親一直都忙忙碌碌，總有做不完的事情，我大白天幾乎都很少見到她?；蛟S剛好是我掉牙的那會兒天氣不好，才給了母親難得的陪伴我的片刻。
? ? ? ? 現(xiàn)在，這顆剛掉落的牙被我緊緊地攥在手心里，我不知道應(yīng)該朝哪里扔！在鋼筋混凝土的城市森林里，所有的房子都高得那么可怕，我一個人根本就扔不上去。
? ? ? ? 身體發(fā)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之始矣。這顆牙齒我到底該往哪里扔呢？我能再問一回母親嗎？
? ? ? ? 可是，我分明記得，在我剛換完了全部乳牙不久，有一天母親就突然離開我了，孤零零地去了天堂。母親走得很急，沒有留給我告別的機(jī)會，我也沒有趕上看她最后一眼。原以為生離死別只是別人的事情，命運卻瞬間將我打翻，天眩地轉(zhuǎn)，世界坍塌！我甚至連母親的生日都沒有來得及記??！于是，我咬著牙在心里發(fā)誓，再也不過自己的生日了，只是頑固地記住我的生日就是母親的受難日。我常常后悔，如果那時候我能少一點頑皮，多一點陪伴，我一定會記得住母親的生日的。很可惜，這個世界真的沒有如果！
? ? ? 在此后的人生里，我哭過痛過累過也笑過，卻從不敢有絲毫的懈怠，從小學(xué)中學(xué)到大學(xué)，一路學(xué)霸，拔足狂奔，從小山村出發(fā)，穿州過省，跨長江到珠江，不斷地追尋屬于我和母親的星辰大海。我總覺得母親從沒有離開過我，她一直都穩(wěn)穩(wěn)地住在我的心里，只要我還活著，她就永遠(yuǎn)裝在我的心里。我之所以能夠順順利利地走過那么多山川大河，一定是母親在暗中悄悄地照亮著我前行的道路?？嚯y從不曾打倒過我，然而，每當(dāng)我牙齒脫落的時候，我常常茫然失措，再也不知道該去問問誰。
? ? ? 此刻，華燈初上，我又徘徊在高樓林立的十字街頭，緊緊地攥著那顆牙齒。我究竟該去問誰？！? ? ? ? ? ? ?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