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天時不經(jīng)意地說過,兒子不用淋浴時,蹲著洗澡會覺得累,卻被父親牢牢記著了,于是有了這木盆。
小時候,父親對我的嚴厲常常是無理的。長大后,每每和父親調(diào)侃兒時他對我如何惡劣,他總笑笑:“孩子不打,長不大!”然而父親對兒子的寵愛,卻讓他曾經(jīng)的嚴厲粗暴無跡可循。
兒子出生一周后,臍帶發(fā)炎,送進了醫(yī)院,醫(yī)院較遠,沒法每天探望。那兩周,他把對接生的醫(yī)生的埋怨一直延伸到所有醫(yī)生,認為他們不負責任,認為他們沒有立竿見影的醫(yī)術(shù),認為天底下都是庸醫(yī)。言辭異常偏激,似乎要用帶有火藥味的吐沫星子淹死一片醫(yī)生。我倒是覺得兒子不在身邊的日子好輕松,不用喂奶,不用換尿布,不用聽他的啼哭....,父親卻在郁郁抑抑中度過了難熬的兩周。兒子回來后,如失而復得的珍寶,父親對他愛不釋手。滿月后,兒子大都數(shù)時間都在上海,見不到的日子,父親想了一個辦法,準備了一個發(fā)大鏡,稱通過放大鏡,照片中的娃可以變得很大,而且有立體感,能有在眼前的感覺,可以觸摸一樣,似乎這樣才能解相思之苦。
兒子上學后的日子,只能期盼長長的暑假了??勺屓税脨赖氖?,父親對兒子的沒有任何節(jié)制的溺愛, 能讓兒子十幾天胖十斤,我數(shù)落他的不是,他還能和我找借口:“來的時候又沒稱,不一定是這幾天胖的!”后來我規(guī)定了飯量和飲食的種類,每次都還是胖了不少。老母親偷偷告訴我,他總愛在兒子快吃完時,不停地誘惑:“別餓著,再添點,再添點!”我不得不拿出殺手锏,警告他:如果在這樣,不會再來過暑假了。最近一個假期,他準備了電子
秤,每天稱,小心翼翼,我們?nèi)ソ觾鹤拥臅r候,他第一次那么信心十足,像個完成了作業(yè)的小學生,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這次沒長肉,還稍微輕了點!”
每逢暑假告別的那一天早上,便能覺察到兒子的失落,坐在那兒心不在焉地看電視。臨別一關(guān)車門,兒子的淚水總也止不住,一路沉默。父親看了心疼,對我說:“下次我先把孩子送到上海吧,再自己回來,省得孩子傷心了?!毖凵裰衅谕夷艽鹪省?/p>
兒子離開的第一個晚上,一定是和母親兩人在家回味到大半夜。后面的日子,每逢有熟人來玩,說起兒子便是喋喋不休,重復著不知重復多少遍的故事。兒子是個普通的孩子,在父親的描述中卻是稟賦高超出眾,兒子所有的缺點,他總能找到變換的角度,說成優(yōu)點;優(yōu)點更甭提會說成哪般神乎了。別人都覺得索然無味了,只有他覺得樂趣無窮,樂此不疲。
眼前這張木盆,最原始的工藝,沒有粘膠,沒有油漆,上好的桐油擦拭多遍,箍在四周的鉛絲接頭處,磨了又磨,用手背反復體驗確定不會有刮傷的可能后,才交給了我。
如果,世間有一種愛,叫寵愛。那么這樣的愛,這么稱謂夠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