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在農(nóng)村的時候，回鄉(xiāng)是最值得期待的一件事。
記得上一次回鄉(xiāng)，恰逢過年，當萬家燈火明亮，鞭炮聲四處響起的時候，我們一大家子，在一片喧鬧和哀怨聲中度過了一個不同尋常的年。
母親說：“孩子，村里的人越來越少，偌大一個村莊，只剩下六戶人家了。能到大城市的人都走出去了，到處都是雜草叢生的荒地。走在半路上，有時還能看到野豬出沒。在家種地沒什么前途，村里只剩下些老弱病殘，實在沒辦法走出農(nóng)村的人了?！?/p>
母親說：“孩子，在農(nóng)村種地越來越不容易，農(nóng)民的素質(zhì)都提高了，國家在宣傳讓農(nóng)民減負。雜草從生的土地用鋤頭鋤地麻煩，大家都使用除草劑了。為了提高收成，很多農(nóng)作物都要打很多次農(nóng)藥，每次在地里來回地打很多農(nóng)藥，地里要打，鄰近土地的坡里也要打。我們家都不用除草劑，每次除完草累得腰酸背痛，由于沒打農(nóng)藥，收成會少很多，蟲子都跑到我們家吃來了，媽種這點莊稼不容易呀?！?/p>
我說：“媽，還是用自然的方式播種吧，有你們在農(nóng)村，我們可以吃些家里的健康菜哩?！?/p>
母親說：“你看我們家那頭年豬喲，咱沒錢，買不起飼料，就是用坡里的野草和雜糧喂的，長得慢，都快一年了，才兩百斤左右，別人家的豬都加了飼料，長得快，好看，好賣。尤其是你幺爸家，有錢，飼料喂得多得很，每次豬都很好賣。”
我說：“媽，你不管別人怎么做，按照我們給你說的方法來喂養(yǎng)，跟我們喂起?！?/p>
母親說……
母親又說……
臨走的時候，母親從自家的地里挖了些魚腥草，還給我拿了很多黃豆，干豇豆，臘肉。母親說城里吃不到這些，多帶點。每次我都像駱駝祥子一樣拖著蹣跚的腳步搬運。但是想想為了健康，這些付出都是值得的。記得上上一次回鄉(xiāng)，四爺爺在黃豆地里走來走去打農(nóng)藥，很小的一片地，四爺爺在地里辛苦了很久，生怕把蟲殺不死，忽然覺得有些心酸，以后母親離開農(nóng)村，我該到哪里去尋找些健康食物呢？人類的進步把我們的產(chǎn)量和品相提高，卻把我們的健康也漸次毀滅了。
上上上一次回鄉(xiāng)，當我身心疲憊的時候，走在鄉(xiāng)間的小路上，道路兩旁是齊膝的雜草。在家門口可以看到半山被煙霧繚繞，在地里可以看到擺了滿坡的紅薯，可以去河里摸螃蟹，可以去坡里摘野果子吃，晚上可以拿著電筒去田里捉黃膳……似乎所有關(guān)于兒時的美好記憶，都可以在這里重拾。遠離了一切功名利祿，這種只屬于大自然的芬芳……
忽然之間，很想念兒時最愛唱的歌曲：“山里的孩子呀心愛山，從小就生長在山路間，千家萬戶齊勞動，荒山變成好良田?！?/p>
停不住的腳步，又一次想回鄉(xiāng)了。
作于2014.12.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