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你以為早已淡忘,但卻在不經(jīng)意間書上看到的一句話,新聞里提及的一個城市,就會勾起你的全部回憶。此時你才明白,和他的那段過往,并沒有被遺忘,只是在你心頭某個角落塵封著。那是屬于你們獨一無二的角落……
(一)
2019年年末,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的消息鋪天蓋地襲來。起初我并未在意,還和初中同學歡天喜地地歡度元旦。直至春節(jié)前夕,作為病毒感染的重災區(qū),武漢這座城市越來越多地被關注。這不由得讓我擔心起了他——我的初戀男友,也是我和武漢這座城市唯一的關聯(lián)。
他是我的大學同學,我們相戀四年,像很多校園戀情的結局一樣,于畢業(yè)擇業(yè)之時分手,美其名曰是分隔兩地不想互相拖累,其實說穿了,不過是誰都不愿為對方妥協(xié)。
畢業(yè)后我們再無聯(lián)系,但四年的感情根深蒂固,如今武漢受難,我迫切需要知道他是否安好,便托閨蜜打聽。
閨蜜甚是了解我,生怕轉(zhuǎn)述錯漏一字,每每都微信截圖給我。閨蜜問他現(xiàn)在怎么樣,他過了很久回復:還活著。閨蜜笑我多慮,說他好著呢,還會開玩笑呢??梢晕覍λ牧私?,隱約有了種不好的預感。
后來才得知,他不幸感染了新冠肺炎,因醫(yī)院床位緊張,他又年輕力壯,故未被收治,只能在家隔離調(diào)養(yǎng)。得知消息的那晚,我哭了很久,對于一個將達不惑之年的中年人來說,這樣的情緒失控已經(jīng)很久沒有過了。與他的過往也一幕幕浮現(xiàn)在眼前……
(二)
家教森嚴的我從小就知道什么時候該做什么事情。故而早戀這種事絕不會在我身上發(fā)生??墒巧狭舜髮W才知道,這年頭直到上大學還沒談過戀愛的,簡直就是剩女。于是乎我懷著羞澀又好奇的心情,每天憧憬著自己的白馬王子。
閨蜜告訴我,想談戀愛就要多認識點朋友,先從聊天開始,注冊個qq號吧。這年頭誰不用聊天軟件??!于是我注冊了qq,也開始了與他的緣分。
記得注冊沒幾天他就加我聊天,起初我有一搭無一搭的聊著,直到他無意中說起和我一個大學,我才引起了關注。小說里的情節(jié)不都是這么寫的嘛,莫非這是天意。
他很會討女孩子歡心,也很體貼入微,每每記下我上計算機課的時間,準時上線陪我。我很奇怪他為什么這么閑,但也很期待看到他的頭像準時亮起。
有一天他對我說:“如果想見我,下了課你來找我吧,我在學校門口的網(wǎng)吧,我穿紅黑防寒服。如果你不愿意,就當我沒說過。”
我斗爭了一節(jié)課的時間,我那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閨蜜鼓勵我說:“見見唄,難道你不好奇他長什么樣兒嗎?說不定剛好是你中意的那款呢,錯過多可惜啊,我陪你去?!?br>
就這樣兩個毛丫頭來到了網(wǎng)吧門口,鬼鬼祟祟地朝里面張望。
“你好同學,你是念忘之間嗎?”一個憨厚的聲音在我耳畔響起。
“是,我是?!蔽仪忧拥卮鸬健?br>
“你好,之前是我和你聊天,我叫肖勇。很高興你能來。”他熱情地說。
“我也很高興認識你?!本o張得我有點不知所措,這種電視劇中的橋段,我看過可沒經(jīng)歷過啊,一時也不知該說什么。
閨蜜找了個由頭,拉著我轉(zhuǎn)身跑回了宿舍。進屋后關上門把我一通審,怎么樣啊,感覺如何?
還沒等我說話,她先自言自語道:個子有點矮,相貌也一般,感覺配不上你,但是性格應該不錯。言談舉止也蠻有風度的。怎么樣,是你喜歡的那一款嗎?
說實話我也不知道自己喜歡哪一款,只覺得他的微笑很溫暖。
肖勇是個自來熟,自從上次見面后,我就經(jīng)常能在校園的各處偶遇他,食堂、自習室、圖書館、水房,不知不覺中他好像融入了我的生活。我遇到困難總是最先想起他,他也好像手眼通天似得,什么問題都能幫我解決。甚至就連我室友們需要幫忙,他也二話不說任勞任怨。這些付出讓他成功地俘獲了我的參謀們。
(三)
我倆的戀愛關系就在不知不覺中確立了。后來他才告訴我,哪有什么命中注定的網(wǎng)絡偶遇,完全是他從文學社社長那偷到了我的qq號,校園各處的偶遇也是他摸清我作息時間后有意為之的。起初我很生氣,但后來覺得有個男生能對自己如此用心,也是蠻幸福的。
就這樣形影不離的過了三年,他對我體貼入微,千依百順。我感覺自己快被他捧上天了。室友們也都羨慕我初戀就能找到這么靠譜的人。
唾手可得的幸福我卻不懂得珍惜,因為在我心底總有一些聲音不時地響起:他的外型配不上你!你這么年輕還有很多選擇的機會!這輩子就嫁給初戀了?你的感情生活得有多無趣?。∧愕降资菒鬯?,還是因為從來沒有異性對你如此體貼,你感動了?你真的愿意為了他,背井離鄉(xiāng),到一個沒有親人、沒有朋友,只有他的陌生城市嗎?
在這些聲音的驅(qū)使下,我動搖了。我決定給自己更多的機會和嘗試。于是我做出了很對不起他的事情,我劈腿了。
我沒想求得他的原諒,也篤定他不會原諒我。畢竟我讓他顏面無存。我們在校外大吵了一架,他沖我怒吼,三年來從未見過的面目猙獰,發(fā)泄后他拂袖而去。
我以為我的初戀故事到此結束,卻不曾想轉(zhuǎn)角遇到了愛……
校外的那條路很黑,我顧不得失戀的悲傷,只想快點安全地跑回宿舍。轉(zhuǎn)角處,我又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背影,我跑過去想拉他的手,他甩開我的手說:“別誤會,我沒原諒你。只是知道你怕黑,我在前面走,你跟著?!?br>
一路無語,我在他身后泣不成聲,他并沒有轉(zhuǎn)身安慰我。我記得那條黑暗的道路很長很長,長到我憧憬完了我們攜手相伴的一生。在黑暗盡頭的光亮處,他忽然停住腳步,將我擁入懷中。我不知他這一路經(jīng)歷了如何的內(nèi)心掙扎,只知那件另他蒙羞的事情,他再未提過只言片語,對我的好一如既往。
肖勇,你知道嗎,在你擁抱我的那一剎那我決定了,你就是我在這茫茫人海中苦苦尋覓的另一半。
時隔多年,每當我遇到人生低谷時,我常常會想起他在黑暗的拐角處等我的背影,想著如果此時他能在我身邊,牽手一起走,也許漫長而黑暗的前路能不再孤獨無助。
前幾日在網(wǎng)上看到一句話:“愛你的人未必在黑暗處等你,在黑暗處等你的人卻一定很愛你?!痹僖淮螠I流滿面。
(四)
轉(zhuǎn)眼間大四了,我們面臨考研和就業(yè)的抉擇。他知道我不愿遠嫁他鄉(xiāng),發(fā)誓要考研留在我的家鄉(xiāng)天津。他也確實為此努力了,但無奈底子太薄,考研無望,在津找不到合適的工作。而他的父母早已為他在家鄉(xiāng)打點好了一切,甚至為我這個未過門的兒媳婦也做了相應的安排。室友們再次羨慕我愛情事業(yè)雙豐收,簡直就是人生贏家。我卻又一次迷茫了……
一切來的太過輕易,被安排的人生,是我想要的嗎?我主動申請了去深圳實習的機會,想離開他一段時間想清楚,也想為自己的未來再搏一次,為什么我就不能憑一己之力找到工作呢?未過門就被公婆安排好工作,以后嫁過去如何抬得起頭來。
深圳的實習工作是業(yè)務班,經(jīng)常很晚下班,他每天一個電話詢問我是否安全返回宿舍。
有一天我臨時調(diào)休,約了同事去海邊玩,一天下來,手機沒電了也不自知。晚上十一點多返回宿舍,宿管急匆匆地跑過來對我說:“快給你男朋友回個電話吧,他都要報警了。聯(lián)系不上你,就聯(lián)系了你的實習帶隊老師,要到了宿舍前臺電話,每隔半個小時打一次確認你是否回來,你要是再不回來,過十二點他怕是要報警了?!?br>
我連忙向宿管阿姨道謝并致歉,“對不起,給您添麻煩了,其實我就是出去玩,忘記和他說了,電話又臨時沒電了,聯(lián)系不上,都是誤會?!?br>
宿管阿姨拍拍我的肩膀意味深長地說:“小姑娘好福氣啊,對你這么上心的小伙兒不好找,可得好好珍惜??!”
我頻頻點頭。但心底卻嫌棄他的小題大做。一個大男人天天盯著女朋友轉(zhuǎn),還有沒有點正事兒啦。
因為實習表現(xiàn)優(yōu)秀,我被這家公司錄取了,公司也根據(jù)我的個人意愿將我分配到了天津分部。我如愿以償?shù)亓粼诹宋业募亦l(xiāng)。
記得畢業(yè)送他回武漢的時候他堅持讓我中途先下公交,不想讓我把他送到天津站,他說:“機場、火車站的分別太俗氣了,就在這站別過吧,你轉(zhuǎn)車回家近一些,我不想我上了火車,還擔心你有沒有安全到家。”
公交車停了,我被他轟下車,甚至來不及給他一個吻。不知道我下車后他有沒有哭,我哭了很久,因為我知道以后再也見不到他了……
(五)
和確定戀愛關系一樣順其自然,我們的分手也是如此自然。沒有爭吵,沒有埋怨,很平靜的一通電話,是我打給他的。我表明我不會去武漢,他也知道他沒有能力在天津立足娶我。就這樣我們的初戀結束了……
后來聽說他工作一年就結婚了,娶的是他的同事,沒過幾年就生了兩個兒子。我心里五味雜陳,一方面欣慰他小日子過得紅火,另一方面又傷感他放下得太快了。
閨蜜安慰我說:“真正的愛情一次就夠了,也許是你傷他太深,他看透了。再轟轟烈烈刻骨銘心的愛情,最終也要回歸粗茶淡飯。”
他能很快放下而我卻不能,我的第二任男朋友也是現(xiàn)在的老公,和他是截然不同的性格,他以事業(yè)為重,說話辦事很少顧及我的感受。這讓我每當受了委屈都會想起肖勇。如果是他,不會這樣對我說話;如果是他,必定站在我身前保護我。
人總要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也總要學會適應當下。我和我的第二任男友結婚了,也慢慢適應了他愛我的方式。如今他已經(jīng)將我培養(yǎng)的可以獨當一面了。
(六)
武漢最近建了方艙醫(yī)院,力?;颊邞毡M收,應治盡治,聽說他終于能住院治療了,并且病情穩(wěn)定逐步向好,我的眉頭這才得以舒展。
昨天晚上我做了個夢,夢見白發(fā)蒼蒼的我拉著孫子,在母校偶遇同樣帶著孫子年邁的他。兩個孩子在一起嬉笑打鬧,我們坐在千禧湖邊一同回味著屬于我們的塵封往事。
肖勇,加油,早日康復!讓我美夢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