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燕喬機械地做著花卷,一眨眼的功夫一個已成型。她來電廠當面點師已兩個多月了,說好聽點是面點師,其實就是來蒸花卷,炸油餅,活不重,她只想過一天算一天。后廚很大,機器的聲音空曠又嘈雜,快到飯點了,大家都戴著口罩,埋頭干著手里的活。燕喬看著自己手上的最后一個花卷,捏得多漂亮呀!她想想她的人生正如她手上的花卷捏得一樣的快,可是,她把花卷捏漂亮了,人生卻捏得亂七八糟。
她是一個離過婚的女人,噢,不對,應(yīng)該做補充,是離過兩次婚的女人,只不過她和第二任丈夫沒有扯證,省去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煩。一想到離婚,燕喬就充滿了沮喪,覺得自己是個徹頭徹尾的失敗分子。
想當年,她的美貌可是人盡皆知的,想到這燕喬自豪地笑了,可笑容沒到唇邊她便難過的想哭。美貌有什么用,碰上不珍惜她的男人,還不如長成丑八怪寒磣他們,也不用背負這紅顏薄命的噱頭。
那時追求她的人很多,印象最深刻的是楊村的小伙子,他有一米八的身高,英俊的面龐,現(xiàn)在想想配上她嬌小的身材,不正好是時下年輕人所說的最萌身高差嗎。如果不小心跌倒,再來個180°旋轉(zhuǎn),他立馬英雄救美攬她入懷。多美好呀!燕喬笑出了聲,同事們好奇地看著她,“燕姐,你問了啦,中了大樂透”,小余傻傻的問道。
燕喬一瞬間回到了現(xiàn)實,她楞楞地看著小余,覺得此刻的她很聒噪。她沒有再說話,向蒸盤里拾著花卷準備上蒸籠。
如果她不嫁給第一任丈夫,也許就不會有后來的種種;如果她嫁給另一個人,也許就幸福了。如果……也許就……多年來她用這個她認為可以表達她人生的關(guān)鍵詞造過很多句,但是她明白這都是命,是因為不甘心才會想著有重新選擇的機會。
燕喬的第一任丈夫叫王強,后來她發(fā)現(xiàn),他只是名字強,人簡直弱爆了。他當時被她的容貌所吸引,揚言非她不娶,而她壓根就瞧不上他??伤浟耍谀莻€婚戀不自主的年代女子長得美會走向兩個極端,命好的自然是招至富貴人家,可命不好的引來的可能會是地痞流氓。
王強第一年上門提親,她不答應(yīng),父親倒也沒難為她,認為她也不算大,而且,她也有自己的算盤,碰上合適的她要盡快嫁了,好斷了王強的念想。
可說來奇怪在后來的兩年她一個合適的也沒遇到,而王強在這期間隔三差五就來提親,簡直跟走親戚串門沒啥區(qū)別。
她在那個年代全是大齡剩女了,父親之所以最后強迫她嫁給王強是因為隔壁村老陳來給他家傻兒子二福來提親了。這下父親慌了,“我的女兒竟然淪落到被傻子求娶得地步,這可怎么辦?!?/p>
燕喬絕食了三天,最后還是拗不過,她最終嫁給了王強。她自我安慰道,“說不定挺好的呢?這個男人這么執(zhí)著的追求我,肯定是愛我至深,以后肯定會真心待我的”。然而,現(xiàn)實啪啪打臉,燕喬是有點小潔癖的小資女人。王強呢,結(jié)婚不到一個月狐貍尾巴全露出來了。半月不洗一次腳,從來不刷牙,襪子一個月洗一次。
剛結(jié)婚那會,她強迫他洗,王強勉強能順著她,可后來,為這些瑣事她不知挨了多少揍。她改變不了他,更要命的是王強還有狐臭,一個月也不洗一次澡,靠近他就要頂著被毒死的危險。
燕喬看看家里養(yǎng)的那只大黑貓,每天無數(shù)次的給自己梳洗毛發(fā),再看看她嫁的男人,怎么連畜生都不如呢?
在沒結(jié)婚前,燕喬是個小裁縫,每天騎著二八自行車,穿梭在鎮(zhèn)子的街道上,她覺得自己可揚眉吐氣了。結(jié)婚后她成了家庭主婦,本以為那么想得到她的王強,肯定會把她捧在手心,然后單膝跪地說:“老婆,銀行卡,請笑納”。最后證實是她想多了,她連二十元都別想要來。
最讓她寒心的是在她生病的時候,王強不但不關(guān)心,反而咒罵她事多,小姐身子丫鬟命。她本想著有了孩子會好點,但他是銅墻鐵壁鑄造的,無能能撼動他完美的人格。她想依賴他,而他給的不是肩膀,而是永遠的背影。
就這樣,燕喬的青春一逝十二年,她徹底死心了,她看透了這個男人不會為她改變,除非她也變成煤球或者吝嗇鬼,不然就要在暴力中把婚姻進行到底。她毅然決然的離婚了。人活著離了誰都能活,唯獨離了錢活不了,她開始了打工的日子,本想立足后把女兒帶出來,可王強再娶,女兒不認她了。
她也經(jīng)人介紹改嫁了,孫成,一個老實巴交的莊稼人,燕喬想,莊稼人好,沒啥城府,她不求什么,只求有人對她噓寒問暖。孫成和前妻王芳離婚兩年,有一個兒子跟著王芳生活。
大家都想這下好了,兩個人都沒有孩子,不會為孩子吵架了,再生一個,兩人也就沒啥遺憾,能好好過日子啦。生活總是喜歡和人開玩笑,人之所以想長命百歲,大概是想下一秒會有奇跡發(fā)生吧,可到燕喬這就變成了驚嚇。
孫成和王芳離婚是因為婆婆不喜歡她,她和孫成是沒多大恩怨的,婆婆多年來處處找茬,王芳受不了,一氣之下說走就走。她和孫成之間有個孩子牽絆著,不可能斷干凈的。
孩子生病王芳打電話,孩子要上什么輔導(dǎo)班打電話商量,生活困難了也找孫成,總之每天都有事找孫成,燕喬的生活中處處是王芳的身影。她覺得她自己就是個擺設(shè),礙了他們一家團圓的路。
孩子過生日那天,早上孫成出門前說他晚上會把孩子帶回來,讓燕喬準備點好吃的。燕喬訂了個大蛋糕忙活了一天,晚上她看到孫成帶回的不僅是孩子還有王芳。燕喬一愣后還是熱情的招待了,畢竟她現(xiàn)在是女主人。
過完生日后,孫成說太晚了,讓王芳和孩子不要回去了,王芳稍作推辭又看看她,這不是等她發(fā)話嗎?!澳阕∠掳桑植皇菦]地方,”聽到這話,王芳看著孫成笑了笑,這時孫成的兒子也拉了拉王芳的衣袖滿臉竊喜,“太好啦!媽媽,我們終于回家了,我們再也不走了好嗎?今晚我要和爸爸媽媽一起睡。”燕喬的心里咯噔一聲,自己不戰(zhàn)而敗了嗎?王芳尷尬的一笑,“這孩子盡說瞎話,燕喬你可千萬別往心里去昂。”
她懶得開口,只是敷衍的笑笑。就這樣,大家都歇下了,半夜醒來,燕喬發(fā)現(xiàn)孫成不見了,女人的直覺總是靈敏的。她去隔壁屋,腳下有千斤重,到了門口又折回,徘徊許久,還是推開了那扇門,正如她所料,也好隨了孩子的愿,他們一家三口一起睡了。孫成沒作任何解釋,她也不想問,反正也沒領(lǐng)證,就這樣吧。第二天,她收拾好行李,頭也沒回。
她苦澀地想,原來在這場婚姻中她是個托,是她驗證了另一個女人的重要性。一個女人平庸不可怕,可怕的是她平庸著卻又倔強驕傲著,那她就要比別人吃更多的苦頭。
自此,燕喬再也沒了結(jié)婚的打算,掙錢養(yǎng)好自己才是最重要的,她覺得一個人挺好,至少清凈。有了錢后,女兒也愿意來她身邊,她明白現(xiàn)在離異家庭的孩子是沒有骨氣的,算盤打得可精準了,只要兩頭都給錢,兩頭都討好。女兒沒事不找她的,找她肯定是沒錢了,即使這樣她也很開心,那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她甘之如飴,她需要她,也證明了她還有點用。
“?!睓C器的聲音拉回了燕喬的思緒,花卷蒸熟了,她一個一個小心的取出來,再端到窗口。她想午飯后,她要好好睡一覺,今天好累呀,冬天人總是懶洋洋的,不過沒關(guān)系,再漫長的冬天也會過去的,總會春暖花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