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媽媽和我

我是媽媽最小的女兒。

年幼的我，經(jīng)常的“娛樂”是坐在媽媽騎的28自行車的橫梁上，隨著媽媽到糧店買面買米，到菜場“搶”菜。媽媽搶到好菜了，她臉色緋紅，興奮之情溢于言表。那時的我覺得媽媽強大而無所不能。

小學(xué)三年級暑假，爸爸帶著兩個姐姐回了老家，那段時間是我今生鮮有的和媽媽獨處的時間。在那個物質(zhì)匱乏的年代，媽媽帶著我到商店買了軟飲料，綠色的果汁一直流淌在我心里，原來我的媽媽也有溫柔的一面。

12歲的時候，媽媽帶著我到市場買蘋果，那堆蘋果又小又不好看，但是價錢便宜。媽媽擠上去，在人堆群里挑蘋果，買貨的小販用秤桿按著蘋果說，“挑的不賣！”媽媽裝做沒聽見，她奮力挑了一小堆，讓小販稱。小販嫌她是挑的，不肯按吆喝的便宜價賣給她。她和小販吵了起來，那時的我覺得媽媽真丟人，她怎么連臉面和自尊心都沒有呢，我都覺得上火。

我上初三時，學(xué)校開家長會。在我匆忙退出教室的時候，遇到媽媽隨著家長的人流走進教室，媽媽特意系了一條絲巾，她看我急于離開，好像看穿了我的心思，對我說，“媽不丟人。”我那時真是虛榮心爆棚呀。

22歲那年，我大學(xué)畢業(yè)，由于工作沒有著落，有一個時期我心神不寧。抱著姐姐的1歲孩子摔了一跤，媽媽沒有埋怨我，她知道我心里不安，她只是看著我，她也知道自己幫不了我的忙。媽媽會有無力感吧。

30歲時，我在工作中一事無成，還和戀愛幾年的男朋友分了手。我多希望媽媽能聽我說說心聲，但是我從來沒有和媽媽說過心里的苦楚，我以為她聽不懂。當(dāng)從早市回來的媽媽，興奮地說著大蔥多少錢一斤、紅薯買得便宜，今天早市來了賣衣服的且價格不貴時，我想我和媽媽在精神上是沒法溝通了。我忘了媽媽是個“老江湖”，她心里明白，但是她不問，也不說。問了說了又如何呢，時間會消解一切煩憂。

40歲那年，我在媽媽生我的醫(yī)院生下了我的兒子。媽媽興奮得抱著我的兒子，她太喜歡我兒子了。在我租住的房子從院子到房間有三個臺階，媽媽本來就腿腳不好，邁步時要扶著墻，但是我們出院回家的那天上午，媽媽抱著寶寶在來來回回上下臺階好幾次，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呀。

不養(yǎng)兒不知父母恩，兒子的出世讓我重新端詳了媽媽。媽媽老了，臉上的肉都松弛了，她抱著我兒子的手和我兒子的小手形成了鮮明對比，代言了衰老和稚嫩，訴說著歲月的變化和時光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