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冰兒,卻特別愛吃辣椒,可能她想用內心的火熱融化每一塊寒冰吧。他叫王雷,卻天生溫柔,兜里總裝著幾塊糖,不是話梅糖就是酥糖,看到誰臉上掛著愁云,他都會主動遞出一塊糖。
那年,冰兒19,王雷23,一個屬猴,一個屬龍。
冰兒剛畢業(yè)就參加了工作,整天與比自己小6、7歲的小弟弟小妹妹混在一起,簡直不像個老師,在別人眼中,她就是這般孩子的姐姐。有幾次,竟然有學生在課堂上情不自禁地叫她姐姐。
王雷也是小學老師,他特別愛搞科學研究,一有空就帶著學生做實驗,參加工作4年的他,是十里八村老師的榜樣,因為他所帶的自然科目考試成績總是比別的老師高出一大截,校長還特意獎勵他每天一顆煮雞蛋。
本來嘛,冰兒在縣城的最西端教書,王雷在縣城的最東端教書,相隔60公里,按照平常的思維,他們兩個那是八竿子打不著啊,年齡和工作單位都不在一個緯度。
可地球就是這么小,他們竟然在同一年進入了同一個函授班接受在職學習。有一句老話叫什么來著?十年修得同船渡,有緣千里來相會。
那是一個寒冷的日子,大雪不厭其煩地給大地涂抹粉底,冰兒坐在函授班的教室里望著窗外,尋找著迷路的太陽。忽然,她有點傷感起來。自己來到函授班已經三周了,家鄉(xiāng)的親人和那般雀鳥般的孩童們一定很想念她吧,這一次學習還有一周才能結束,等回去了,她一定要把辣椒吃個飽,炒著吃、涼拌著吃、就著饅頭吃,媽媽腌的老咸菜里一定有辣椒,酸酸的,散發(fā)著青草的香味,怎么吃都不嫌辣。
王雷正在和同學們風趣地說笑著,八卦學校的那些搗蛋鬼們做的一件件讓人忍俊不禁的事。忽然,他看到了那個坐在窗前的、冰清玉潔的老鄉(xiāng)。女孩長長的黑發(fā)披散在肩上,一個黑紅色的發(fā)卡把這一頭秀發(fā)梳理得井井有條。一件粉紅色的棉衣襯托出女孩白白凈凈的臉龐,那臉蛋,即使不施粉黛也散發(fā)出青春的氣息。王雷看得有點著迷了。不知過了多久,同桌假裝吭吭了幾聲,王雷才回過神來。
放學了,冰兒和閨蜜手挽著手去街上買小吃。本來雪兒和閨蜜想買幾包辣條解解饞的,可小賣部也早早關了門。雪還在肆無忌憚地飄揚,大街上只剩下賣糖葫蘆的大爺了。大爺正在和一個小伙子聊著天,冰兒也湊過去想賣兩支糖葫蘆。剛要開口,那小伙子微笑著說:“趙冰,我給你賣吧!”啊,竟然是王雷這家伙,平時看到我不聲不響,今天怎么這么這么大方?冰兒笑著說:“好啊,老鄉(xiāng)?!遍|蜜娜娜趁火打劫說道:“還有我的!”就這樣,王雷送給了冰兒第一件酸酸甜甜的禮物。
一周的煎熬終于結束了,冰兒的心早飛到家里了。老師剛宣布放學,她就急急忙忙往宿舍趕,口里還不停地念叨著:“快快快,6點半的火車,不要誤了點!”娜娜有點不舍地喃喃道:“這一別,又是半年,暑假才能見面,你可要經常給我寫信哦,我會想你的?!北鶅哼呎頄|西,邊回答:“沒問題,等有時間,我去看你。我是孤家寡人一個,不像你,拖兒帶夫的?!蹦饶缺槐鶅哼@么一說,不禁笑了起來:“我說,你也該考慮自己的終身大事了,找個合適的對象談兩年,剛好到結婚的年齡。”冰兒打趣說:“那得先過辣椒這一關,到目前為止,還沒有哪個男人比我愛吃辣椒呢?!?/p>
告別了娜娜和學校同學,冰兒徑直朝火車站跑去。雪還沒有完全融化,路面還有點滑,來來往往的摩托車、汽車行駛得特別慢。冰兒他們上的函授學校離火車站不遠,過兩個紅燈就到了??杀鶅哼@個急性子,猴急的很,沒顧上路面的狀況,一不小心滑倒了。疼得她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就像吃了一碗辣椒。正當她不知所措時,王雷出現(xiàn)在她的身旁:“趙冰,滑倒了?沒歪著腳吧?來,我扶你。”
冰兒不好意思地拽著王雷的胳膊站了起來,一瘸一拐地跟在王雷身后。王雷看看冰兒不要緊,沒傷著骨頭,也就放心了:“來,吃塊糖吧,現(xiàn)在是晚飯時間,我們沒時間吃飯,回家還有一個半小時的路途呢?!北鶅航舆^王雷遞過來的糖,三下五除二就嚼碎了,咽到肚子里:“老鄉(xiāng),你這糖挺好吃啊,再給我來一塊兒吧,我好像沒吃過這種糖?!蓖趵子诌f給了冰兒幾塊不同的糖,冰兒吃著糖覺得清爽極了。
幸好,學校離火車站不遠,他們趕上了六點半的火車。
火車上擁擠得很,冰兒和王雷就在車廂門口找了個空地,面對面站著。冰兒細心打量著這個比自己大4歲的老鄉(xiāng):高挑的身材,微微發(fā)胖,看起來很有男人的魄力。這個男人,渾身上下整理得干干凈凈,一雙黑皮鞋上折痕滿滿,顯然有點舊了,還是被他擦拭得烏黑勻稱。你別說,這位老鄉(xiāng)心真細。
冰兒越是胡思亂想,就越不好意思開口說話,王雷仿佛也覺察到了什么,假裝累了,閉著眼睛沒有發(fā)聲。
人就是很奇怪,剛才還和諧的氛圍,瞬間就凝滯了。冰兒和王雷仿佛變成了木頭人,都偏著頭看車窗外的景象。哪里是看景象啊,分明是害怕打破寧靜,想靜靜地欣賞彼此罷了。
王雷畢竟大幾歲,他試探著問冰兒:“趙冰,你在學校帶幾年級?教什么科目呢?”
“三年級語文?!北鶅褐彼鼗卮鸬?。
“我們兩個學校離得有點遠,有機會我請你到我們學??纯??!蓖趵子终以掝}。
“好啊,我在學校一個人住校,有時候確實無聊?!北鶅合駥χ娜艘粯樱f著自己的心里話。
王雷頓時覺得這個女孩好惹人喜愛,令人愛憐?。骸耙粋€人也不要怕,聽聽歌,備備課挺好的。我也是一個人住校的?!?/p>
“你喜歡聽誰的歌?”冰兒忽然來了興致,“我有好多磁帶,童安格的,張信哲的,許茹蕓的……”
“好啊,我抽空找你去借幾盤吧!”王雷被女孩的熱情感染了。
人真的很奇怪,聊得來的時候哪里還想什么誰愛吃辣椒,誰愛吃糖啊。
一個半小時的路程很快就到站了,冰兒發(fā)愁,天已經黑漆漆的了,怎么回家呢?王雷追上來說:“我送你吧,我的摩托在火車站附近一個朋友家里呢。”
冰兒高興極了,仿佛漆黑的夜晚看到了一盞明燈。這時,她深深感受到,要是自己有個男朋友就好了!
寒風吹著摩托車上的王雷和趙冰,他們的心卻都是暖暖的,因為他們一個愛辣椒一個愛糖,辣椒和糖都能讓人心里暖和起來。
把冰兒送到家后,王雷又駕駛著摩托一個人回家了。他也渴望,寒冷的夜晚能有一個人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