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不可能每天都有精彩，不可能日日不讓人安生。如同我，平靜了自己也就安心了自己的生活，這樣，一晃就又過去了一年。

我的二妹冉紅櫻半年前為本地一家小公司拍了一條洗滌用品的廣告。不想這家名不見經(jīng)傳的小公司被一位回家鄉(xiāng)投資的外商看中，投入了一大筆資金，小公司立時變成了大企業(yè)。一夜之間，就在本省擁有了響當當?shù)拿麣?。產(chǎn)品的廣告也由本地迅速擴展到了全國各大電視臺。地位升級，廣告也要重拍。那位投資商看了原來的廣告，提出意見說廣告創(chuàng)意必須要大氣、溫馨，但模特不用請什么大明星，現(xiàn)在這個姑娘就非常好，外形氣質(zhì)十分符合他心中的標準。

于是，二紅借了該公司和那位外商的名氣也在廣告界迅速上位，成了真正的廣告明星。公司也審時度勢，又派了她去京城進修，回來后更是頻頻地接拍廣告，許多廠家都特意要求要用那位手拎白T恤給人炫目笑容的女孩。一時間，冉紅櫻成了本地的名人。

于是，我的二妹再也不是原來的那個冉紅櫻。她擁有了無數(shù)的粉絲，風光無限。她不再住在阿文的家里，心思也不再限于阿文和星忱廣告，甚至不再是這座城市。她很少來看我，她有她自己的天地，偶爾來看我，也不再覺得我的內(nèi)衣夠檔次，反而會扔給我?guī)准嘿F的服飾。上次來她說有一家影視公司正在跟她接洽，請她去拍電視劇了。

陸天忱對我說，“這是我早都預料到的結果，一旦有機會成名，她就會一路向前奔，她的追求無可限量，她的野心永無止境。”

“可是她這樣的心態(tài)怎么行？她該好好報答你，安心為你的公司做事。要知道，她的一切都是你給的。”我說。

陸天忱搖頭，“這其中的一大半要靠她的運氣，還有她自身的確有天賦，我不過是給她提供了機會而已。你不要這么想，我只要你開心。另外你這當姐的也根本管不了她，讓她按她的心意發(fā)展去吧，有你在，我肯定支持她，不會束縛她一點點?！?/p>

我一點也沒有高興的意思，我不喜歡二紅過那樣浮華的日子。我總覺得不踏實，可是我又管不了。我的話她一句也聽不進去。我試圖讓阿文勸勸她，但阿文說，“你會以為她跟我在一起，比當明星更好嗎？”

我啞口無言。

這一年里，阿文仍然過著他簡單而愜意的生活。他不常來看我。我知道他為什么不來。我也忍著不去看他，但他對我的心和我對他的心是彼此明了的。雖然他不常來，但每次來都會帶來一壺他精心煲好的湯，他的心意，盡在湯中。我香甜地喝著他的湯，連一滴也舍不得扔掉。他看我喝湯的樣子，知道我的心意，同樣在湯之間。

但是，我已經(jīng)安心了。

晚上，司瑞琪來了，看樣子就是有事情要跟我說。

“琪琪，又有什么新鮮事要告訴我？”我一邊整理貨架一邊說。

“還是你知道我，在你這里，我想瞞什么都瞞不住?！彼救痃鲊@了口氣，坐下來，“冉冉，今天有人向我示愛了，他要我當他的女朋友。”

“誰？”我馬上警覺。司瑞琪寡居兩年多了，找男朋友合情合理，只是我關心這個人是誰。

“我們的一個客戶，也就是仁心醫(yī)院的副院長。電視廣告上講話的就是他。”

我立刻知道了那個人。那是一家民營醫(yī)院，就在陸天忱公司做的廣告，天天在本市電視臺的綜合頻道出現(xiàn)，很是一表人才。

我有些急了，“你喜歡他？”

司瑞琪低頭，“也談不上，反正沒有惡感就是了。但是他的條件還真不錯，所以……”

我連忙扯了她的手坐在她身邊，“琪琪，這么久了，你沒覺得有一個人很愛你嗎？你和他很合適，你應該給他機會?！?/p>

她看我，我也盯著她。半晌，她該是明白了我的意思，苦笑了一下，“是嗎？你這么覺得？”

“當然，”我說，“你們多合適??？互相知根知底，也都經(jīng)歷過情感的重創(chuàng)，誰都不會再戲弄人生。一旦結合在一起，一定會非常幸福的?！?/p>

“呵呵，冉冉，你一點都不介意嗎？如果我真的跟他好？”

“為什么要介意，我高興才對呢。你們都是我的好朋友，我真心地希望你們兩個都幸福。如果你們能走到一起，不是最好的事嗎？”

司瑞琪笑了一下，“你呀，還真是放開了。”

“別說沒用的，你倒是說說，到底對他有沒有想法？”我追問。

她輕輕吐了口氣，“說實話，自從你確定跟了陸天忱，我跟老秦接觸的還真不少。經(jīng)常一起吃飯，一起喝咖啡。談天說地，思想交流很密切。我知道，他這個人確實是個好男人，經(jīng)歷了和你的故事，他變得十分成熟，是那種內(nèi)心的成熟。對待感情已經(jīng)有了他自己很獨到的見解。但也許是因為你的關系吧，我從來都沒往那個方向上去想。他也從來沒跟我談過這個事。如今突然有人向我求愛，我突然就慌亂起來了，想答應吧，還覺得心里有什么放不下；不答應吧，又覺得自己不該放棄這次機會。所以才來找你了?！?/p>

我拍了她一下，“這不就完了？你肯定是在內(nèi)心里已經(jīng)有了秦劍北，只是此前沒有意識到。如今出現(xiàn)了第三個人，你才開始心慌。這事兒你得聽我的，讓我來幫你聯(lián)系秦劍北，等我知道秦劍北的意思了，再讓他去找你。”

“沒準兒他心里根本就沒有我，只當我是好朋友罷了?！彼救痃饔行┥駛?/p>

“不可能。他也一定以為你根本看不上他。等我告訴他有人向你求愛了，你看他急不急？”

司瑞琪又坐在那里琢磨了一會兒，自問一遍自己的感情，承認了她的猶豫是與秦劍北有關。我把她安撫了一遍，待她走了，就準備給秦劍北打電話。這個家伙最近不常來我這里，來也是約司瑞琪一起，聊聊天，吃個飯。我想，他未必是怕陸天忱對我有意見，沒準兒是怕司瑞琪對他有意見。

想到這兒，我忍不住笑了。既然他們自己不能做到水到渠成，我來當一次催化劑又如何？可是還不等我倒出空來打電話，多日不見的二紅突然來了。一身豹紋皮裝，臉上畫了煙熏妝的她摩登新潮，顯出了十足的野性。但我立刻發(fā)現(xiàn)，她的臉色并不好，看樣子不是來看我，而是來發(fā)牢騷的。

“今天怎么有空來？”我連忙讓她坐下，“吃飯了嗎？”

二紅面沉如水，冷冷地坐下，“我哪里有胃口？”

“怎么啦？有什么事也不能不吃飯?。恳晃医o你訂一份牛肉面？”

“不用了?！彼ь^看我，神色便有些激動，“姐，現(xiàn)在外面?zhèn)髌鹞业闹{言了，我正在向影視方面發(fā)展的當口，一定是有人要故意害我、整我。”

我驚訝地望著她，“什么謠言？你有什么謠言可以傳？”

二紅坐在我的座椅上，臉色越發(fā)的難看，看樣子有恨不得把誰撕成碎片的忿恨。

“什么謠言？現(xiàn)在外面亂哄哄地傳呢，說我姐是星忱廣告大老板陸天忱的小老婆，我是靠我姐賣身才上的位。更可恨的是，他們還把我和阿文的事抖了出來，說我跟一個同性戀搞在一起?！彼藓薜厝轮?，目光中充滿憤怒的火焰，并把矛頭指向我，“姐，是不是你得罪誰了？我才出道一年，一直勤勤懇懇工作著，也沒跟誰結下仇怨呀？如今外面?zhèn)鞒蛇@個樣子，始作俑者一定是特別熟悉你我的人。他會是誰？他最終想要搞臭誰？沒準兒就是你的原因，我成了無辜的犧牲品。”

我的臉色慘白，渾身不停地顫抖著。我已經(jīng)聽不見二紅的吵嚷，看不見二紅的鐵青的臉色。是的，她說得很對，這個始作俑者一定是非常熟悉我和二紅底細的人，他的用意很顯然是想一并搞挎我們姐妹倆。是誰這么惡毒？二紅說她沒有得罪誰，可是我又得罪誰了？如此下去，我倒是躲在這里清靜，二紅怎么辦？陸天忱會不會受到惡劣的影響？阿文的平靜會不會被打破？

“二紅，你冷靜點兒?！蔽覐娭浦炎约合壤潇o下來，“你是說外面已經(jīng)傳得沸沸揚揚了嗎？這事估計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傳的？你是怎么聽到的？你好好對姐說一說?！?/p>

“就是今天，昨天還沒有一點異常。我今天早上去上班，就覺得許多人用眼睛瞄我，偷偷地議論什么。開始我還沒在意，中午去吃工作餐時，就更是離譜，幾乎全餐廳的人都在瞄我，那眼神里充滿了鄙夷，還都嘀嘀咕咕地竊笑私語。再后來，不管我去哪里，都是一樣。我一頭霧水地過了一天，到快下班時才有關系不錯的同事偷偷告訴我這件事的，她說全公司的人都知道了，都在議論。你說惡不惡心啊？”

“可是司瑞琪為什么不知道？”我還是覺得她有些夸大其詞。

“我找過她，除了姐夫，滿公司就她是我的親人，我又不能找姐夫說，只好尋思跟她聊一聊，看她對這事有什么看法?？墒侨思艺f她會客戶去了，一天都沒有上班，她當然不知道?！倍t喊道。

是的，司瑞琪一定是跟那個副院長約會去了，公司的狀況還沒有了解?？礃幼佣t說的是事實了?？墒?，一夜之間，謠言怎么會如長了翅膀一樣傳得這么快？這分明是有人在惡意傳播。他是誰？他又是針對二紅還是針對我？

見我不吱聲，二紅便有些惱了，“你說話啊，可怎么辦??？現(xiàn)在傳出了這樣的事，我以后可怎么辦？我的前途怎么辦？”

我的淚刷刷地滾落下來，二紅啊，這哪里是什么謠言，這分明就是一個事實。就是我當了陸天忱的外室，他才給了這個‘小姨子’機會?？墒?，這讓我怎么辦啊？我能怎么辦？

“二紅，回去好好上班，是金子總會閃亮，你現(xiàn)在的成就也是靠你自己努力得來的。不要在乎這些，好好工作，也許過一陣子謠言就不銷自滅了?！?/p>

“你說得輕巧。人家很顯然就是要搞臭你我，哪那么容易平息？”她使勁摔了一下我的鼠標，氣憤地說，“真是氣死我了，就好像我是靠你才得到如今的成就似的。你說說，我是靠你嗎？另外，居然把阿文扯上了。阿文那樣的人，本來就不被社會理解，如今把我跟他扯上，我的名譽還能好？”

我驚訝地望著她。一年前她還說死活不離開阿文，她說她愛他，就算當一輩子處女也要跟他在一起。如今不過才剛剛一年，她就恨阿文的身份給她抹黑了？

我長嘆一聲，“二紅，我知道了，你嫌我和阿文的身份給你抹黑了是吧？你說怎么辦吧？你說怎么都行。斷絕姐妹關系？與我們劃清界線？”

二紅恨恨地站起來，“真是氣死我了，我先自己想想辦法?！?/p>

她頭也不回地走了，我也沒有挽留她。此時她的心中已經(jīng)沒有姐妹情，她有的只是忿恨。我頹然地癱坐在椅子上，這突如其來的消息幾乎把我打垮?？梢哉f，關于我們姐妹的所有‘見不得人’的事一夜之間全被某個人抖露出去了。他想干什么？

我預感到我的人生又將經(jīng)歷一番波瀾。樹欲靜而風不止。我不想給任何人帶去傷害，也不希望任何人來傷害我?？墒牵瑒倓傔^了一年平靜的日子，似乎風暴又要來了，這一次我該如何面對？這一次我又將失去什么？

我猶豫了半晌，撥響了陸天忱的手機。我想問問他，有沒有聽到這樣的風聲，如果聽到了，他會怎么想？打算如何處理。聽二紅的意思，公司上下該是傳得沸沸揚揚，他不太可能不知道。可是電話響了半天，他卻沒有接。

我的心涼了半截。我很少給他電話，我不想介入他真實的生活。偶爾打過幾次電話，他都是興高采烈地接起。如今，他竟然不理我，難道他那邊也已經(jīng)陷于尷尬境地了？

我惶惶然地在店內(nèi)逡巡，不知如何是好。快到關店門的時候，突然想起先前答應司瑞琪的事。也許我難逃一劫，但別人還應該得到應有的幸福。我不能看著好朋友的幸福就在眼前指尖悄悄溜掉。按捺了情緒，我撥通了秦劍北的電話。

“我正要給你打電話呢，”他說，“沒想到你竟給我打過來了?！?/p>

“呵呵，是嗎？你找我什么事呢？”我強顏歡笑。

他有些猶豫，可是還是忍不住說，“你有沒有聽到什么關于你和二紅的流言？”

我的心一抖，天啊，他那里也知道了嗎？只不過他說的是流言，二紅說的是謠言。

“你指什么？”我忐忑著問。

“呃……你要是沒聽說就算了?！彼?。

“是不是說我是陸天忱的女人，二紅借我的身份走紅上位的事？”我慘然一笑。

“這么說你知道？”他有些尷尬。

“你是怎么聽說的？”

“我就是晚上到食堂吃飯的時候聽大伙議論的。因為你離開太久，所以人們很是當個新鮮話題來論。我倒是奇怪，突然一夜之間似的，是不是有人在惡意中傷你們姐妹？”

握電話的手已經(jīng)抖了，這個消息更是遠遠超乎了我的想象?？磥磉@個人不僅限于在星忱公司內(nèi)部搞臭我們，他可能是在全市的范圍內(nèi)撒網(wǎng)式傳播，二紅現(xiàn)在是市里的名人，人們喜歡拿名人說事兒。一旦傳開，就會有如流感病毒一樣飛速蔓延開來。

我強打精神，說道，“先別管我了，我有件事要告訴你。有人向司瑞琪求愛了。”

電話那端出現(xiàn)了短暫的沉默，繼而他說，“是嗎？為什么要特意電話告訴我？”

“秦劍北，你別傻了，你明明心里已經(jīng)有了她，為什么不勇敢面對呢？她的心里也已經(jīng)有了你，快去找她吧。別錯過這個機會，她這樣的好女人難遇了。”

那邊還是略沉默了一下，“冉冉，你真這么想嗎？”

“當然，你和她都是我的好朋友，我希望我的每個朋友都幸福。幸福明明就擺在你們面前，還都擺什么譜?。磕闶悄腥?，該你先開口才對。去找她吧，現(xiàn)在就去，當面把話說清楚。明天我等你們的好消息。”

“可是……”

“別可是了?！蔽掖拄?shù)卮驍嗨?，“要不是看在你們都是我的好朋友，我真真地希望你們能在一起，能幸福，你想想，以我現(xiàn)在的處境，還有心思關心這件事嗎？去吧，我掛了?！?/p>

我不但掛了電話，還關了機。把門窗鎖上，逃回樓上。

我與世隔絕地過了一夜。這期間，我不知道會不會有誰試圖聯(lián)系我，不知道會不會有誰擔心我?？墒俏蚁?，這也許是我最后一個安靜的夜晚了，我得珍惜。

我煮了一碗熱湯素面，下了一個荷包蛋。端著碗坐在沙發(fā)上吃著，回想這突如其來的沖擊。從明天開始，一場暴風雨就要來了嗎？我沒有逃離的可能，只有面對。陸天忱，二紅，阿文，甚至秦劍北和司瑞琪，所有與我有關的人，都有可能卷入到這一場風波里來并糾纏在一起。事情將會朝哪個方向發(fā)展無可預料，有多輕有多重有多好有多壞沒法說清。

我的心空落落的，就好像突然被抽空了五臟六腑。雖然我不停地往肚里填食物，可是那種空蕩蕩的感覺卻一點不能減輕。我把一大碗面都吃光，然后洗洗上床。也許今天是我最后一個安靜夜晚，我一定要睡個好覺。我吞了兩顆安眠藥，然后睡去。正常二倍的量讓我一夜安然，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我起來，梳洗打扮，然后開機。十幾個未接電話和短信便依次跳進來，全是司瑞琪和秦劍北的，內(nèi)容全是關心我的心情。

我下樓，打開門窗，開始營業(yè)。我來來回回地在自己的店里轉著，看著一套套附在橡膠模特上的優(yōu)質(zhì)內(nèi)衣。我喜歡的日子就要結束了，我悲哀地想。今天，又會有什么事情發(fā)生？

很快，我的擔心得到了驗證。果然，事情在極速惡化。我發(fā)現(xiàn)，進店的人比往日要多，并且不止是三倍兩倍的多。而進店的人大多看的不是內(nèi)衣，而是我。男男女女的，都像看怪物一樣看我，有的比較含蓄，假裝看內(nèi)衣的同時偷偷地看我；更有甚者則是直勾勾地盯著我的臉。

我很快意識到了這一點，但我禮貌地向他們微笑，“請問，是為哪位女士選內(nèi)衣？需要我為你們介紹嗎？”

有的人支支吾吾就走了，有的人還真就讓我為他們介紹。我就跟往日一樣，從品牌到質(zhì)量，從品質(zhì)到特色，穩(wěn)穩(wěn)當當?shù)貫樗麄冎v述。終于有人按捺不住開口問我，“你是那個廣告明星冉紅櫻的姐姐嗎？”

我微笑點頭。人們就會有恍然大悟的樣子。又有人說，“你比你妹妹好看呢，你為什么要在這兒賣內(nèi)衣而不是也去當明星呢？”

這樣的問題我只以微笑面對，我不會回答。這完全是個人私事，我為什么要對這些不相關的人提起？人們‘觀賞’我之后，大多就都走了。也有不少人看中了我的內(nèi)衣，順便就捎上一套。十分滑稽的是，到了中午，我的銷售額竟然達到了往日一天的程度。我看著抽屜里厚厚的一疊錢幣，哭笑不得。這是誰在為我做廣告呢？等我賺了，是不是該感謝感謝他？

可是，再接著往后，我徹底笑不出來了，只剩下了欲哭無淚。中午那會兒，一下子涌進來一大批年青人。這一群很顯然不是看內(nèi)衣的，直截了當?shù)貨_了我來。

“喂，你是不是叫冉紅玉？”其中一個男生極不友善地沖我說。

我點頭，“我是，請問有什么事？”

他便轉向了店里的其他人，“這就對了，你們知道這是誰嗎？她就是星忱廣告大老板的小妾，那個小明星冉紅櫻的姐姐。靠出賣色相上位，這姐妹兩個真夠可恥的，真丟你們女人的面子啊。”

人們其實本來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吧？但一經(jīng)明挑，仍然很是新奇地看著我，神情也便帶了蔑視的意味。

“是嗎？長得比那個小明星還漂亮啊，人家也有當小老婆的資本?！庇忠粋€接茬說。

“當小老婆就偷偷摸摸當唄，還弄個妹子出去招風？”

“破壞人家家庭還有理呀？要我看，那就是一個不要臉?！?/p>

……

這一群站在地中間，公然地羞辱嘲諷著，互相接著話茬嬉笑怒罵，根本無視于我的存在。店內(nèi)的人們有的在看熱鬧，有的覺得要出事兒，連忙躲掉了。生意是做不下去了。我的心里狂亂地跳著，渾身一陣涼一陣熱，宛如發(fā)了瘧疾。我緊咬嘴唇，控制住了自己，“各位，如果沒什么事，請你們出去，現(xiàn)在你們妨礙我做生意了。你們有言論自由，但是沒有妨礙別人正常生活的權利。如果喜歡，請你們到外面去說。”

領頭的回頭看了看同伙，笑道，“怪不得把人家大老板拿下了，原來這嘴還挺厲害。既然這樣，咱還是出去吧，別妨礙人家做生意。”

一伙人呼啦啦地就出去了，卻沒有走，而是站在門前窗下，繼續(xù)大聲議論并且指指點點。他們的效果并不比在室內(nèi)差，但總算我不用面對那一張張惡毒的臉。我關了門，回來坐在椅子上，才開始全身顫抖。我想我快支撐不住了。

沒坐五分鐘，門開了，秦劍北來了。他臉色極難看地進來，先好好看了看我，“你沒事吧？這是怎么啦？”

我強忍淚水，顫抖著說，“不知道，不知道為什么會這樣?！?/p>

“這分明就是有人故意整你，是誰這么惡毒？”

我搖頭，連站起來的力氣也沒有，癱坐在那里。

秦劍北開門出去，向那群仍在那里喧囂的年輕人說，“各位，屋里這位女士有什么地方得罪你們了？請明示；如果沒有，請你們遠遠地走開，這樣中傷一位不相干的女人，你們于心何忍？”

那群人上下打量一遍秦劍北，“這不是冉紅玉的前夫嗎？怎么？藕斷絲連？心疼了？”

一片哄笑聲響起，我再也忍不住，沖出去，“你們中傷我可以，隨便好了，只是不要傷及別人?！?/p>

年輕人們更是哄笑一片，“可不心疼了？”

“請你們現(xiàn)在立刻滾開，不然我要報警了?！鼻貏Ρ眳柭暫暗?，同時摸出手機。

“哎，哥們兒，急什么呀？”領頭的回頭向后面一群說，“咱沒事兒招警察叔叔干什么呀？這大中午的，還沒吃飯呢。走，吃飯去?！?/p>

呼啦啦一陣風似的，那一群就嬉笑著走了。秦劍北臉色鐵青地站在那里，我看到他的手在抖。我回頭，鄰居店鋪便一下子收回去若干顆頭。

“進屋吧?！蔽胰跞醯卣f了一句，回到屋里，癱軟在椅子上。

“冉冉，你估計會是誰這么干？”他氣憤地說，“這群人再來，就得報警，不能讓他們這樣傷害你?！?/p>

“秦劍北，我跟你說，”我含淚看著他，“事情已經(jīng)鬧得很大了，后面說不定還有什么伎倆。我偏要看看，到底是誰，到底要干什么。但是這事跟你沒關系，你不要攪進來，明白嗎？馬上回去，以后再也不要來?！?/p>

“那怎么行？出了這樣的事，怎么能讓你一個人扛著？你身邊得有人才行?！?/p>

“不，這事現(xiàn)在是越簡單越好。這些年我經(jīng)歷的太多了，我不在乎這一點傷害。你們都別往里摻和，越摻和會越亂。讓我靜觀其變，看看到底是誰在背后指使這一切的?？倳兴涫龅囊惶??！?/p>

“可是，讓我怎么能放心你呢？”

我慘然一笑，“秦劍北，我是一個堅強的女人，什么也打不倒我。他們不過是想敗壞我的名譽，最終達到一個什么目的，不至于是要我的命。想要我的命，就不會這么興師動眾了。放心吧，你在這兒，除了給我添亂，沒有任何意義。回去吧，好好關照琪琪，對了，你們怎么樣了？”

秦劍北重重嘆口氣，“你出了這樣的事，我們還哪有心思談這個？以后再說吧。司瑞琪已經(jīng)知道了你的事，只是今天她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處理，她說晚上才能有時間，到時她一定會來陪你的?！?/p>

司瑞琪該是聽秦劍北說的。她如何能知道今天事情就糟糕到了這一步？如果她知道有一群人就在我門前謾罵我，會怎么樣？還有二紅，她今天也不會比我好吧？她正在經(jīng)歷什么？她是名人，壓力會比我大許多，以她的個性，她能堅持多久？而我最關心的，是陸天忱，他不可能不知道這件事，他一定早知道了。但是，以他疼愛我的程度，怎么可能不理我？這是為什么？他去哪了？

這件事很顯然是有人精心策劃的。那群與我們根本毫不相干的年輕人居然能認出秦劍北來。這說明，他們事先在某人的授意下對我的一切相關都是了如指掌的。不管是誰，最終也得露出狐貍尾巴，誰也不會有閑心沒完沒了地做這樣無聊缺德的事。我等，等著幕后的人物浮出水面，我倒要看看，他的目的究竟在哪里？

下午，那一群年輕人沒有來，看來他們不想招惹太大的麻煩，還懂得見好就收，適可而止。這說明他們背后的指使人很有頭腦。但是大批的人群仍然是奔涌而來。不管從哪里聽來的風聲，人們都知道這個店的主人是明星冉紅櫻的姐姐，星忱大老板陸天忱的小老婆，誰都想‘一睹風采’。我有如一件被展覽的物品，被無數(shù)目光吞噬著。不管是來看我的，還是真買東西的，我都一律微笑面對，我有如一尊沒有思想的木偶，機械地做著一個售貨員該做的事。

到了五點多，人慢慢地少去了。他們都有自己的生活，都不至于因為本市出了一條大新聞而不過日子了吧？我松了口氣，拖著疲憊的雙腿，坐到收銀臺前，查看今天的收益。門又是一開，一個人進來。

我抬頭一看，頓時大吃一驚，天啊，他怎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