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jīng)的云淡風輕,是漸行漸遠的最美的風景

我們那兩排房子的最端頭,是楊奶奶家的屋子。楊奶奶一家早年就搬去市里了??罩玫姆孔?,屋后有一處轉角,屋檐探出來很深。屋檐下有一片空地,那里是我兒時記憶中故事最多的地方。

屋檐上,青黛色的瓦片層層延伸,底下的木頭骨架被歲月熏成了帶著點歷史痕跡的青黑。兒時總愛蹲在墻角仰望天空,青黛和青黑交相映襯,沿著屋檐的邊,藍亮的天空延伸得老遠老遠,偶爾還飄著幾朵清亮的白云。那時的磚瓦房,磚頭總是裸露的,不像現(xiàn)在的磚永遠躲在精美的瓷磚下,見不得半點陽光。從前看得多了,顯得稀松平常,決然看不出那種古樸的美。離開得越久,反倒越發(fā)欣賞起那種裸露的天然的古樸。長長短短的土紅方塊在墻面上鑲嵌著,一點一點地鋪開來,是一種若影若現(xiàn)的方格的美。每次手描長城的時候,我都會想起從前的那些墻,那些裸露著的磚塊,總有種說不清的古樸美。

墻角下,挨挨擠擠地長著兩叢地雷花。兒時看過的花大多是野花,零零散散的,長在路邊或是田野里。像這樣一大叢一大叢的畢竟少見。夏天的日子里,地雷花開得美艷。一叢玫瑰紅,一叢粉紅,他們各自為陣,在屋檐下爭奇斗艷。熱鬧的花叢里還躲著黑漆漆的地雷花種子。大多數(shù)植物的種子表面都是光滑的,但地雷花的種子表面坑坑洼洼的。那種精細的凹凸感,極大地增添了它和地雷的相似度,地雷花的花名也因此而生。我們把綠豆大的地雷花籽收集起來,放在空的罐頭瓶子里,心里期待著有一天能把它串成珠子,去點綴家里的門。不知何時起,那時大點的孩子總愛在家里的門框上掛上一副用紙做的星星串成的珠簾,而我們這些小點的孩子總想去模仿,但凡遇上類似珠子的東西,我們總想把他們串起來,做成更美的珠簾。

墻角邊堆放著一些廢棄的磚瓦。有時我們會用磚支起簡單的灶臺,架上瓦片,在瓦片上撒上些花花草草,于是有模有樣地端起來你一口我一口,假裝吃得很開心。幸運的時候我們會在垃圾堆里撿一個有些殘缺的碗。機靈的孩子從家里取來火柴,隨意找來些干草和樹枝?!盁鹱鲲垺钡臅r候,總是激動的。一些人放哨,一些人手忙腳亂地燒火??粗肜锏乃爸鵁釟獾臅r候,我們總有種做大人的成就感。還是孩子的時候,總想做大人,但長成大人的時候,總還是懷念從前做孩子時的種種。

在那片屋檐下,我們找來野人參紫黑色的漿果,碾碎了做成顏料。我也曾深信不疑地用鋼筆去吸漿果里的紅汁,以為自己研制成功了紅墨水,結果白搭上了一支上好的上海牌鋼筆。筆管被紅汁里的糅質給堵得死死的。那時每學期的三好學生,都是獎勵一張獎狀和一支上海牌的鋼筆。鋼筆累積得多了,我反倒覺得一瓶紅墨水比鋼筆更難得。而實際上一支鋼筆要十來元,一瓶紅墨水只要一元錢。我們摘來旁邊地里的紅薯藤的葉子,把紅薯葉的葉柄沿著外皮對折一點一點剝成虛線狀,掛在耳朵上,脖子上,手腕上,那是那時女孩子們最時髦的裝飾。我們有時會把狗尾巴草扎成一束,迎著陽光去仰望,看那綴在狗尾巴草尖端的點點光芒。

最有趣的,在那片空地里,夏天長滿了雜草的時候,大大小小的蚱蜢在草叢里跳躍,時??粗恢淮篁乞毂成媳持恢恍◎乞?。我們總以為那是蚱蜢媽媽背著小蚱蜢。記得有次寫作文在詮釋母愛的偉大時,我把蚱蜢媽媽背著小蚱蜢的片段寫了進去。這個美麗的誤會沒有被老師戳穿。很多年后回想起來,那時孩子的眼睛看世界,雖然有迷糊的時候,但確確實實也多了一種迷糊的趣味。

那片屋檐下,收納了我們兒時最純真的歡樂。幾塊青磚,幾片黑瓦,一片并不大的空地里的花花草草,承載了我們一群人的整個童年。而這種簡單純粹的美好卻在以后的日子里和我們漸行漸遠,越是回憶,越是想念。像窗前的風鈴,不知道是風不愿意停止,還是風鈴太想挽留那路過的清風。

從前的風景看在眼里,記在心底。經(jīng)過時間的醞釀,再去回望,便修煉成了用心去讀風景的習慣。曾經(jīng)的云淡風輕,是漸行漸遠的最美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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