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系原創(chuàng)首發(fā)，文責(zé)自負(fù)。

一個聲音悄悄地傳來：“我，可以答應(yīng)，三個，你的要求，然后，你跟我走?！?/p>

棠微微睜眼，只見面前站著一位身材瘦削又極高的人，全身罩著黑色長袍，頭上戴著斗苙，太黑，看不清臉。

“什么要求，都可以嗎？”棠斷斷續(xù)續(xù)地問道。

“是的?！?/p>

這聲音似乎還有點(diǎn)溫暖，溫暖之中又帶有理性的克制，這種問題顯然被問得太多了。棠知道，自己馬上要徹底解放了，是真的自由——從此不再受病痛的折磨。

“我的家人健康平安，”棠慢慢地說，“幸福美滿。”

想了一下，覺得很虛，等于沒說，還是實(shí)在一點(diǎn)。

“讓他們得到一筆意外之財(cái)，一百萬，可以嗎？”

“可以?！?/p>

“好的。我最后看一看，十分鐘后跟你走。”

馬上要與這個世界說再見了，棠心中有不舍，也有期待?！鞍Γ习橐怖狭?，天天跑醫(yī)院，也怪累的，是該放下了?！币膊恢墙凶约悍畔?，還是叫老伴放下；兒女也已經(jīng)成家立業(yè)，沒什么好擔(dān)心的；是該去了……

這間房子住多久了?——白墻白燈白床罩。

床上的那個人鼻孔常年插入透明管子，幾無呼吸；機(jī)器運(yùn)行的輕微聲音，空氣中特殊又熟悉的味道……

走吧……總要走的……

漂漂乎乎來到窗外。樹枝禿禿的，沒有綠葉，這是冬天？天蒙蒙的，看不清遠(yuǎn)方。似乎被風(fēng)托著，但又感受不到風(fēng)的力量，就一直向前漂，漂……

來到一間教室，這里燈光很明亮。人多自然熱鬧，但不喧嘩。老人孩子男人女人，他們臉上的笑容燦爛，就像家人一般。但棠不認(rèn)識其中的任何一個，沒關(guān)系，都是自來熟。每張桌上擺著一盒糕點(diǎn)，桌后坐著的人并不急著吃，似乎在等著什么？棠也找了一張桌子坐了下來，也不吃，微笑地等著。

又是一個溫柔親切的聲音傳來：“桌上的糕點(diǎn)可以吃了，吃完之后離開，體溫降為零?！彼腥硕悸牫鲅酝庵猓撼酝曛髲拇司拖Я?。

吃吧！大家拿起面前的糕點(diǎn)，認(rèn)認(rèn)真真地吃完，吃完之后慢慢走到門口，“零度，離開?！?/p>

這時卻出現(xiàn)了問題，“2.3度，返回。”不知是沒聽清還是不想返回，2.3度直直地出了門，毫無阻礙。一個2.3度出去，又一個2.3度也出去了……出去了好幾個了。

棠也走到門口：“2.3度，返回。”

棠直接出門了。這世界似乎是黑白的，但又不全是。一條寬闊的柏油大路直直地通向遠(yuǎn)方，這條路上還有幾個人影，可能就是那幾個2.3度。棠慢悠悠地走，無意趕上他們，最終卻同他們匯集了。

匯集的地方有一輛車，裝滿紅紅的蘋果，大家都去拿。棠也拿了一個，捧在胸前，像是一顆紅心。這里居然有一點(diǎn)色彩。

往前走，偏離了道路，越來越遠(yuǎn)。幾顆高大的喬木擋在他們的面前，喬木孤單的影子倒印在旁邊如鏡的湖面上，這一幅黑白的水墨畫，怎一個蕭瑟可言？就在這湖面之上，棠似乎看到了老伴悲傷的臉，聽到了兒女送別的哭聲：媽媽，走好……

一個2.3度拿出三個蘋果放在樹丫上，組成一個“品”字，這是紅紅的“品”……所有的2.3度在樹上都找了個位置坐下。這一坐便是千年，千年之后便是永恒。

2.3度們最后聽到了一個聲音：“我們算是孤魂野鬼吧，也可以叫幽靈，從此再也投不了生；沒有思想，如同原先世界里的石頭，只是一個物件。日復(fù)一日?？赡軙粌x器捕捉到，但也只能是能量的一個符號?！?/p>

多么奇妙，多么荒誕。

棠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