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重聲明:本文系原創(chuàng)首發(fā),文責自負。
1
秋風蕭蕭,小雨瀝瀝。
林曉雨走大街上淋著小雨,心里滿是憤懣。這家公司太狗了,工資不高,卻天天加班,不過是請了一周的假,不過是弄丟了一個單子,竟然把他開除了。
林曉雨搬著箱子走出公司的時候,把郁結(jié)在心里的悶氣化成一句話扔在無人的公司門口,“呸,你現(xiàn)在看我不起,以后我讓你高攀不起?!?/p>
林曉雨的這句話像一塊冰塊,當時砸到水泥地上,鏗鏘有力,但隨著時間流逝,冰塊卻逐漸升華變成了水蒸氣,慢慢地飄到了空中,最后順著門縫飄出了門,飄到了天上。
林曉雨像是被衰神附了體,在接下來的三個月里,雖然投了無數(shù)的簡歷,但每一次都是被拒絕,或者在等待被拒絕,無奈之下,只好到零工市場打一些零工。
這一天天氣很冷,林曉雨在嗚嗚的西北風中等了六個小時,終于等到了一個幫人搬家的活兒。這個活兒是從一棟樓的六樓搬到同小區(qū)八百米外另外一棟的五樓,東西很多,從中午搬到下午五點,差不多快搬完的時候,林曉雨犯了個錯誤,他不小心把一個花瓶碰掉在地上?;ㄆ克榱说臅r候,房主正在旁邊,又胖又壯的他怒不可遏,一個巴掌扇到林曉雨的臉上?;ㄆ克榱耍謺杂甑男囊菜榱?,他失魂落魄之下,這一巴掌就沒有躲,重重的巴掌讓他的臉很快就紅腫了起來。房東說,賠錢吧,五萬。林曉雨囁喏地說,我沒錢。房主更怒了,發(fā)怒的臉比林曉雨的臉都紅,憤怒的房主一腳把林曉雨揣倒在了地上。俗話說,挨打要立正,林曉雨爬起來站好。房東問,你有多少,林曉雨說,只有五百。房東說拿錢吧,拿錢滾蛋。林曉雨掏出僅有的五百塊錢,狼狽地走了。
林曉雨又氣又后悔,氣自己的不爭氣,后悔自己中午應該吃兩個饅頭。磨刀不誤砍柴工,這樣不會那么餓,也就不會犯那么大的錯誤。
沮喪的林曉雨轉(zhuǎn)念一想,房主受了那么大損失,只讓賠五百就放過了他,他應該感到高興才對。
但林曉雨未免高興得太早了。
林曉雨在寒冷的夜里回到溫暖小屋的時候,被房東堵在了門口。
林曉雨被房東堵住的時候,他既意外,又不意外,因為他已經(jīng)欠了兩個月的房租。
林曉雨沒有猜錯,果然是要房租。林曉雨懇請下個月再交,但被房東無情地拒絕了。房東滿臉嚴肅,沒有咒罵,沒有廢話,沒有言詞義正,只是簡單地說,能不能交一個月的房租?不能?就請搬出去自己想辦法吧,他幫不了更多。
林曉雨沒有錢,他厚著臉皮利用了別人的同情心,別人給了,但當他要更多,別人給不了的時候,他就沒有辦法呆下去了。他沒要求多住一晚,因為過了今晚,也解決不了明晚,他忍住不去想更多的東西,不去想出去以后,不去想明天,他收拾了兩個小時,房東也等了兩個小時,等著他把東西搬了出去。
恓惶的林曉雨把東西堆放在了一個小巷子里面,尚幸寒冷的天氣多日無雪,巷子里面還算干燥。他把席子鋪在地上,然后鋪上褥子,和衣睡在被子里,蒙住頭,他努力地想明天該去哪兒住,一直想到腦子迷糊,沉沉睡去,也沒有想個所以然來。
第二天,林曉雨被裝修的電鉆聲音吵醒了,人生的悲傷,艱難的困境,眼前的迷茫,都被“滋~~~,滋~~~”的聲音給卷走了。那電鉆的聲音似乎在說:“這房子是我的,這房子是我的?!?/p>
林曉雨把東西攏到一旁,留出一個小道,然后靠在墻上,繼續(xù)思考迫在眉睫的住宿難題。但電鉆并沒有因為林曉雨困苦就放過他,把他本來就不能成形的想法鉆成了粉末。林曉雨先向如來佛祖、玉皇大帝、觀音菩薩、關公、土地公公等神仙請愿,然后向耶穌、上帝等神祈禱。
所以當林曉雨看到林曉雷的時候,他覺得他的請求得到了回復,祈禱有了效果,他不能放過這個機會。
2
林曉雷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然后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打哈欠的時候發(fā)現(xiàn)了太陽。太陽很大,又紅又大,正從東方偷偷摸摸地爬出來,一朵烏云本來還想盡忠職守去遮擋太陽,但寒風吹來,烏云搓了搓手,覺得這鬼天氣不適合加班,就悠然地飄走了。
林曉雷覺得紅紅的太陽雖然紅,但一定比不上自己的眼睛紅,自己的眼睛肯定是又紅又腫。他做的這個項目要得很急,屋漏偏逢連夜雨,他出租屋的房東說到期就不租了,房子要賣,讓他限期搬家。
林曉雷加了個通宵,好不容易才把工作弄到一個階段,但還不能回家睡覺,他得去找個新的落腳點。
林曉雷聯(lián)系了三個中介,要去看三套房子。其實說三套也不對,應該說三間,因為他看的房子都是公寓。一般來說公寓的房子是室、廳、衛(wèi)、廚一體,當然有的公寓也會有客廳,比如他看的第一套房子。這套房子客廳很大,房子裝修精致,和如家都不相上下,一問,一個月兩千八百元,林曉雷掃了兩眼就直接放棄了。
第二套房子是正常的公寓,室、廳、衛(wèi)、廚四合一,房子便宜,但林曉雷覺得自己掙的還可以,這次不想委屈自己,尤其是媽媽說有個表弟要投奔自己,等表弟來了,想想兩個人睡在一張床上的畫面,嘖嘖,算了。
林曉雷看到第三套房子的時候,一看就喜歡上了。這套房子中間開門,正對的是衛(wèi)生間,左邊是二十平的臥室,右邊是十五平的客廳,如果一個人住,寬敞舒適,如果表弟來了,就搭一張床放在客廳里,讓表弟住客廳。嗯,計劃通,問問價格,一個月一千六,好,租了。
因為確定了林曉雷要租房子,中介就沒等他,先走了。林曉雷和房東簽了合同,按照押一付一的要求付了三千兩百元,辦完了手續(xù),拿到了鑰匙,才走了出來。
當林曉雷走出來的時候,有點茫然,因為他記不清回去的路了,他想著以后要住這里,現(xiàn)在就得熟悉起來,就一邊熟悉環(huán)境,一邊找路。
林曉雷走錯了方向,本來應該向西走,他走向了東邊,在他暈頭轉(zhuǎn)向、左顧右看之際,被林曉雨看見了。
3
林曉雷看到林曉雨之前,只看到了一堆東西,如果是搬家的,沒有看到人,如果是扔垃圾的,不會扔那么多,正在奇怪的時候,就看到一個蓬頭垢面的初中生揭開了被子跑了出來,邊跑邊喊:“哥哥!哥哥!”
林曉雷嚇了一跳,但又很奇怪,不知道自己是該跑還是該弄個清楚明白,正在猶豫之際,這個初中生已經(jīng)抱住了他。既然如此,林曉雷決定還是弄個清楚,就對初中生道:“你先松開我,我不跑?!暗瘸踔猩砷_手,然后問道:”你叫什么?你怎么叫我哥哥?”
“我叫林曉雨,你就是我哥哥。”
“我叫林曉雷,從名字上看,倒是很像,但我沒有弟弟啊,我沒有聽我媽媽說起過有個弟弟?!?/p>
“額,額,你看看我,你好好看看我,你就是我哥哥!”
林曉雷搖搖頭,“個子和體型不像,臉看不出來?!?/p>
林曉雨急道:“怎么看不出來?”
“當然看不出來了,你左邊臉上紅,右邊臉上灰,額頭上面還有一塊黑。”
林曉雷看林曉雨著急的樣子,就拿出手機,打開拍照的自拍功能,遞給林曉雨說:“你自己看看!”
“嗯……,額……,這附近也沒有地方洗臉啊,我……,這……,對了!”
林曉雨一拍大腿,在那一堆物品中翻找了起來,翻了好一會兒,翻了一張照片出來,遞給林曉雷說:“你看。”
林曉雷一看照片,噫,這小子是不是偷了自己的照片?
林曉雷把照片翻來翻去,看了照片又看林曉雨,看了林曉雨,又看照片。最后道:“你這兒也沒多少值錢的東西,遮一遮,跟我去那邊洗把臉吧?!?/p>
林曉雷領著林曉雨到了出租屋,讓林曉雨洗了臉,這回看清楚了,但也把林曉雷整迷糊了。
世界是奇妙的,世界上那么多不同的臉,說不定會有一張跟他一樣的臉,現(xiàn)在這兩張同樣的臉在茫茫人海中相遇了。這么一想,林曉雷覺得他跟這個世界有了奇妙的聯(lián)系,他好像是一個量子,林曉雨是另外一個量子,世界通過深奧且神秘的力量將他們倆糾纏在了一起。
4
林曉雷聽了林曉雨的遭遇,前思后量,最后還是決定讓林曉雨住到自己的出租屋。他和林曉雨先把林曉雨的東西搬到客廳,然后又一起把他的東西搬到臥室,兩個人先住了下來。
林曉雷小的時候,不愛吃藥,不愛吃飯,不愛睡覺,媽媽就指著一張照片說,你看北京還有一個你,你要是不聽話,就把北京的那個你給領回來。
后來媽媽一指照片,林曉雷就老老實實的,導致林曉雷在小學拿了十二朵大紅花,當了三年中隊長。
等上了初中,他明白照片中的那個小孩不過是父母管教和要挾他的借口。但他已經(jīng)習慣了,感覺這個照片中的人是他的好朋友,晚上睡覺的時候經(jīng)常跟照片中的林曉雷聊天。
他說:“林曉雷,你好?!?/p>
他又代林曉雷回答:“你也好,林曉雷?!?/p>
“昨天晚上爸爸媽媽吵架了,凳子都摔倒了地上,你害怕嗎?”
“我也害怕。”
“這次我又考了第二。”
“沒關系,你們的差距縮小了一分,你會追上他的?!?/p>
“我明天要考大學了,我想考到北京去,去看看你?!?/p>
“好啊,你來啊,北京歡迎你?!?/p>
林曉雷在北京上了四年大學,又在北京工作了四年,一直沒有找到“林曉雷”,今天突然見到了林曉雨,感覺很是古怪。
等兩個人安置好了,林曉雷給媽媽打了個電話,他問媽媽:“我小時候,你說北京有一個我,是不是真的?”